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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宣从南:“。”

    他认命地说道:“可以。”

    —

    精神放松下来之后,四肢的疲惫汹涌而来,宣从南眼皮恹恹地低垂,深睡过去。

    顾拾逼他想起过去的事。

    努力没有白费,宣从南看到自己小时候是个“没礼貌”,说话扎人。

    但他本人不这么觉得。

    而顾拾是“炮仗”,回应凶巴巴恶狠狠,一点就能直接炸。

    宣从南是在垃圾场里捡到顾拾的,非要做他的朋友。那时顾拾嘴上咬着一根烟,身上穿得破旧但不脏乱。他默默地淌眼泪。

    14岁的少年挺拔如松,正是叛逆的年纪。何况顾拾自从一个人生活,每分每秒都在叛逆。

    谁要是敢靠近他,他就一副想咬人,甚至想宰人的模样。

    宣从南走过去的时候,顾拾一抹脸,不哭了。嘴上的劣质香烟燃至尽头,他捏住烟蒂狠狠地抽了最后一口烟雾,然后将其弹进垃圾桶,满脸的凶神恶煞。

    “你哭得好看,再哭一会儿吧。”宣从南递给顾拾纸巾,没礼貌地要求,“别的小孩儿都哭得很丑,你不一样。”

    要不是看说话的人目测只有一米三,是个小豆丁,快一米七五的顾拾真想一拳把他锤飞。炮仗放炮似的开骂道:“你他奶奶的有病吧!”

    宣从南说:“再哭会儿。”

    “信不信揍得你爸妈都不认识你。”放完狠话,顾拾冷脸走人,宣从南缀在身后不屈不挠。

    后来他们还是成了朋友。

    大半年后,宣从南把挂在自己脖颈里的观音像取下来,送给顾拾说:“你好穷,让观音保佑你多赚钱吧。以后就不苦了。”

    然后他回家告诉妈妈自己的观音像不知道丢在什么地方,找不到了。孟绯蓝便又去庙里给他求来一个神佛,庇护他平安。

    过几天他又偷偷把自己存压岁钱的银行卡拿出来,大方地送给顾拾:“有钱能做好多事。你又高又好看,做模特。拿着钱去吧,肯定用得到。”

    “密码是我的生日。”

    “”

    顾拾做了好多年没生日的野人,自那天起就有了。

    他比宣从南大四岁。

    生日是0520。

    16岁不到的顾拾身高已是鹤立鸡群,有185厘米。

    他真的去做了模特。

    然后他独自留在原地,在刺眼的阳光下茫然四睃,宣从南看不清他的表情,却感受到了他的悲恸。

    ......宣从南觉得难过。

    为什么?

    为什么他明明把观音像送给了顾拾,顾拾却还是生了病?

    他应该一生顺遂的。

    时间是一道所有人都无法跨越的鸿沟,错过的没办法弥补。

    但他依然想抱抱十几岁的顾拾,很紧很紧地拥抱。

    醒来的时候,宣从南看到金黄的初阳从紧闭的窗帘后跳跃而出,隐隐透出点新生的色彩。

    睡着是被迫,醒来也一样。

    宣从南看着顾拾,又难受又喜欢,由衷地道:“你怎么,这么厉害啊?”

    顾拾目光如炬。

    像火一样。宣从南意识到说错话了,男人不能夸,一夸就来劲。但现在更不能说不厉害,否则天都能捅破。宣从南没有补天的能力,他只祈祷自己不要破。

    “我想看看我的观音。”他指着抽屉说。

    顾拾的观音像不在这里。

    正如宣从南,失去父母后他害怕观音像也离自己而去,不敢再随时带在身上。宣从南给顾拾的东西很多,也很少,找不到宣从南,他也没再将观音像带着。

    小小的观音像躺在手心,她神情悲悯,怜爱,好像被她看一眼这辈子便不会再被伤痛磋磨。

    宣从南凝着,望着,眼泪像雨水一样一滴滴地落在上面,把神佛都烫伤了。

    悲悯的神佛慈悲地看着世人苟阖。

    是亵渎吗?

    也许吧。

    如果没有顾拾,宣从南一辈子也学不会真正的敬爱神佛。

    先有敬,才能亵渎。

    宣从南喊道:“顾拾。”

    顾拾应道:“嗯。”

    五指收拢,掌心将观音像压进黑暗里,抑或是心火里,宣从南大为不敬地说道:“我觉得观音没有我灵。”

    他将紧握观音像的拳头抵在顾拾心口,更为不敬地说:“以后我做你的观音。”

    顾拾大手向前伸,手掌放在宣从南的下颏处,接住那些一滴又一滴的咸涩的滚烫眼泪。

    不一会儿掌心便聚起一小片荡漾的水洼。

    眼泪是满到溢出来的情,是溢出来的爱。

    泪满,情满,爱满。

    顾拾悠长地喟叹,说:“囝囝——满了。”

    【90作者有话说】

    从南:我......他......真的......

    顾拾:[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

    快完结喽。感谢支持,给大家鞠躬啦~

    第89章

    “我让你戴,

    你不戴。”宣从南委屈道。

    顾拾:“我刚开始戴了。”

    “......”

    二人僵持片刻,宣从南揭过这个话题,偎着顾拾眼皮黏连在一块,

    好奇道:“我在睡着的时候,

    说过我跳海的事情吗?”

    顾拾身体微僵。

    宣从南拍拍他,说:“我活得好好的呢。”

    顾拾:“嗯。”

    他说:“我带你回家,

    顾捡告诉你他不是亲生的。”

    宣从南想起来了:“噢,那次啊。”

    “嗯。”顾拾抱紧他。

    宣从南没提醒他轻点抱,说道:“我之前不理解爸爸妈妈为什么想让我好好长大......因为失去他们以后,

    我根本没有在好好长大。我只觉得,

    活着没意思,

    找不到意义。”

    顾拾喉头艰涩,不敢问,又非常想问:“那现在呢?”

    “现在当然有啊。”宣从南笑了,“顾拾,

    当然有意义。”

    这个世界上有顾拾,就很有意义。

    —

    太阳升起来得更高,热烈艳阳天。二人在有限的画室空间里四目相对,

    仿佛宣战又像刚战争完,

    宣从南侧眸不理会顾拾,翻过身去睡觉。

    这场无言的对峙宣告结束。

    宣从南的长发特别难吹,

    娇贵,他躺着一动不动,顾拾蹲在床边伺候半小时,洗干净的头发才变得像往常一样柔顺。

    吹风机的热风呼呼地吹,

    轻柔地抚过宣从南,

    令他在两秒内深陷黑甜梦,

    眼皮都没动一下。

    “睡吧囝囝。早安。”顾拾低声说道,身上的每个毛孔都往外溢散着满足。

    画室里的小床宽一米二,睡个一米八的成年男性略略显得憋屈。不过从宣从南的卧室一推门就是画室,离得近,顾拾便没舍近求远去客卧。

    安顿好宣从南,确定他睡得安稳,顾拾收起吹风机到卧室里收拾狼藉。乱得跟打过仗似的。

    米白色卫衣被剪刀嚯嚯成布条,切口整齐,像谁家叛逆孩子故意把衣服剪碎等着挨打似的。

    顾拾弯腰将其团吧团吧捡起来,没打算扔。等宣从南再穿上绝对是一道特别的风景。顾拾觉得自己能做设计师,伟大。

    垃圾桶后半夜的时候咕噜噜地滚到角落,里面的纸团、安全套、空了的润滑瓶等,有的还待在大肚子桶身里,有的掉在地板上黏着。

    顾拾把垃圾桶扶正,将用过的套一个个用纸巾捡起来包好扔进垃圾桶,再用纸一点点地擦拭地板。打扫卫生是个大工程。

    地面上散落着很多颜色不一的药物,顾拾一颗颗捏起来,送给垃圾桶吃。

    翻倒斜躺的双人沙发回归原位,抱枕该拆的拆该洗的洗,轻轻松松。

    枕头报废不能要了,就算洗得完全没味道宣从南肯定也不会再枕,但顾拾想留着做纪念。

    他把枕套拆下来,到浴室放水,加洗衣液,然后把绒蓝色的枕套按进水盆里泡着。另一个大水盆里放枕芯,也先泡着。

    顾拾一定能洗得干干净净。

    做完这些,他又返回卧室拆被单、被罩一股脑扔洗衣机,过一遍水后再用手揉。

    他力气大,再多的浊渍也不怕。顾拾找到个小点的水盆,接满水端到卧室,从浴室的置物柜里翻找出一块新的方巾——平常用来擦桌台。

    打湿方巾后,拧水,他开始里里外外、认认真真地擦真皮床头。冬天倚着真皮凉,外面有一个天鹅绒床头罩,刚才也被拆下来泡水了。

    阳台已经晾干的衣服被收下来挂进衣柜,顾拾开始晾晒刚洗出来的被单被罩枕芯枕套等......他穿着居家睡衣,晾完东西刚打开阳台窗户要通风的时候,便警觉地朝对面看去。

    娱乐圈里的演员对镜头比普通人的敏锐度高得多。

    楼下东南方向,奔驰车。

    顾拾把纱窗拉上,填补打开的窗户空缺,回身把最后一个枕套晾好。

    而后淡漠地走回客厅。

    没拉窗帘。

    关过机的手机昨晚一直扔在客厅茶几,此时仍在。顾拾坐进沙发,把自己的手机开了机。

    “嗡嗡。”

    “嗡嗡。”

    “嗡嗡。”

    “嗡嗡——嗡嗡......”

    震动音效与短信铃声,还有未接来电提示音,争先恐后地涌进来。顾拾静静地等待。

    约五分钟后,他先看微信有无重要消息。顾易商和孟筱竹问他和宣从南出了什么问题,需不需要他们劝和,顾拾回复不用。

    胡阅像被鬼附身了,不是在叫就是在嚎,一直在问没事吧没事吧,他自己发了

    108

    条消息打了68个电话,战力甚佳。

    是一个负责的好经纪人。

    顾拾回复没事。

    公司老板谌以白问顾拾又咋了啊,把胡阅逼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三更半夜不睡觉给他打电话哭得凄惨,年纪轻轻头发都白了三根,可怜死了。他还说你们小年轻谈恋爱都这么刺激吗?怎么那么折腾人呢,到底有事没事。

    顾拾回复没有。

    顾捡比胡阅还夸张,表情包怼了一张又一张,生怕顾拾不知道他是个表情包收藏家。宣从南手机里有好多表情包都是在顾捡这儿借的,很多小猫咪的图片。

    几月未见,顾捡变得特别不会说话,一直问哥哥你不会被从南哥哥甩了吧,如果真被甩了怎么办啊。顾拾冷着脸回复:“我先把你甩了。”

    并附赠一根中指。[中指]

    顾易商在上班,没回。

    孟筱竹秒回:【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呀,,吓我一跳。】

    胡阅可能熬了一夜,现在睡得像猪,没回。

    顾捡肯定上课玩手机,秒回道:【?】

    【你是谁?你肯定不是我嫂嫂,也肯定不是我哥哥。】

    【[小狗竖耳朵警惕.jpg]】

    【我哥哥和嫂嫂都不会竖我中指。你敢偷我嫂嫂手机?】

    顾拾懒得回他,打开

    最后想了想,又赠了顾捡一个中指,才安心淡定地看

    当时看到宣从南与沈迁待在一起的照片,顾拾理智全无,没注意回来时后面有车。

    卧室窗帘紧闭,客厅开窗通风,如果顾拾和宣从南他们离阳台近——以顾拾的身高不必离得近,只要站着就能被楼底下的镜头捕捉到一小半上身。

    这样的图片经过一晚的发酵热度火爆,顾拾安静地看着。

    无数言论一开始都很震惊和看笑话,全说顾拾婚变,和宣从南在恋综无非炒作。

    其实他俩私底下根本不熟。

    后半夜评论转向,都说除顾拾以外,另一个男人的影子不就是宣从南吗?

    他的长发没有扎着,也没有散着,但放大图片,明显能隐隐看出簪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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