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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顾拾:“囝囝?”

    顾拾:“你们两个,见面的时候都说了什么?”

    “......没有说什么。”宣从南终于开口道。

    顾拾喃道:“是吗?”

    宣从南觉得冷了,想把风衣穿上,没敢动。他只觉得顾拾摩挲他左手腕骨的手有点颤,仿佛在极力克制。

    他不懂为什么。

    难道顾拾已经知道替身的事情了?如果没有,为什么生气?

    倏地,宣从南的注意力被一阵轻微的颗粒碰撞声吸引,侧眸看过去。

    顾拾从口袋里掏出一盒五颜六色的糖果,哗啦哗啦地响。

    盒子分六个格子,每个格子里装同颜色的糖。颜色很漂亮。

    今天顾拾杀青,吃杀青饭时穿得正装。剪裁得体的西装袖里是顾拾完美的手,把玩一盒彩虹糖不觉幼稚,且莫名诡异。

    盒子在顾拾手里转一圈,顾拾看着它,说:“我也不想让沈迁比我先一步闯进你的生活,是我当时太懦弱了。抱歉。”

    “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沈迁就好了......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囝囝......”

    糖果在一圈一圈的旋转中东倒西歪,来回挤怼碰撞,宣从南反手抓住顾拾:“你怎么了?”

    顾拾抬起眼眸:“你说我们会好一辈子,你在骗我。”

    宣从南说:“我没有。”

    顾拾:“你和他见一面,就要离开这个家,离开我。”

    豆大眼泪从顾拾眼眶里掉下来,他捏紧药盒:“对不起......”

    宣从南心惊害怕,两只手都握住顾拾的,无措地看他:“顾拾,你怎么了啊?”

    他说:“我没想离开你,我只是要去爸爸妈妈以前的家里住两天,我会回来的。”

    顾拾不听:“撒、谎。”

    “撒谎,撒谎,撒谎。你骗我。你没想回来,你在骗我......”

    “我没......”

    “对不起。”

    顾拾的领带被他扯下来,同一时刻,他缓慢但强硬地拽过宣从南的右手,把领带缠绕上去。

    发现手腕被黑色的领带缠一圈后,宣从南直觉不能让顾拾继续,往后抽手,想站起来,顾拾压制着他,缠了第二圈第三圈。

    “顾拾?顾拾......顾拾!”

    领带的一端在右手捆系成死结,尾巴还有很长一截。

    下一步动作迟迟未现,宣从南不再喊顾拾,心下稍安了些。

    顾拾面无表情,但一直没停止哭,眼泪千行颗颗分明。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来。

    “胡阅”的备注在来电屏幕上不知死活地跳跃着。

    顾拾划动接听。

    “顾拾!干什么不等我?你别冲动,有话好好说!”胡阅急赤白脸般地吼道,“我快到你家了,你不要情绪上头行吗?!”

    顾拾冷声:“别来。”

    胡阅:“可是你......”

    “告诉他我们没事。”手机开着免提,但顾拾仍突然把手机递给旁边的宣从南,一边泪落汹涌一边声漠道,“告诉他。”

    胡阅:“小宣?!”

    “......嗯。”宣从南心慌,但听话道,“我们没事。”

    “真的吗?!”

    “嗯。”

    胡阅那里传来鸣笛声,应该是堵了,他被迫停车,身心俱疲地呼一口气:“有事一定要及时打电话。”

    宣从南说:“嗯。”

    电话挂断后,顾拾摸到宣从南的手机,和自己的并排摆在桌上。他不玩彩虹糖了,玩手机。

    先是将两人的手机打开,好像在看时间,然后关闭。

    接着再打开,再关闭。

    反复几次之后,他终于玩儿腻了,同时把两部手机按关机。

    中午在超市门口,宣从南和沈迁被一个不知名人士拍了。

    发,初衷没恶意,将其发在CP超话让里面的十万粉关注看高颜值情侣。

    十万人里,不少人认识宣从南。让大家嗑CP的男士及时将照片删除并道歉,没想到宣从南是顾拾爱人,发誓以后不再乱发。

    这些东西让顾拾看到了。

    那时是下午五点,和剧组吃完饭顾拾赶飞机,恰好看到这一幕。他无法言明自己的心情,只想赶紧回去见宣从南。

    只是和沈迁说几句话,囝囝又不会不要他......

    代表离家或者远走高飞的行李箱伫立在客厅,顾拾死死地瞪着它。

    他回来时拿着药,觉得有能需要到的地方。

    顾拾理智被烧毁一片,往常回家机警如野兽能甩掉任何狗仔的他,没注意到今晚后面悄悄跟上了一辆车。

    车窗里悄悄探出镜头。

    在宣从南眼里是彩虹糖、在顾拾这里是药物的盒子,被顾拾单手打开。

    他从里面捏出第一粒,咬进嘴里,不就水直接嚼。

    “要冷静。”顾拾低声说。

    很像疯癫的自言自语。

    吃第二粒药,顾拾:“别冲动,要润·滑。”

    第三粒药,顾拾:“不要冲动,要扩·张。”

    第四粒药,顾拾:“......别冲动,慢慢来。一定要戴·套。”

    第五粒药,顾拾:“对不起囝囝......我也不想的。”

    第六粒药,顾拾生嚼硬咽地看宣从南:“......对不起,我控制不住。我不想的,可你要走,你想离开我。”

    早在他开始吃第二粒药的时候,宣从南便觉不对,抱住他不让他再吃。顾拾的力气太大,他完全没办法制止。

    他不知道顾拾怎么了,只能一遍遍问他怎么了。

    下一秒,宣从南忽地被扯起来,顾拾拽住他手腕不由分说地往卧室去,一脚踹开行李箱。

    透过窗玻璃,他们的身影在客厅向卧室去的这段距离,快速地争执着闪过。

    一向在外喜怒不形于色的顾拾,于今夜被拍到扯着另一个男人的手回卧室,整夜未出。

    —

    “顾拾,顾拾!”宣从南被桎梏着压到床上,挣扯未果,试图唤醒他。

    顾拾充耳不闻,用缠在宣从南右手上的领带绑他左手,力度很紧,把宣从南缚得低呼说疼。

    “你想抛弃我第二次。”顾拾说道,“做梦吧。”

    【90作者有话说】

    顾拾:吃药能冷静,吃药能时间短......做梦吧[微笑]

    从南:[惊恐][惊恐][惊恐]

    感谢支持,给大家鞠躬啦~

    第86章

    “元旦快乐。”顾拾说。

    他站在床边居高临下,

    宣从南缩在一角,脑袋微仰神情哀伤忧虑,低低地喊着:“顾拾......”

    如果顾拾有理智,

    他一定会惊叹于宣从南表情的丰富。

    床头的被单皱巴巴,

    宣从南缩在那里衣装整齐,只有两只手被捆着,

    卫衣袖子向上抽。

    长发从小海豚的檀木发簪里散开两绺搭在肩前,凌乱——受辱的美人。

    顾拾错眼不眨地望着。

    他看见囝囝的嘴巴一开一合在说什么,但听不见。

    等他能模糊听见的时候,

    药效开始发作,

    各种纷乱无法自控的情绪逐渐回落。

    上楼时随手抓来的药盒待在顾拾青筋虬结的手中,

    他低头看一眼,哑声道:“......我现在没有那么生气,也没那么害怕了。”

    药盒扔在桌上发出一道重如千钧的声响,宣从南身子微颤看过去,

    不知第几次忧心问:“你喝的什么?”

    顾拾说道:“有用。”

    宣从南:“你喝的是药?”

    顾拾听到了这句话:“......不是。”

    宣从南问:“什么药?”

    顾拾说:“不是药。”

    他倔强地说:“我没病。”

    宣从南:“顾拾......”

    “我没病。”顾拾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锋利的剪刀,宣从南声音噎停,目光直视那把在灯光下闪烁着冷锋的剪刃,

    不可思议。

    他没觉得顾拾要伤害他,

    冲口而出:“顾拾,你不要伤害自己。你把我的手绑住了,

    我肯定拦不住你。顾拾,你别吓我......”

    这把剪刀是顾拾平常用来修剪花枝的,宣从南工作完路过花店,喜欢给顾拾带一束花。

    那些鲜花被顾拾插在花瓶里摆在不同的地方,

    有时阳台,

    有时飘窗,

    更多时在卧室。

    顾拾总是说:“我想一睁眼就看见你送给我的花。”

    鲜花勃勃绽放几日,有的先蔫下来,顾拾便拿着剪刀修剪。

    在家有养花达人孟筱竹的熏陶,他修剪花枝很漂亮,无论在哪儿下手都像一件艺术品诞生。

    如今这把剪刀逐渐靠近了宣从南。意识到顾拾不是自残,提到宣从南嗓子眼的心脏倏地落回去,他冷汗都出来了,此时堪称纵容地看着顾拾下一步举动。

    顾拾在剪他的衣服,从卫衣领子开始。

    剪刃尖端朝下,微微错开夹住宣从南米白色的衣领。顾拾说道:“囝囝。”

    宣从南应:“......嗯。”

    顾拾:“抬头。”

    宣从南没动。

    顾拾:“别伤到你。”

    宣从南深深地看他一眼,心里仍因为第一次面对这样的顾拾感到心惊,脑袋却已仰起。

    由于双手被束缚,他的衣服只能这样剥离身体,粉身碎骨。

    只听“咔嚓”一声,卫衣从衣领中间一路向下,豁开一道大口子。卧室里开着空调,但宣从南依然感到剪刀从不擦过自己肌肤的地方游移时,那股冷兵器的寒气逼人,汗毛一根根竖起来。

    两条袖子被剪开,在系成死结的领带上方变成一摊破布,不再有用。

    喝药前顾拾说过的话,一步一步地应验、化真,他全部做到了。每道步骤都非常有耐心,没伤到宣从南一丝一毫。

    而宣从南自最初的凝神——他不想让顾拾更生气,情绪更不稳定,想等一切尘埃落定后再说——到后来的抗拒,再到最后几乎被暴力压制,一遍一遍地高喊顾拾的名字呼唤他的神智。

    毫无用处。

    宣从南小时候看过医生,不止一次。他突然想起,爸爸带他去看医生的时候,他见过那种颜色漂亮、犹如糖果一样的药物。

    ......顾拾心理有问题。

    把药做成鲜艳的模样,能让病人不那么抗拒喝药。

    仿佛在吃糖。

    宣从南有一个好爸爸,有一对好父母,他的情感淡漠症一直以物理治疗为主。

    宣运霆带他感受大自然的壮丽,教他感受欢喜悲伤,从未接触过一颗药粒。

    但是他确实见过......

    “顾拾,你为什么吃药......顾拾,你怎么了啊?”宣从南眼泪落下来,被逼得不知所措,逃不出过去与眼下的牢笼,连灵魂都在啸叫战栗。

    宣运霆努力一生,没看到过宣从南一滴眼泪。他不会哭。

    是好事,也不是好事。

    宣从南第一次学会哭,是被顾拾带到妈妈生前最后一副油画面前的那一天。

    “感知”是孟绯蓝画下的属于宣从南的世界,拍卖卡片的介绍是孟绯蓝对宣从南的祝愿。

    那时他才彻底地、真正地意识到,父母已经离世12年,他竟然自己活了12年。

    澎湃的想念乘着时间的巨浪拍卷过来,如果不是身后有顾拾拖拥,他绝对无法站立,会就此死在幸福里。

    因此他泪落汹涌无法止歇。

    第二次哭是在酒店,分离一月,他简直无法忍受对顾拾的无尽情思,带着简易行李查顾拾的岗,给他惊喜。八天里,宣从南过得昏天暗地不辨傍晚晨曦,不止一次呜咽地哭。

    他想和顾拾好一辈子,在回家的飞机上,悟出这个道理之后就立马告知了顾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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