第12章
意识彻底消散之前,我似乎看见了,那个曾说以后再也不会让我受伤的薛婉月,目呲欲裂向我奔来,
也似乎听见了那个说以后长大了要保护爹爹的薛婉卿,哭得撕心裂肺。
【第二世】第5章
再睁眼,已是三日后。
我躺在驸马府,心口箭矢已拔出,只有隐隐的疼痛提醒我刚受过重伤。
薛婉月和薛婉卿见我醒来,立刻凑了过来,满脸心疼与愧疚。
两人皆是双眼通红,显然是几夜未眠。
“卿尘,都是本宫不好,当时情况紧急,本宫和婉卿才护错了人,你打本宫吧……”
薛婉卿瘪着嘴,眼泪在眼眶打转,却强忍着不掉下,“爹爹,是儿臣没有保护好您,对不起……”
看着她们愧疚的模样,我却心如止水。
自己的妻子和女儿在危难时刻都选择了别人,说不心痛是假的。
我自从穿过来,便将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了她们。
可贺楚云轻飘飘一句话,便能轻易地抹去一切。
中箭的那一刻,我甚至都不知道,到底是伤口更痛,还是心更痛。
可现在想想,又觉得无所谓了,
反正我马上就要彻底离开这个世界,将她们还给最爱的贺楚云,我自然也就没有必要再为两个不相干的人伤心了。
我闭口不言,薛婉月和薛婉卿母女却仍旧守在我身边,每天换着花样哄我开心,试图让我消气。
不管是价值连城的文房四宝,还是民间新出的新奇小玩意,即便我从未接受过,我的府邸里也仍旧接连不断送进来了不少。
这晚,我睡得迷迷糊糊之际,耳边却突然传来异响,我睁开双眼,借着微弱的烛光终于看清了声音的来源。
是贺楚云。
而旁边被他揽入怀中的,正是刚刚温柔哄我入睡的薛婉月!
贺楚云堂而皇之的站在我的床边,仰着头在薛婉月脸上落下一个又一个的吻,薛婉月揽着贺楚云的腰,任由他肆无忌惮。
直到听见了我翻身的动静,才拉开了些距离,轻声说,
“小点声,别吵醒卿尘。”
他不满的在她身上蹭了蹭,直到听见她的闷哼声才肯罢休,“真希望受伤的是我,你们天天围着我,我都见不到你们。”
“别胡说,你受伤本宫会心疼死。”她紧张地捏了捏贺楚云的脸,声音里满是无奈。
“我不管,我就你陪我嘛。”贺楚云凑在她耳边轻轻吹气,撩拨得她心猿意马,但想起我还在床上,又犹豫起来。
就在她迟疑时,角落里的薛婉卿忽然兴奋道,“娘亲,楚云哥哥,你们安心去吧,我也想要个小弟弟小妹妹了,我在这里拖着爹爹,不会让他发现的!”
听见女儿的话,薛婉月也不由笑了出来,低声说了句:“照顾好爹爹”后,便由贺楚云拦腰抱了起来,匆匆朝隔间而去。
脚步声消失不久,隔壁便传来清晰的缠绵声。
“楚云...轻点......”
“轻不了,重一点,才能说明我有多爱你。”
“婉月,你有多爱我。”
“爱到恨不得死在你身上...啊......”
我紧闭双眼,装作从未醒来,泪水却无声滑落。
我紧紧咬着下唇,直到几乎咬出血才勉强控制住自己没有哭出声来。
【第二世】第6章
次日清晨,薛婉月和薛婉卿早早便离开了驸马府,议政的议政,去国子监的去国子监。
一瞬间,府内便只剩下了贺楚云和我。
他施施然从隔间走了出来,眸中满是轻蔑与挑衅。
“驸马,明人不说暗话,昨晚其实你都听到了吧?”
“其实也不止昨晚哦,婉月姐姐很喜欢我,每一晚都要缠着我好久。”
“噢对了,你还不知道吧,你受伤的这段时间,婉月姐姐和郡主殿下送给你的东西,其实都是我挑剩下不要的,就连你治病用的那些珍稀药材,我一句不舒服,她们也全都先送到了我那边。沈卿尘,你看你有多失败啊,你的妻子,你的女儿心中的第一位全都是我呢。”
贺楚云本以为会看到我伤心欲绝的模样,谁知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半晌后,突然开口,吐出的名字,却让我心头一震。
“谢奕青呢,你之前不是非她不可的吗?”
“你怎么会知道她?”贺楚云瞬间脸色大变,但很快便恢复如常,重新挂上了那抹轻蔑的笑,
“她都已经失势了,哪里还配得上我?”
贺楚云从小便立誓一定要跻身皇室,自然只有薛婉月这样最尊贵的公主才能配得上我。
我看着他那得意的模样,脸上闪过一丝困惑。
我不明白,为什么,书中男主会不再倾心于女主。
难道就因为自己改变了反派的命运吗?
我更不明白,眼前这个一心只想攀上高枝的贺楚云,当年为什么会丢给薛婉月那块糕点。
毕竟那时的薛婉月,最不可能登上翻身的那一个。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给她那块糕点?”
贺楚云笑得倒是十分坦然,丝毫没有遮掩自己的心思,“自然是因为广撒网才能多捞鱼,你看如今我不就押对了吗?”
我看着我,许久,忽然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贺楚云被我突然的笑吓了一跳,不明白我为何面对挑衅还能笑得出来。
但我只是越笑越欢,没有回答贺楚云的问题。
自从那天之后,贺楚云每天都在等着我对我动手。
起初,他还以为我只是在等待时机,直到又过了数日,我却仍然没有任何动静。
没有去质问薛婉月,也没有因为她们的关系而歇斯底里,仿佛我真的未曾察觉,她们之间的关系,也未曾发生那日面对面的挑衅,只是每日如常前往司天台,不知在忙碌些什么。
又是一段平静的日子过去,贺楚云实在没了耐心,无奈只能自己采取行动。
在某次他主动去找我之后,就突然病倒了。
当着薛婉月和薛婉卿的面,口吐鲜血,直接昏厥过去。
母女俩惊慌失措,当即传了御医,经过一番诊断才得知是中了蛊毒,想要解毒,唯有以下毒之人的鲜血作为药引。
为了找出下毒之人,薛婉月和薛婉卿两人追问了许久贺楚云最近都吃了些什么东西,他才一脸委屈,吞吞吐吐的说出了“真相”。
“今天我只吃过驸马送的羹汤,可是我与驸马无怨无仇,他怎会突然对我下此毒手呢?σσψ”
他说着替我开脱的话,实际却直接给我定下了罪。
他一边说着话,还一边吐着血,模样凄惨又可怜。
薛婉月和薛婉卿不明白他怎么会突然发难,只是犹豫之间看着他这副模样,最终还是心疼占了上风,当即便沉着脸下了令。
“去把驸马带过来。”
【第二世】第7章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我一头雾水地被带到贺楚云的府邸。
见我过来,母女两人脸上都是无奈与不解,“卿尘,楚云什么都没做,你为什么要给他下这样的狠手?”
“是啊爹爹,你知不知道蛊毒是会要人命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什么毒?
我怔愣片刻,视线落在床榻上面露得意的贺楚云身上时,才彻底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心如刀绞,面上却波澜不惊。
“薛婉月,薛婉卿,我没有做过这种事情。”
说来也是可笑,我穿来这个世界十年,从没有离开过京城,后来与薛婉月成亲,又在她被新帝封为长公主后成了驸马,便被困在了这高高的宫墙之中。
可如今贺楚云说自己中了毒,是我下的,薛婉月和薛婉卿竟全都没有察觉到异常,还对此深信不疑,却全然没有想过,被困在深宫之中的我,又是从哪里得到的蛊毒。
偏偏薛婉月此刻满心都是要快点给贺楚云解毒,哪里还有心思思考这其中的不合理之处,听见我的否认也不过是直接忽略不计,一心只顾劝慰我。
“卿尘,本宫不想追究这些责任,本宫也不忍心责罚你,但无论你为何对楚云不满,他都是无辜之人。”
“御医说了,此毒唯有下毒之人的血可解,既然是你下的,那你便取一点血来解了楚云的毒,这件事就过去了,好不好?”
我指尖微颤,摇了摇头,我没有做过的事情,凭什么要我牺牲?
“不管你们信不信,我没有给他下过毒!”
看着眼中满是对我的不信任的薛婉月和薛婉卿,我心痛难当,实在不愿与她们过多纠缠,直接转身欲走。
见我要走,薛婉卿顿时急了,拉了拉薛婉月的袖子,“娘亲,决不能让爹爹离开!不然楚云哥哥会没命的!”
显然薛婉月也是如此想法。
她一挥手,身着铠甲手持兵刃的侍卫立刻上前,将我拦在了殿中。
“驸马,得罪了。”
我难以置信的看向自己的妻子和女儿,心脏像是被一根巨链缠绕,紧紧束缚,让我感到窒息般的疼痛。
“薛婉月,薛婉卿,你们想干什么?!”
仍旧坐在上首的薛婉月几乎要被我眼里的悲伤吞没,她闭了闭眼睛,不敢去看我,只能让侍卫和薛婉卿一同压制住我。
“卿尘,你听话,人命关天。”
说完,一声令下,便有御医拿着匕首过来取血。
“我说过他体内的毒不是我下的,真的与我无关!”
我拼命的挣扎着,却怎么也无法挣脱,而更让我绝望的是,察觉出我的反抗后,我的女儿薛婉卿立马将我压得更紧,催促着太医道:“御医,快些取血!”
锋利的匕首划过我的手腕,薛婉卿小小的身子压在我的手臂之上,让我的手无法动弹。
全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只剩下一片黑暗和无尽的痛苦,那一刻疼痛的恍惚,让我莫名想起了过往。
想起那时正值皇位之争,朝堂动荡,一直默默无闻却又突然辅助当今圣上杀出重围的薛婉月成了其他皇子的眼中钉肉中刺,派来刺杀她的刺客一波接着一波,惊险的时刻也从从未间断。
在最紧要的关头,我为她挡下了那致命一击,鲜血染红了衣襟,当场就昏死了过去。
后来听说,从不信神明的她,却跪在神像前卑微地祈求神灵庇佑,跪了足足三天三夜,只为求她心爱的男人醒来。
得知我醒来后,她欣喜若狂,情绪彻底失控,抱着我一边哭一边吻我,“卿尘,我薛婉月对天发誓,这辈子再也不会让你受一丝一毫的伤害。”
她一直都将那句话践行得很好,女儿薛婉卿在她的言传身教之下,从小也把“我要保护爹爹,疼爹爹,绝不会让爹爹受一丁点的伤”挂在嘴边。
可如今,为了一个贺楚云,她们全都违背了誓言。
取完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将自己关在了寝宫里,谁都不见。
薛婉月和薛婉卿送了无数珍宝,最后却连我的寝宫大门都没能进去。
起初她们还十分又耐心,在门外不吃不喝守了三天三夜,可我仍然不肯将门打开,薛婉月急了,有些话再也忍不住脱口而出。
“卿尘,开开门好不好,下毒的是你,生气的也是你,错的本就是你,你到底在生什么气?你是不是想急死本宫。”
话音刚落,驸马府的门终于被打开,母女两人眼中刚刚升起惊喜,就被殿内我的面无表情击碎。
我看着门前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忽然冷笑出声,“是,我错了,大错特错。”
我就不该在穿书后选择拯救你,不该爱上你,嫁给你,也不该和你生下女儿!
一句话,将两人的责怪哽在了喉咙里,见我明显心里还有着怨气,默了默,最后还是无奈叹了口气,再次换成了轻声劝慰。
“卿尘,本宫知道让你取血伤了你的心,可毕竟人命关天,本宫和婉卿也是无可奈何,更何况本宫不是也道歉了吗,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爹爹,婉卿错了,婉卿不该逼爹爹取血,可是爹爹,楚云哥哥是无辜的,儿臣和娘亲总不能看着楚云哥哥去死,爹爹,您别生气了。”
劝慰道歉的话一句接着一句,我转身直接进了殿内,对于她们仍旧认定是我下毒害了贺楚云这件事没有丝毫回应。
【第二世】第8章
眼看着日子越来越近,我让贴身小厮将我所有的衣物都整理出来。
衣物堆积如山,因为在成为驸马的这几年里,薛婉月每年都会命人为我量身定制新衣,并将各种上乘的衣料直接送至我的宫中。
过去,我曾将这些衣物视为薛婉月深情的证明,然而现在,它们除了让我感到自己的可笑之外,再无其他意义。
驸马府内,暖炉随处可见,我随手拿起一个,掀开盖子,将整理好的衣物逐一投入其中,那些曾经被我视为珍宝的衣物,此刻却化作了袅袅青烟。
我不再去关注这段时间她们又陪着贺楚云做了些什么,只静静等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很快,便到了七星连珠那天。
我从箱底翻出了我穿越前所穿的现代服装,换上后,薛婉月和薛婉卿来到了驸马府,看到我的装扮不禁一愣。
我所穿的现代服装与如今昭和年间流行的服饰截然不同,薛婉月依稀记得,她们初次相遇时,我就是穿着这件衣服。
那时,她对这个突然出现的穿着奇装异服的男孩充满警惕,以为我是那些常常以欺负她为乐的王公贵族派来的,无论我如何讨好她,她都不曾给予过好脸色。
然而,我对此毫不在意,依然一厢情愿地对她好。
宫人克扣她的膳食,我每晚都会悄悄潜入御膳房为她偷来饭菜,加热后再端给她;
她被人欺负羞辱,我虽然害怕,但仍义无反顾地站在她身边,替她挨打,为她上药;
她染上风寒,高烧不退,是我跪求太医讨来药物,亲自为她喂药,整夜未眠地守护着她。
如今他们的生活早已不再贫苦,但她却觉得他们之间再也回不到那段心无嫌隙的时光了。
她走上前,低声温柔轻哄道:“卿尘,近日本宫不敢来打扰你,你的气可少了些,今日是司天台检测到七星连珠出现的日子,我们一家三口一同去星辰阁观星可好?”
明明是尊贵无比的长公主,此刻对着我却极尽卑微姿态,任谁看了都要瞠目结舌。
然而,我连头都没有抬,只是轻声问道:“他在吗?”
虽然没有直说,可薛婉月和薛婉卿却瞬间便明白了我说的是谁,一时陷入了沉默。
看到她们的反应,我心中已然明了。
我转过头去,不再看她们,淡淡地说道,“星辰阁只有皇室贵胄才能去,既然他去了,我就不去了。”
薛婉月无奈道,“卿尘,他只是从未见过七星连珠的奇观,有些好奇,而星辰阁是最佳的观赏点,带他上去看看而已,并无他意。”
她语重心长的劝着,薛婉卿也拉着我的手撒着娇,“爹爹,您就同意楚云哥哥去吧,您是全天下最好的爹爹。”
但无论她们如何劝说,我始终只有一句话,
“他去,我就不去。”
“罢了。”薛婉月微微叹了口气,“你身子弱,本也不适合去上面吹风,那这次便不去了,以后本宫再带你去看其他更壮观的景象。”
最终,母女俩还是带着贺楚云去了星辰阁。
当她们转身离开的那一刻,我才转身深深地看了她们的背影一眼。
以后?
薛婉月,薛婉卿,我们没有以后了。
今日之后,我会将她们归还给心心卿尘的贺楚云,而她们只是偶然相遇后,便再也不会相见的过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