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想到协议到期离婚,宣从南颦眉突然有点难受了。他觉得胸口闷,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没得到缓解后他把脑袋靠在车窗,右手食指在没水蒸气的玻璃上面画笑脸。
“......囝囝不难。”宣从南小声说道。
两辆消防车一前一后从应急通道过去。
公交车往前走了会儿,然后停下,司机扭头说道:“前面那条街堵了,消防员灭火呢,公交车需要换路线,有要在这儿下车的赶紧下!”
滚滚浓烟自前方不远的地方往天上冒,下车之前乘客们先伸着脑袋看热闹。
从这儿打车回家用不到十分钟,宣从南下了公交低头打算叫的士,看有没有能有的红包券......
忽地,他抬起头目光凛然。
这条大路和学校、以及出租屋连贯,卓娅君他们一家也在这条路。
宣从南收起手机向前跑去。
几分钟后他跑到警察拉出的警戒线外,确定了不详的事实。
宣业的家着火了。
连带着上下两户受了牵连。
马路边坐着几个人,卓娅君护着灰头土脸的宣卓耀哭得撕心裂肺,嘴里一直嚎:“是他,是他放的火啊,他恨死我们一家了啊......我们一家对他不薄啊他怎么能这么歹毒......以前他小小年纪就还我们全家的饭里投毒呢......”
目前看起来无人伤亡。
宣从南愣愣地看着面前火势巨大的房子,无意识地矮身越过警戒线往里面走。
“诶——诶诶诶先生!不能进来!”一名年轻的警察拦住宣从南急道,“没看见前面这么大火吗?离远点儿啊!往后退!”
“我妈妈的画......”宣从南四肢冰凉,瞳孔轻颤低喃出声。
“先生你说什么?!是不是你有家人在里面?你放心消防员和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的。”周围的哭声尖叫太乱了,警察只能喊着说话,“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你真的不能进来!辛苦你到安全的地方等等!有什么消息我们都会第一时间通知——”
宣从南被警戒线和无数人隔绝在外面。
熊熊燃烧的大火里,他似乎看见妈妈生前的最后一幅作品被火舌吞噬殆尽。
宣业和卓娅君把那幅画藏起来,宣从南没找到过......
那么多年过去,他再也没机会看第二眼。
宣从南茫然地看周围,好像在寻找谁的身影。
漫漫人海,他找不到一个可以信任依赖的影子。
“我,我妈妈的画......”
人群喧嚣如潮水般褪却,大火离得越来越远,所有的一切都模糊不清。
只有顾拾清晰无比。
“......“
“顾......拾?”宣从南低喃确认,不相信自己要找的人真的出现了。
“囝囝——”
“囝囝你看着我。”顾拾把宣从南拉进车里,摘掉口罩,捧着他的脸一遍一遍道,“听到我说话了吗?”
宣从南不知道待在家里没办法出门的顾拾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他只知道,他现在特别特别需要顾拾。
“......顾拾。”宣从南的音色里仍然有不敢置信。
听到他开口发出声音,顾拾大松了口气,珍宝失而复得一般地说道:“吓死我了,你脸色好差。”
宣从南呆呆地看着他:“顾拾。”
顾拾道:“我在。”
房子买不回来,无缘;画再也看不到,无份。
有时宣从南确实会怀疑,是不是卓娅君说得是真的,他天生克亲。
父母生前与他缘份浅,短暂的12年都没办法相处。
去世多年后,他连父母的东西也留不住。
宣从南很低声地说道:“顾拾......我难过。”
话落,顾拾整个心脏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生疼。
“囝囝......”
宣从南躲进顾拾怀里,睁着无神的眼睛,又说:“顾拾,我特别难过。”
“可以告诉我吗?”顾拾几近窒息,搂紧宣从南轻声问道。
宣从南:“画......”
顾拾立马追问:“油画?”
“嗯。”宣从南闭眼。
顾拾觉得懂了,说:“妈妈的画在我那里。”
【90作者有话说】
顾拾:今天没有小剧场。但火不是我放的。
感谢支持,给大家鞠躬啦~
第53章
车玻璃薄薄一片,
却能隔绝外面大多数声音。
经过消防员的努力,大火将熄,无数纷杂的人影如游蛇一般移动。
有的人前进看热闹,
被警察厉声阻拦后退;有的人看完热闹出来,
向没办法进去的讲述惊心动魄的场景。
宣从南耳朵里全是顾拾刚才的话。
——画在他那里?
“你......说什么?”
顾拾克制地回答:“孟阿姨的画在我那儿。”
“咳......咳咳咳!”一阵咳嗽声自驾驶座响起,胡阅捂嘴向后视镜不好意思地打手势道,
“不好意思实在是咳咳......众所周知咳嗽忍不住啊咳......!”
宣从南推开顾拾,盯自己脚尖。
“去这里,辛苦了。”顾拾说了个地址,
牵紧宣从南的手给予体温。
胡阅灌下去一瓶矿泉水,
嗓子的痒意才消停。
“客气。”他随意摆手道。
公交车刚从那个地址回来,
宣从南整个人傻傻的,眼睛定格在两人牢牢交握的双手上。
“宣从南?宣从南!肯定是宣从南吧!——宣从南我看见你了,不要躲着你给我出来!”引擎启动车轮缓缓转起来,鸣笛提醒前面的人让一让,
两只沾满烟灰的脏手猛地拍向车窗玻璃。
卓娅君面目狰狞,好像真的看到后座的人里有宣从南:“是你放火,肯定是你放火!你这个小兔崽子我和你叔叔平常对你多好啊,
邻里邻居们都知道的,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们啊。
“我和你叔叔是半截身子都已经入土的人,你想杀我们就算了,
可是耀耀做错了什么?他是你弟弟,他才19岁!”
那双眼睛被火熏得通红,朗朗乾坤下比鬼还可怕。越过顾拾宽阔的肩膀,宣从南看着卓娅君的脸,
目光平静,
却有恨。
这段路几乎被堵死了,
卓娅君一边拦车一边嚎叫吸来引众多围观者。
“现在你妈妈的油画也因为你烧没了,那可是1200万啊!你都不会良心不安吗?她的画那么值钱,你叔叔一直珍藏现在却成了灰你晚上睡得着觉吗?你的父母生你养你,被你克父克母地害死,我们养你十几年,也要被你克叔叔克婶婶的害死了啊......”
“别听。”顾拾双手放在宣从南的耳朵边捂住。
他冷声对胡阅说道:“车窗降一下。”
被卓娅君使劲儿拍打的车窗缓缓降下三分之一。
后座的两个人冷漠的眼神如出一辙,卓娅君无暇顾及,只以为是自己胜利了,流着眼泪大笑着说道:“你心虚了!既然心虚就快点给我下来!”
她两只脏手伸进来想抓宣从南,不待顾拾再说话,胡阅先一步把车窗关闭。
卓娅君没想到一个大明星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伤害素人,手腕被车窗紧紧夹住。
火势蔓延烧褪她胳膊的一层皮,那些肉黑中发白,窗户的玻璃棱面直接将那层还与肉相连的皮刮掉,卓娅君骇然瞠目。
“啊啊啊啊啊啊啊——”她疼痛万分地大叫。
围观者五官扭曲不忍直视。
胡阅下车道:“公共场合非法拦车,你想寻衅滋事吗?我开窗打算跟你说话,你却直接把手伸进来又要抓人又要打人的,警察还在前面呢!”
网络发达,很多人早已看到这条路失火的影像。重大失火区域有不止一家媒体记者,此时正报道相关内容。
不出半小时,顾拾与宣从南的名字在
他们刚结束综艺,便在这样的公共场合做一些对大众来说负面的行为。
如果被有心之人利用,恶劣影响非同一般。
宣从南是素人,能躲着,顾拾不能。
他几乎能够预见到可怕的谩骂攻击,低声道:“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胡阅还在外面奋战,骂得唾沫星子乱飞,闻言顾拾抿唇,将手机打开递给宣从南。
#宣氏#爆
#宣业#热
#宣从南宣业卓娅城北失火了!靠靠靠靠靠靠靠靠靠靠好大的火啊!可失火跟宣氏有什么关系?怎么那么多宣家的词条?怎么我南南老公也在上面啊!】
【这绝对是一场有计划的阴谋,如果我们不先发制人,让坏人有可乘之机,老公肯定会被骂死的!所以请大家一定不要相信失火现场一个疯女人的话!】
【她说是宣从南放的火!放她娘的屁!!!】
【她还说宣家对南南特别好呢,放什么狗屁,宣总去世的时候可是留下了几千万的财产,还有整个公司。可宣业这个啃哥的傻呗把公司弄破产,把两千万嚯嚯完,但凡南南见过爸爸妈妈的一毛钱都不至于这么财迷!】
【我和宣从南是一个美术学校的,当时因为室友嫌他留长头发,暗地里说他娘,还造谣说他是同性恋传染源,宣从南就搬出去住了,那里出租屋
450
块一个月,治安特别差劲!】
【看到过从南被一个酒鬼骚扰,去警察局备案......】
【我槽特么的,上天就逮住宣从南一个人欺负了呗?我特码的眼泪哗啦啦地流啊呜呜呜呜】
【什么家人,让他们赶紧去死好吗?!!】
【......】
“热搜一个小时了,我看见后赶紧来找你。”顾拾收起手机没让宣从南继续看,“囝囝,大家有自主分辨是非的能力,你不要担心给我添麻烦。
“对我来说你才是最最重要的,如果再做不到保护你,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宣从南摇头:“你做得已经够多了。”
从刚失火时,
一开始挖宣从南和宣业与卓娅君有关系的并不是火眼金睛的网友,而是推波助澜的幕后手。
只是没等风浪掀起来,就被对他身世知道的七七八八的粉丝们识破——宣从南上恋综,在观众眼里他根本没秘密。
这些信息早公之于众了。
车外胡阅浑然不怕地喊来警察,简单说明车里坐的是谁,由于身份特殊可能会造成更大的交通拥堵,他请求笔录的事情找个私下的时间去。
这里相当乱,谁也不想再出一点焦头烂额的麻烦,警察当然同意。
看他们的车子逐渐驶出拥挤的人群,卓娅君竟然还想继续跟上,被警察拦住后恶言道:“怎么放他们走了?你怎么能放他们走呢!我说了就是宣从南恨我们才放的火!你们是看他老公是顾拾所以才什么都不敢做是吗?这就是你们做警察给老百姓的公正吗?就是宣从南放的火啊——”
“我以前确实想过放火烧他们家。”宣从南低着头说,“不知道谁这么善良,做了我曾经想做的事。”
顾拾温柔地抚摸宣从南的后脑勺:“怎么没放?”
一般人听到这么危险的话第一反应不是害怕也该是震惊,但顾拾却毫不意外地问他怎么没放火。
如果宣从南有这个念头的时候就已经认识顾拾,说不定他们两个真能一块儿筹谋犯罪。
开车的胡阅打了个寒战,脸上一边微笑一边暗道:“小疯子遇到大疯子,然后小疯子被大疯子偏执地圈进地盘儿,小疯子却不跑。别说,真特妈般配啊。”
宣从南说道:“她手里拿着我妈妈的画——她骗我。”
正是这样的骗局让宣从南始终不敢对卓娅君他们做真正过分的事情。
否则他们早就同归于尽了。
“以后想做什么告诉我,我替你做。”顾拾说道。
车子无障碍地行驶进高档别墅的小区,宣从南贴紧车窗观察路线。
向左拐,向左,向右......
一栋带有花园的小型别墅矗在眼前,宣从南呆呆地望着,顾拾打开车门让他下车,他就立马下车;顾拾握紧他的手一起走进去,他就脚下没实感的进去。
好像一只木偶,主人怎么说他便怎么做。
鹅卵石的白色小路像小时候一样,白白的、长长的,只有很少的几颗黑色或棕色鹅卵石。
听爸爸的话主动去外面找朋友前,宣从南最爱做的事情——在这条鹅卵小路上来回走。
他每天都要数一遍白色的小石头里有几颗黑色的小石头。
一百米的路程,满眼的白色中,仅有十个黑色鹅卵石,棕色的更少,只有三颗。
走过去时宣从南默数,十黑三棕,一点都没变。
他喜欢蓝色,宣运霆把家里的房子坡顶刷成淡蓝,有时宣从南抬头看天时,会分不清屋顶和天空。
因为它们融为一体。
妈妈喜欢紫色,爸爸在小花园的左边种了许多薰衣草。现在不是薰衣草的季节,但宣从南好像看见薰衣草正旺盛的时刻。
淡紫色的长裙穿在妈妈身上让她美丽得像位仙女,圣洁,无比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