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宣从南:“爸爸妈妈给你取的名字有什么特殊意义吗?”提起这个顾拾活跃了,他一手摸宣从南后背,一手摸他的臀腿,说道:“据我所知,是妈妈在怀我的时候,爸太高兴了,举办了一场隆重的宴会。”
宣从南:“然后呢?”
顾拾嘲笑:“然后妈妈怀胎九月,他一个月没落下过,每个月都办宴会。”
宣从南:“。”
顾拾:“第十次宴会是我满月,满月都要办酒席,所以就叫顾十宴。”
宣从南:“......”
顾拾笑了,替他说道:“我也觉得他神经兮兮的,明天见他你可以当面笑。”
宣从南咯咯地乐出声来。
“真好。”他说。
顾拾满足应声:“嗯。”
宣从南闭上眼睛,手还有一下没一下地抓捏顾拾的胸口,不一会儿思绪飘远。
困了。
今晚说的事情太多,每一点细节都钻进宣从南的心里面。
让他也想随波逐流地说点什么。
他困顿地咕哝,不知自己是醒着还是睡着,因此不会看见顾拾眼里的温情笑意倏然凝固。
宣从南说:“我自杀过。”
【90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给大家鞠躬啦~
第70章
拥着自己的体温太暖和,
神识放松飘远,宣从南把顾拾当床垫,呼吸均匀地沉入梦里。
顾拾没有得到答案,
好像刚才听到的是虚无,
是种假象,但他的四肢在顷刻间僵硬,
冰冷得可怕。
胳膊横在宣从南后背,顾拾无法抑制地收紧,仿佛不这样做就没办法抓住怀里的人一样。
“......你说什么?”他低声问道,
声线隐颤。
没有人回答。
体温微凉,
拥抱渐紧,
呼吸稍难,宣从南皱皱眉头,想让顾拾抱轻点。
但他没醒。
那天凌晨的海风就像此时的温度一样清凉,城市离得很远,
需要极目眺望才能看到一片闪烁的光,像天幕上光年外的星辰。
被海浪拍打过的沙滩潮湿松软,踩上去时,
宣从南能察觉到脚底微微下陷的感觉。
离开被踩过的细软沙子,
一道脚印显现出来。
脚印的路线不直,歪歪扭扭的,
向前延伸了很长很长,像一个蹒跚学步的婴孩留下自己刚学会走路的证据。
少年宣从南并不是人人眼里的高岭之花,他会还手打架。
凌晨三点的大海与冷风纠缠着,传来一阵一阵浪声。
宣从南挎着书包寂寥地走在海边,
身影单薄,
长发像海浪一样起起伏伏。
他只有17岁。
易留痕体质让他发青的手腕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宣从南耳边全是宣业说:“你怎么越大越像孟绯蓝,长得真勾人啊,你的哑巴妈妈话不多,你的话也少。来给我看看。”
他喝多了,眼神迷离,力气大得惊人,宣从南刚戒备地拿出一直准备着的棒球棒,就被宣业猛地攥紧手腕。
争斗间他们一下撞在家徒四壁的门上,宣从南后背一阵疼。
被海风吹着的时候,浮在心头的怒火才消散。
只是手腕和后背疼得厉害。
宣从南从不回想17岁,那样只会让他忆起当夜的必死之心。
人一旦心存死志,还想活下去,就只能努力地和想死的自己划清界限。
可以心疼他,但要抛弃他。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于今夜梦见过去,但并不抵触。好像宣从南潜意识里知道,就算今天要和17岁的自己面对面交谈,他也不会再去跳一次海。
之前他什么都没有。
现在他什么都拥有。
身为亲叔叔,宣业的言行最令他恶心,但一路成长下来,路上遍布的不止宣业。
宣从南听过很多这样的话:
“他没有钱没有势力,只是一个普通人,却有一张那么好看的脸,太引人夺目有好处吗?有钱有势的人可以逼迫他,没钱没势的人只要喝点儿酒就可以尾随他。他这一生不会顺遂。”
宣从南体会到了。
学校不是真正的社会,比较安全。只是每天上课,宣从南都能从桌兜里摸到很多封情书,他很困扰。
可心里又知道大家可能没有恶意,只能按捺不语。
一直收情书,警察叔叔应该不会管。
随着年龄渐增,宣从南意识到爸爸的话好像失效了——不是遇到难题就可以找警察叔叔的。
他需要自己解决的事很多。
爸爸妈妈刚离开五年,宣从南过得很糟糕。
生活时常让他觉得迷茫,恐惧,不知所向。
他不会正常交际,不会各种意味不同的笑容,想要的平静生活总得不到。
原来好好长大这么难。
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答应爸爸妈妈了。
“爸爸......我想你。”
“......妈妈,我想你。”
沉着的海面时不时地拍打过来一个浪花,没有人类的声音在黑夜中作出回应。
父母早就死在了天空之下。
一个黑色的书包被丢弃在海滩边,宣从南向大海中心游,想死得远一点。
因为在幼儿园被其他小朋友推进过水池,喉咙被冷水呛到的辛辣感如同昨日,他怕水,怕了很多年,平常连稍微深一点的水塘都不敢去。
五岁前学会的游泳因此一再搁置,都差点儿忘记动作了。
可那天宣从南往深海里游了两个小时,没有一秒停顿。
待晨光熹微,星辰暗淡,他终于脸色苍白筋疲力尽,舒展四肢往海底沉去。
他没什么愿望,只愿死得不那么痛苦。
如哨声一般的清脆鸣叫忽地在海里响起,当身体停止下沉反而奇迹地往上面漂浮时,宣从南疲累地睁开眼。
新鲜空气在他的上半身露出海面争先恐后地送过来,他下意识地大口呼吸。
那天早晨宣从南听到了海豚的叫声,那么动听空灵。
一只小海豚驮着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他快速前冲,风刮在脸上特别冷,像锋利的刀子,但宣从南血液燥热。
经过两个小时的游荡,背后的海岸线逐渐模糊,直到再也看不见。可如今海岸的白线重新出现在眼底,宣从南怎么游过来的怎么被送回去。
只用了十分钟不到。
还剩下一段路,到了浅滩的地方,小海豚过不来了。它拿圆圆的嘴戳宣从南,脑袋一点一点的,驱赶他往岸边去。
宣从南的长发飘在海里,宽松的衣服随海水荡漾,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小海豚,墨色眼睛里盛着晨阳,让他美丽得触目惊心。
“......没死成。”他垂眸张开手掌,看着全须全尾的自己,惊叹大自然的美妙。
孟绯蓝画过很多副风景,那些画在宣从南脑海里一幅又一副的闪过,他低喃道:“妈妈......大自然是活着的。”
“比人类更纯粹。”
小海豚昂着脑袋在原位转了两圈,把海水劈得哗啦啦响。它又拿嘴戳戳宣从南,转身往深海里游去。
它的叫声变了,变得比刚才短促,咔哒咔哒一样的节奏,好像敲击声。
这是它在探测周围有没有障碍物或者猎物。
宣从南咬牙借着最后的力气爬回岸上,躺着休息恢复体力。
太阳在眼里晕开,眯起的眼睛逐渐闭紧,他感受风声,细听海声,体验新生。
手脚完全不像自己的了,天光大亮,拿起书包站起来往回走时,宣从南一瘸一拐,身上的肌肉酸疼了好几天,无法动弹。
就像现在的感觉一样。
宣从南觉得胳膊即将被一双手勒进肉里,动一下就疼,不动的话又喘不过气。
“......顾拾。顾拾。”他不满地嘟囔,仿佛在梦中也能拧眉抗议,“松手,你抱得太紧了......”
宣从南左手聚拢,不客气地狠抓顾拾胸膛。
手感就像在海里摸小海豚差不多,非常弹性。
想亲,想咬。
环绕着他身体的力度在抗议声中赫然松了些,宣从南舒服多了,梦境陷得更加深沉,睡了一个美美的好觉。
—
翌日睁开眼,宣从南还以为在家里,眼睛看了一圈房内摆设有点不一样,他哝着声道:“不太熟悉......是我半夜梦游让人把房间的装潢修改了吗?”
嘟囔完想起来这是顾家,还是顾拾的房间,对自己无语地笑了一下。
他舒服地伸懒腰。
昨天来之前,宣从南想象过顾拾房间的装修风格,大概跟他在荧幕上面对观众时的形象差不多,比较刻板,喜欢黑白灰这样的色调。
出乎宣从南意料,顾拾的房间很温馨,竟然以浅蓝色为主。
宽大的飘窗随风而动,就像被阳光照射的海面,波光粼粼。
静谧得想让人看一本叙写温暖的书籍。
“顾......!”宣从南尾音变成低呼,被顾拾睁着眼的模样惊一跳,从他怀里钻出来,道,“你怎么了啊?”
在他的身体即将离开顾拾的怀抱时,两条胳膊立马像要失去什么价值连城的珍宝一般,紧紧地将他勒回去。
宣从南重新趴回顾拾胸口。
“顾拾?怎么了?”他抓住顾拾的手臂轻摸,是一个在不自觉中带有安抚性的动作。
顾拾的眼睛很红,好像一夜没睡。不然不会惊到宣从南,更不会让他语含担忧。
“......没事。”顾拾说,声音不是刚睡醒的微哑,而是彻夜未眠的沙哑疲惫,“想抱着你。你别走。”
“我去哪儿?”宣从南不解地说道,“你做噩梦了吗?”
顾拾很久才应:“......嗯。”
宣从南:“你没睡吗?”
顾拾:“......睡不着。”
宣从南:“你......”
“很害怕。”顾拾圈起的胳膊收紧,脸埋在宣从南颈窝,低喃的音色听不真切。
宣从南微急:“什么?”
顾拾说:“......抱一会儿。”
这场噩梦来势汹汹,整夜未眠的顾拾让宣从南心惊肉跳,他老老实实地待在顾拾怀里一动不动,嘴巴一直在说话。
“你睡会儿吧,我在呢。”
“听着声音有没有好点。”
“别怕。”
“你特别好。”
“谁都没有你好。”
“我珍惜你。”
“不要再做噩梦了。”
“顾拾。”
“顾十宴......”
细声慢语的话语里,”顾十宴”的出场显得非常不合时宜。
令紧绷的人缓缓放松。
顾拾扯唇笑了一下,紧紧拥着宣从南陷入浅眠。
两个小时后,八点半,顾拾睁开眼睛先看宣从南,后者已经又睡了个回笼觉。
抱着自己的胳膊一动,宣从南就清醒过来,抬眸看向顾拾。
“囝囝,早安。”顾拾嗓音低哑,是属于刚睡醒的状态。
宣从南盯着他,虽然眼睛还有点红,但眼神清亮有神,没有任何不对的地方。
猛然间他都怀疑是自己两个小时前做梦了,产生幻觉。
“早安。”宣从南笑着说。
顾拾确实没问题,起床后他刷牙洗脸,提前给宣从南挤好牙膏,仍然把他当做生活不能自理的小废物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