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银钱我实在没有，既然遇上了，就是有缘，我这里有一颗丹丸，可医百病，不如赠予你如何？”乞丐看了看莫凡手里的丹丸，满脸不屑之色，几息之后摇头叹道：“哎，这东西还没个梅子大，不顶饿，我不要。”
卢骁实在怒不可遏：“你……”
莫凡旋即看了卢骁一眼，使得卢骁只好又忍了忍。
莫凡依旧面带笑意，既然丹药不行，那就换些其他的东西。
却不料，那乞丐就和刚才卖糖葫芦的小贩差不多，对他那些道者所用之物丝毫不感兴趣。
看似寻常的一件事，使得莫凡心头有所感触。
他现在乾坤袋里的东西，每一件都是不可多得的，在修者的眼中都可谓是宝贝。
可是，在这一个乞丐的眼里，却全都不值一提。
乞丐的眼中所需要的很简单，吃的喝的，或者是银钱，即便是银钱最终也需要归结到这一点上。
莫凡心头暗道，看起来，人有高低贵贱，可这乞丐对自已的所需所求，却是如此的明确坚定。
而自已……这一条道途走到了这里，似乎变得越发迷茫了。
自已，要的究竟是什么呢？
一时间，莫凡竟是沉默了，那乞丐时不时的挠挠这挠挠那，显得很不耐烦。
“喂，我说你们这些富人，就是吝啬，看你们的穿着，岂会是身无分文，却连几文小钱都不舍，这小钱不舍，我看你们也没什么大富大贵的命喽。”
古云飞说道：“老人家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乞讨还有这么多要求的。”
乞丐斜睨了古云飞一眼：“老人家，给了我银钱，你们也就积下了福德，你说是这区区几文小钱重要，还是福德重要？”
古云飞顿时愣了一下。
这乞丐的说辞，角度如此古怪，竟是让他一时间无法应答。
乞丐摇了摇头：“哎，正所谓舍得，舍得……没有舍，又哪来的得呢？所以说，我向你们乞讨，就是给你们一个积累福德的机会，你们应该感激我才是。”
站在不远处的月华真人，此刻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双眼盯着乞丐，不知心里在盘算着什么。
然而此刻的莫凡，心头也有所触动。
一个乞丐，可谓是最低等的人，可他的话中，虽看似强词夺理，甚至是胡搅蛮缠，却的确不乏一些最基本的道理，而这些道理，莫凡在道途不断前行的过程中，已经渐渐的淡忘了。
而这些道理，恰恰是人之根本。
天下万道，道之所存，不一定非要在巅峰绝顶之上，很多时候，恰恰在市井之间，低洼之处。
没有舍，就没有得……
自已现在，究竟在为了什么，如果连为了什么都无法明确，这条路还走的下去吗？
是为了自已，为了身边的人，还是为了天下苍生，亦或是为了那不死不灭的永生之境，飞升仙界，超脱凡尘？
莫凡已经很久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了。
自已一直在埋怨受到命运的驱使，仿佛像是一枚棋子一样，一步步的走着，却从未想过怎样去改变。
一时间，莫凡似乎有所顿悟。
倘若自已明确了心中所想，坚定了目标，也就成了下棋的人，起码可以下自已的这一盘棋。
何为我命由我不由天？
何为命掌我手？
这些话很多人会说，因为听起来提气，会让别人感觉自已多么与众不同，多么有脾气和性格。
所以说这些话大都是在热血喷张的时候，但说过之后，也就是说了而已，什么都不会改变，说这话的人依旧会在命运的转轮下屈服，因为那不过只是一句热血豪情的发泄罢了。
这一刻，看着一个只要吃喝银钱，他很平凡，可以说这个乞丐与现在的莫凡，是人的两个极端，最低和最高。
这一天，他们在这里相遇。
莫凡却感觉自已被这个乞丐好好的上了一课。
因为这个乞丐也许没有什么理想，自甘堕落，但他知道自已要活着，并且每天都在为这个目标而努力。
舍弃自已所谓的颜面，无视于旁人的冷眼，唾弃。
得来一顿饱饭，活下去的希望。
没错，他可以通过自已的双手去劳作，甚至可以有很多其他办法去活着，但他却选择了做一个乞丐，在旁人看来，不劳而获，不值得同情。
而莫凡看到的是，即便这个乞丐做出了错误的选择，但他却知道自已需要什么，并且可以为此舍弃所有。
甚至想到理想二字，有高低么？
有的人想成仙，有的人想为王，也有的人，只是想一生安宁，甚至有些人，遁入了空门……
唯一不同的是，有多少人能够有始有终记得自已的初衷，并且一直锲而不舍的走下去。
一时间，莫凡陷入了沉思中。
悄然之间，他的元神境界再次有了新的蜕变。
同时，他也觉得，眼前的这个乞丐，与寻常的乞丐有些不同，他就好像专门出现在这里，指点自已一样，也许是自已多想了吧。
“喂，到底有没有钱？没有的话，可别扰了我的清梦。”乞丐见莫凡沉默不语，催促道。
古云飞道：“可你挡住了我们的去路。”
乞丐看了看左右，而后顿时瞪了古云飞一眼：“我挡住了你们的去路？想要过到那边，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么？”
古云飞又是一愣。
乞丐又道：“而且你们自已看，这边不可以过去吗？还有这一边？”乞丐指了指自已的左右，的确，他现在坐在地上，两边是可以通过人的。
最后，乞丐叹了口气：“哎，挡住你们去路的，不是我，是你们心里的芥蒂和成见吧。你们可以从我身上跨过去，现在也可以从我两边绕过去。而我只是在这里睡觉，从未说过你们非要给我钱，才让你们过去。”
“你……”刚才还在按捺卢骁的古云飞，被乞丐气的胡子都吹了起来，面对这些歪理邪说，他忽然发现，自已似乎没什么好说的。
回过神来的莫凡，却是笑容满面，发自内心的笑。
第1425章
受之有度免遭灾
“小哥莫急，稍等片刻可好？”莫凡淡笑道。
乞丐随口道：“等……我的时间可是有的是啊，不过你们么，时间还多吗？”
这句话使得莫凡不由得神色微变。
乞丐又道：“我的意思是，你们显然是要去办事，可别耽误了你们才好。”说话间，乞丐竟是往一旁挪了挪。
莫凡目光盯着乞丐，脸上的笑容稍有收敛。
几息之后，莫凡道：“无妨。”
说罢，莫凡看向几位老者。
“小凡，你这是要？”古云飞问道。
“几位暂待片刻，我回去找周通要些银钱便是。”
卢骁苦着脸道：“小凡，你跟一个乞丐在这里较什么劲啊，不过他刚才说的也有道理，我们直接绕过去就是了。”
古云飞道：“不如我去一趟算了。”
“不必，我去去就回。”
于是，莫凡原路返回，回到忘仙楼，去向周通索要银钱。
这倒是把周通搞的一头雾水。
心想着莫凡这么个大能道者，怎么也对这人间的黄白之物感兴趣了，如果真有用处的话，稍稍施展些道法，做到点石成金也不是难事吧？
而莫凡离开后，那乞丐打了个哈欠，对剩下的三位道者毫不理会，兀自又躺在地上睡了过去。
月华真人和古云飞卢骁，看着摆在眼前的一个破碗，委实是有些无奈，又觉得有些好笑。
没多久，莫凡回返。
他来到乞丐近前，接连招呼了三声后，乞丐才悠悠醒来。
“你们怎么还没走？”乞丐慵懒的揉了揉眼睛，看了看莫凡几人，打了个哈欠问道。
莫凡再次蹲了下来，他取出一个金元宝直接放在了乞丐的碗里。
周通现在可是大老板，黄白之物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莫凡张口岂能吝啬，就算要了他的忘仙楼，周通也不会多说半个字。
乞丐看了眼碗中的金元宝，不由得愣住了。
他撩拨了一下挡眼的乱发，而后用那脏兮兮又满是脓疮的手揉了揉眼睛。
几息之后，他一把将金元宝拿了起来。
把玩良久后，惊问道：“这是……”
“今日有缘，聊表心意。”莫凡道。
“这是金，金子？”
莫凡本来有种感觉，这个乞丐应该并非常人，他出现在这里，也许并非是一种巧合。
常言道，小隐隐于山林之间，大隐隐于市，这人可不能从表象来看。
可是乞丐的一举一动，尤其是看到金元宝时的神情举止，都让莫凡看不出他有什么大能之处，倘若他直接认了出来，反倒是不正常了。
一个落魄乞丐，莫说是金子，就算是银子恐怕一生也从未见过。
莫凡轻轻点头：“没错，是金子。”
要知道，这一个金元宝，已经足以让乞丐一生衣食无忧，甚至成为凡人中的富贵之人。
乞丐颇为欢喜，将金元宝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了又看，还用牙咬了咬。
“该不会是假的吧？”
“小哥说笑了，这可是实打实的黄金，从此以后，也许你不必再做乞丐了。”
“不做乞丐了？那我做什么？”
这一问，莫凡也不知如何回答。
却见那乞丐再次摆弄起了手中的金元宝，脸上的喜色也渐渐散了去，没多久，他看着手里的金元宝反而显出了几分愁容。
最后，乞丐直接把金元宝递回到了莫凡的面前。
莫凡顿时皱眉道：“这……小哥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要，你还是收回去吧。”
古云飞和卢骁顿时对视了一眼，莫凡也显出不解之色：“这……有了此物，你以后就不必再风餐露宿，受人冷眼，甚至可以享受富贵了，难不成，你是嫌少么？”
“不是少，而是太多了。”
“多有什么不好的？”莫凡问道。
乞丐摆了摆手：“你可别害我，这人呐，有多大嘴就吃多大的馒头，没有这东西我还可以潇潇洒洒当我的乞丐，有了这东西，白天里担心着，晚上睡觉都不踏实，搞不好再被人给宰了，这是催命的东西，我可不要。”
卢骁双臂抱在怀里，似乎已经被这个乞丐折磨的有些要发狂。
古云飞也直摇头。
乞丐再次将金元宝往莫凡这里递了递。
没办法，莫凡只好又接了回来，听起来，这乞丐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这黄白之物对人来说，就好像道者之间的法宝资源，即便道者为此丧命都不计其数，何况是一个毫无自保能力的乞丐。
“得之有度，小哥倒是大智慧。”莫凡道。
乞丐白了莫凡一眼：“什么得不得的，我刚才也说了，我要的就是逍遥自在，这东西是什么？”
莫凡皱眉道：“是什么？”
“这恰恰是压力啊，是危险，甚至是催命符。没有那么大的脚，偏要穿那么大的鞋，早晚是要卡跟头的么。你说说，有这么个东西在身上，我还能睡得着吗？”
莫凡无奈的摇了摇头，看来自已虽然道业有成，这人事却有些欠缺，刚才倒不如跟周通要一些吃食了，本以为有了此物，就可以解决乞丐的一切问题，哪曾想全都是自已为事的想法，的确是想的不够周全。
可眼下……
正当此时，那乞丐又道：“不过么，给几枚铜板还是可以的，这晚上我就可以弄上一壶小酒，一只烧鸡，算是开了个荤。”说着，乞丐舔了舔嘴唇。
古云飞道：“那明日，你不还是要面临饿肚子的风险？”
“明天再说明天的，今天都过不去，何谈明天？”
“我说你这个乞丐，是不是得寸进尺了。”
乞丐瞪了古云飞一眼：“又不是我非得要，是你们非要给嘛，给什么不好，非要给一张催命符，真不知道你们跟我一个乞丐过不去干什么。”
古云飞气的撸起了胳膊：“嘿，你这人可真是不识好歹。”
莫凡看了眼古云飞，随后再次看向乞丐：“小哥说的也是，这份潇洒自在，倒是让我自愧不如了，也罢，我这便去给你换些其他的回来。”
莫凡转身便走，古云飞和卢骁见此也只能无奈的看着了。
这次，莫凡弄了一只叫花鸡，一壶酒，还顺便带着几枚铜钱回来。
第1426章
以受之礼还之礼
见了叫花鸡，乞丐顿时满眼欢喜，口水都流了出来。
“给，给我的？”
莫凡缓缓点头：“嗯，给你的，我也说过了，没别的意思，这天地间有万万人，你我能在这里相遇，就是缘分。”
乞丐接连点头：“对对对，缘分缘分。”
说话间，乞丐一把抓起叫花鸡，扯下鸡腿就开始大快朵颐，这一副吃相令几位老者不由得面面相觑。
“你要不要也来一些？”
吃着，乞丐还不忘扯下一块鸡肉，将之递到莫凡的面前。
“不了，我不饿，你尽管独自享用即可。”
“那我就不客气了，哎，算起来可是有段时间没着荤腥了。这条路十分僻静，平日里很少走人，而且是通往内城的，你们这是要去内城皇宫？”
莫凡点头：“没错。”
“我就说嘛，一看你们就不是一般人，来日一定大富大贵，长命百岁。”
一只鸡很快被乞丐风卷残云般的吃了个七七八八。
乞丐丢下鸡骨头，嗦了嗦手指，而后拿起一旁的酒壶咕咚咕咚喝了几口。
“好酒啊，痛快，真是痛快，真是给个神仙也不做。”
乞丐满脸尽是享受满足的神情。
古云飞往前凑了凑，在莫凡身边低声道：“小凡，耽搁不少时间了，你看我们是不是？”
莫凡缓缓点头，而后伸手将十几枚铜钱丢在了破碗里面。
“好了，这里区区几枚铜钱，你可以收下了吧。”
乞丐的手在身上擦了擦，他将面前的破碗拿了起来，而后把铜钱倒在了手中。
数上一数。
九枚……
莫凡已经不准备继续久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