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也正因此,在一开始制定计划的时候,克劳斯根据景玉的情况,商量之后,两人制定的目标就是七个学期毕业。而现在,景玉又面临着另一个问题。
她要不要选择读研。
德国的研究生只需要四个学期,很多国内的学生都会在国内攻读完本科后,再申请德国的研究生,这是很多人经常选择的一条路。
景玉一开始没有这个打算,她只想着毕业后回国,找一份合适的工作。
但现在——
毕业之后,回到自己熟悉的故乡,还是留在异国继续漂泊?
景玉原本不考虑继续攻读的原因,大部分因为没钱;而现在,她的钱足以让她顺利地读完研究生。
可是……
公立大学的商科更注重理论,而私立商学院重视实践,景玉不知道,自己还要不要继续读公立大学的研。
她并不适合搞学术研究。
这个问题困扰了景玉很久很久。
一直到本学期结束,景玉也没有寻找到答案。另一件事情摆在了她的面前,需要找实习了。
在这方面,德国的公立大学能提供的资源远远不如昂贵的私立商学院,大概因为免学费,德国公立大学对学生都是一种自由放养的状态。
景玉并没有麻烦克劳斯先生,她浏览着一些公司的官方网站,投递了一些简历。
最终,她通过了法兰克福一家公司的面试。
克劳斯对她寻找实习工作这件事并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因为他最近的确也很忙。
周末的时候,景玉会从法兰克福坐车回到慕尼黑,在这边度过一个快乐的休息日。
受到克劳斯先生以及埃森先生的关照,景玉的小金库中攒的钱越来越多,在埃森银行,她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私人理财顾问,对方会为她的存款提供贴心的理财建议。
新年时候,景玉还收到了私人理财顾问送来的礼品,还有亲笔书写的感谢信。
景玉对感谢信兴致不高,但她很喜欢里面送的特色小点心,和有着浓浓香味的奶酪球,她大方地分给了克劳斯先生一半。
眨眼间,就到了五月。
2017年5月30日,农历五月五,端午节。
端午节这天是周二,景玉还在法兰克福工作,不过她花了好大力气买材料,包了粽子、煮熟后,请人带给了克劳斯先生。
等到下班之后,景玉开开心心地给克劳斯先生打去电话,询问他的吃后感。
“是的,味道不错,”克劳斯先生说,“吃法也很新奇,只是不太方便咀嚼,对牙齿有些考验。”
景玉:“嗯?”
她仔细想了想,恍然大悟。
先生应该是说里面的红枣吧,景玉做的时候的确有些疏忽,她好像忘记把里面的枣核取出来丢掉了。
克劳斯不喜欢批评别人,他教育景玉时候的用词也很委婉。
譬如现在说的“对牙齿有些考验”,应该是指他不小心咬到枣核?
一想到自己的疏忽给克劳斯先生牙齿带来一点不大不小的麻烦,景玉顿时感到有些抱歉。
“对不起,”景玉认真地向克劳斯道歉,“下次我会注意的。”
克劳斯先生笑着告诉她不必在意。
通话结束之后,克劳斯盯着面前、盛在洁白瓷盘中的粽子很久。
这个用绿色植物叶子裹成多边立体的食物。
沉吟两秒,克劳斯用银柄的餐刀和餐叉,将绿色的粽子切下一小块。
然后,连带着被切下来的粽叶,和里面包裹着红枣、花生、小甜豆的糯米块一起用餐叉穿起来,慢慢地放在口中咀嚼。
粽叶嚼起来的感觉并不太好。
不过这是景玉精心准备的特色节日食物。
克劳斯先生优雅地将整颗粽子吃掉。
包括粽叶。
43.
四十三颗糖
选择
在没有克劳斯先生的情况下,
景玉见到了另外一个不同的法兰克福。
她承认,法兰克福的确是莱茵河—美茵河地区最具有魅力以及文化吸引力的一座城市。
景玉在这边仍旧住着克劳斯那套公寓,可以看到主塔楼。不过现在她一部分时间分给工作,
另一部分时间专注于推出葡萄酒的新饮品,要么就在法兰克福自由行走,
很少会悠闲在家中欣赏风景。
没有啤酒节奠定的良好基础,葡萄酒的推出并不是那么容易。
景玉决定用最古老、陈旧的推广方法——她们订做了一部分小瓶装,当作试赠饮品,
装在漂亮的盒子里,
送给一些经常采购或者大批量购买啤酒的客人。
这些葡萄酒第一批刚刚送出去,
目前还没有收到明显回馈。
算一算,距离景玉第一次来德国,
已经过去了那么长时间。
只是时不时做梦,她还是容易梦到自己刚来德国时居住的那个老旧公寓,
阴沉沉的,
其他人在疯狂开派对,隔壁是各种夸张的叫声。梦里面的公寓像是蒙了一层扑扑簌簌的灰尘,
阴沉沉,
空气飘着密密麻麻的潮湿水珠儿,好像生活在满是黑色的迷雾中。
她还在选择继续研读还是就业这两个问题中感到困扰。
法兰克福有如此多的音乐会、俱乐部和夜店,而周四,是上班族最为喜欢的一天,
在这个夜晚,
他们会齐齐地狂欢、在夜店或者酒吧中快乐放松。
周五,景玉总能遇到很多困到睁不开眼睛的工薪族,看到因为过度跳舞而磨损的鞋子,以及他们昏昏沉沉、宿醉后的味道。
如果她选择工作,
会和他们一样吗?
景玉没办法确定。
但她的的确确享受了一段时间独身工作、居住的快乐。
早晨喝着咖啡,吃用小麦粉和黑麦粉做的面包,还有简单的蔬菜水果沙拉;黑森和威斯特伐利亚有着味道绝佳的腌火腿和用杜松子熏的火腿,景玉在午饭时常常吃它们;晚餐会在附近转一转,她最喜欢吃的一道菜,是用香料、酸豆、柠檬汁和啤酒炖成的肉菜。
在下班过后,景玉会去法兰克福顶级的歌舞表演场所看一场歌舞,有时候还可以看到杂耍、或者魔术表演。她喜欢上一个只有80个座位的艺术型电影院,它有着漂亮的葡萄酒酒吧,还可以一边喝,一边看一些非传统的原版电影。
克劳斯并不会陪她去感受这些东西,在他的影子之外,景玉快乐地去观察、尝试普通的德国生活。
景玉还尝试了苹果酒和法兰克福绿酱,这些东西比想象中其实更容易接受。
在克劳斯并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景玉去剪掉长发。
原本能一直到后背的头发被她剪到刚刚盖住耳朵,她还接受发型师的建议,将头发的边缘烫出了一个个小卷。
剪完头发之后,景玉才给克劳斯打去电话。
果不其然,克劳斯极为震惊。
在得知头发已经剪掉之后,他要求景玉将她那些头发带回来。
景玉不知道他拿自己头发做什么,不过这些东西对她而言毫无用处,于是痛快地送给了克劳斯。
反正他也不可能拿这些头发来下蛊或者什么的。
等到六月末,景玉回到慕尼黑的时候,克劳斯和她好好地谈了谈。
克劳斯称赞了景玉的新发型。
景玉知道他更喜欢她长发,但克劳斯仍旧使用了赞美的词汇和语气,微笑着告诉她:“新发型让你看上去就像美丽的小玫瑰。”
赞美过后,克劳斯话锋一转,问她:“你考虑过继续读书吗?”
景玉看着他。
“继续申读研究生,”克劳斯说,“德国学制只有两年,比你在中国读研会少一年,”
他看着景玉的眼睛,观察着她的神色。
景玉想了想,告诉他:“先生,但是这样的话,我需要继续在德国——”
“我可以继续为你支付生活费用,”克劳斯说,“金钱不应当成为阻碍你继续学习的原因。”
景玉并没有立刻回答他。
她说:“可以让我想想吗?”
这一想,就到了晚上。
再度进行这个话题的时候,他们刚刚看完一场电影。具体的剧情是什么,景玉忘的一干二净,她坐在舒适的躺椅上,穿着玫瑰红睡衣,没有戴任何装饰品。
克劳斯先生坐在她旁边,景玉能感觉到,他并没有看她。
景玉说:“先生,我不想继续申读研究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