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克劳斯问:“你在做什么?”景玉回答:“梦游。”
回答完毕,试图逃票的景玉松开手,假装若无其事地继续躺下,但克劳斯先生握住她的手。
景玉差点叫出来。
帐篷外有灯亮起来,两个德国男人在不远处交谈,声音并不高,可是在寂静的夜晚,听起来如此清晰。
景玉把剩下的话都吞进肚子里,睁大眼睛与克劳斯对视。
克劳斯先生友好地问:“现在还在梦游吗?”
景玉点头:“是的。”
克劳斯笑了一声,他握住景玉的手,往上撑,压在她头顶上,低头看:“梦游的人还会说话吗?”
他离得很近,景玉的耳朵能够感觉到气息,热热辣辣。
她动弹不得。
景玉拼命地用另一只手捂住自己的钱包:“您不要强买强卖啊,我没有钱,我是不可能再多给你500欧的。”
“不算强卖,”克劳斯说,“甜心,这是服务外的赠品。”
景玉眼前一亮:“真免费?”
克劳斯宽容地说:“真的,所有都免费。”
景玉顿时觉着他的声音和金子一样动听。
原本抗拒的手从他肩膀上移,景玉捧住克劳斯的脸,重重地啵叽一口,贴贴他的唇。
这个免费的吻还没有结束,克劳斯指腹压着她的脸颊,抚摸着她的黑色头发。
景玉还没意识到主导权被抢走,她还沉浸在免费的快乐中。
彼此靠近的时候,黑色长发与金色卷发触碰到一起,像是沉沉的夜幕,绽放开无数金色的星星。
营帐之外,那两个人还在笑着交谈,还有个人在他们的帐篷外不远处抽烟,隔着厚厚的帐篷袋,隐约能看到零星的一点火光。
这里禁止抽烟,多半是憋不住了。
景玉紧张的手指发抖,克劳斯将她握紧的拳头掰开,大手握住她的手指,触碰着她紧张的手指,低声提醒:“小龙,放松。”
景玉抖着声音回应:“什么?什么放葱?”
克劳斯控制不住,漏出一点儿笑声。
他温柔地使用着命令式语气:“Kiss
me.”
当景玉仰脸的时候,克劳斯手指插入她发间,温和却不容拒绝地阻止她的进一步行动,示意她换个位置。
“Not
up
here.”
42.
四十二颗糖
味道
免费的,
有时候也是最贵的。
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现在吃的每一口,以后都得再受回来。
曾经的景玉对网络上各种“免费领XXX”“一分钱砍XXX”的病毒式广告营销手段不屑一顾,
认为这些都是商家搞出来的、收割傻白甜韭菜的套路,世界上根本就不可能存在天上掉馅饼的事情。
然后,
今天,景玉也中了套路,当了一回傻白甜韭菜。
帐篷外的人还没有走,
他们在低声交谈着,
口音很重,
还夹杂着一些本地人才会使用的词汇,景玉听不清楚。
景玉想起来喝醉时、走出餐馆看到的星空,
像梵高笔下的画。
金色的星星圈圈圆圆团团,努力团起来,
譬如为了配合她身高而弯腰、低头搂住她的克劳斯先生。
同样金色的发落在她腿上。
景玉甚至感觉自己可以隔着帐篷闻到青草香,
睡袋并不大,她怕自己摔下去,
基本上都是依靠着克劳斯先生。
她喜欢趴在先生腿上,
虽然有点点吃力。
外面的人在夜晚兴致勃勃地聊天,从歌德聊到英格夫·霍伦,从《审判》到《越墙者》,最后话题转变为下周的兵乓球赛,
他们试图向俱乐部那位神秘的、从不屑于和他们对战的中国高手取经。
他们聊了很久很久,
草地上满满地起了一层露水,其中一人才猛然发现,竟然聊了近一个小时。
抽掉了六根烟。
他站起来,腿坐的有些僵,
和自己的好友告别。
临走前,好像听到了旁边帐篷里有男人用德语低声说了一句话;停下脚步再去看,没有任何动静。
安安静静的,夜色浓深,只有远处路灯透过浓绿树叶有点暖黄。
大概是梦话。
等两人离开后,帐篷才猛然晃动。
夜幕像浓蓝色的、暗沉的绸布,金色星星好似高速旋转运行的星轨,渐渐扭成漂亮的、灿烂的圆圈。
景玉的脑海和视线都是扭曲灿烂的星空。
免费的,果然也是最贵的。
“我亏了啊!!!”
次日清晨,等到太阳正当空,景玉才慢慢地回味过来这个道理。
“我的基础日薪也是400欧,你包食宿的那种,”景玉计算着自己的薪酬,“你的套餐费用虽然是500欧,但这个价格本身就是你单方面涨上去的,况且昨天是你始终处于主导地位。”
她越是噼里啪啦地算,越觉着心如刀绞:“正常来算的话,我们应当互相妥协,公平起见,夜间工作可以与日间劳动互相抵消。可是!克劳斯先生,我向你支付了500欧嗷!你拿了我的钱,不就相当于白干吗?哦不,你赚了双倍,我亏了双倍。”
这是在回慕尼黑的旅途中,景玉一边用准确的数字表达着自己的愤怒,一边压着怒气,礼貌地告诉旁边茫然的侍应生:“刚才给这位先生的红鹿肉不要上了,请给他最便宜的一份沙拉,谢谢。”
她用了最简单直白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愤怒——给克劳斯点最便宜的套餐。
克劳斯同样回以自己的补偿,他问侍应生:“可以给这位漂亮的淑女来一份店里最好吃的套餐吗?嗯,我想她还需要一杯昂贵的葡萄酒。”
景玉碎碎念:“你不要想再从我钱包里面掏钱,虽然你昨天的服务很贴心周到,但这不是欺骗我钱的理由……这个顿饭,我们AA。”
克劳斯说:“我请。”
景玉盯着他:“不要以为你长的好看,我就可以原谅你的行为。”
克劳斯笑着道歉:“对不起,迷人的龙小姐,请问一枚宝石戒指可以弥补给你的心理创伤吗?”
宝—石—戒—指。
景玉淑女地回应:“我很乐意接受,英俊的克劳斯先生。”
一场因为金钱而险些导致的感情危机,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克劳斯化解。
克劳斯悠闲地品尝着景玉点的廉价沙拉套餐,而景玉一边开开心心地喝着昂贵的葡萄酒,一边努力思考这次的宝石戒指要什么样子的。
除非克劳斯先生看到什么特别想送给她的东西,在一般情况下,景玉拥有着对礼物的选择权。
经过老师的培养和指点,景玉现在能够轻而易举地从很多种宝石中挑出最昂贵、价值最高的一个。
她选择宝石也从来不考虑好不好看、配不配。
景玉的目标是——不求最好,但求最贵!
在这一场皆大欢喜的旅游中,其实也有那么一点点不太愉快的后遗症。
长时间保持乀-o让景玉吃不消,而使用o-へ、为了配合身高而低头弯腰的克劳斯先生,在开了许久的车后,却仍旧精神奕奕。
景玉只能将这点归结于克劳斯先生饮食偏好肉类、热衷户外运动这点。
毕竟她只是个弱小无助但能骂能吃的淑女。
景玉他们这次的葡萄酒节之旅并没有白费心血,经过多方面的探查,最终锁定了其中一款。
价格自然是比啤酒高,但是它很甜,用了熟透的、有些皱褶的葡萄酿造出来的,香味浓郁,克劳斯告诉她这种酒有种专业分类名称,单词很长,比克劳斯先生的全名还要长,叫做“Trobeerenauslese”,简称TBA。
这款葡萄酒的引进并没有耗费太多的波折,很顺利地和对方谈好价格、签订相应的协议,现在一切都按照流程慢慢地走。
景玉也在按照克劳斯为她规划的学习流程,逃大课,重点上练习课和实践课,选择性去一些选修小课。
德国的本科学制是六个学期,但想从公立大学顺利、按时毕业并不是一件容易事,很多人都会花费7-10个学期才可以毕业。
当然,在大部分德国人眼中,延期毕业并不是一件恐怖的事情,他们很多人也会选择在就读过程中申请主动休学一年,调整好后继续攻读。
还有的,哪怕读了10个学期也没办法顺利毕业,仍旧继续延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