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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薛雁笑看着华裳,爽快答应,“好。”

    等到那些孔明灯升上天空,飞往那片茂密的树林,华裳也赶紧带暗卫朝那片山林飞奔而去。

    那些冉冉升起的孔明灯就?像是引路的明灯,缓缓飘进密林中?。而山寨的二当家季平正带着一众山匪埋伏在密林中?,只等着找机会伏击宁王的人。

    誉王曾对他说过,宁王狡诈,誉王担心?抓住了?霍询,宁王还会带人进攻山寨,这山寨是他最后?的藏身之地,若是计划失败,再无?东山再起的机会。

    眼看着数百只孔明灯飘进了?这处山林之中?,有?人想将那些孔明射下来,可季平却拦着他们,不许轻举妄动。

    季平担心?有?诈,更?担心?他们的位置暴露,便躲在树后?,趴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孔明灯已经燃尽,原本被灯照亮的天空也遁入了?黑暗。

    他们仍在耐心?地等待着。

    可突然?有?人闻到了?一股烧焦的味道,那股焦糊的味道带着一股刺鼻的味道。

    黑暗中?,有?类似竹筒的东西?滚落在他们得身边。

    那竹筒之上长长的引线被点燃,呲出?火花,有?个人突然?喊道:“是火药,那些孔明灯上绑着的是火药。”

    那些山匪全?都?乱了?阵脚,哪里还顾得上隐藏身份,全?都?惊慌失措,纷纷逃窜,“快跑啊!再不跑就?要被炸死了?!”

    季平也吓得脸都?白了?,哪里还顾得上大当家的命令,抱头鼠窜,跑出?没多远,那“炸药”突然?炸开,一冲上天空,在天空绽放出?一个个美丽烟花。

    季平惊魂未定,按住砰砰直跳的胸口,方才那烟花炸开,嗖地冲上天空之时,有?人竟然?吓得尿了?裤子。

    好歹是虚惊一场,感到被戏耍之后?,心?中?愤愤不已,不知是哪个无?耻之徒竟然?将这些烟花来吓他。

    他抬袖擦拭额头上的冷汗,嘴里骂骂咧咧。

    那些山匪更?是腿软跌坐在地上,劫后?余生,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丝毫没主意到方才被那烟花虚惊一场,已经暴露了?位置,而华裳早已带着那些轻功高强的暗卫攀上了?树梢,于高处暗中?俯视这一切,关注着季平等人的一举一动。

    但他们却浑然?不觉。

    直到烟花绽放的那一刻,山匪四处逃窜,华裳和她手?下的暗卫已经清楚地看到了?山匪的藏身所在,她立于树梢上,双眸微凝,指尖夹着几根银针,笑声在寒夜中?传来,透着冰雪的冷意。

    季平寻着那笑声朝树上望去,只见树上依稀站着一道黑影,从?那笑声和身体的轮廓依稀可以辨认出?是个女子。

    “你是何人?胆敢擅闯黑风寨。”

    华裳冷笑道:“宁王府羽衣卫华裳,取你狗命。”

    话音未落,数根银针一齐飞向眼前一晃而过,待到季平看清那些朝他飞过来的银针之时,便已经被银针刺中?,应声倒地。

    与?此同时,华裳从?枝头一跃而下,轻盈落下,她拍了?拍手?,蹲在季平的面前,冷眼睨着余下的山匪,对几个属下说道:“这些人敢跟着成王和誉王敢犯上谋逆,掳走世?子,不必再留活口。”

    那些人方才被烟花吓破了?胆子,又见二当家季平当场遇难,哪里是华裳的对手?,而华裳手?下的暗卫个个都?是用暗器的好手?,只见一众银色回旋镖从?眼前而过,几名山匪便被那镖划破了?喉咙,睁大眼睛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余下的山匪仓皇而逃,但华裳的那些手?下都?是用暗器的好手?,即便现在天黑昏暗,唯有?雪地里的一抹银色的亮光,但她们都?能听声音辨别方向,各种暗器朝他们的背后?射去,他们还来不及惊呼一声救命,便已经一命呜呼了?。

    这些人都?是些不成气候的山匪,他们原本就?是犯了?事,沦落为山匪,一直跟着季平靠打劫度日,后?来成王和誉王来了?这座山头,出?钱招募他们,后?来,誉王又不知从?哪来找来了?一些恶霸强盗,又从?附近山头招募了?一些山匪,每天按照军营里的那一套来训练他们,后?来,他们才知道成王和誉王是想谋反。

    如今的大燕已经结束了?内忧外?患,战神宁王也成了?摄政王,小皇帝时常称病不朝,朝中?大事都?由宁王来决定,小皇帝只是名义上君王,真正掌握实权的其实是宁王,况且他们山寨只有?百余人,誉王的武艺平平无?奇,成王更?是成事不足,论领兵作战的本事,成王和誉王加起来也不及宁王之万一。

    那些山匪也只当是两位王爷白日做梦,领了?银子便敷衍了?事,平日里根本就?没有?好好训练,故当真正的敌人到来之时,他们竟不堪一击,死在了?华裳和那些暗卫的手?中?。

    “回禀华将军,埋伏在树林中?的山匪共计四十人,现已全?部伏诛。”

    华裳点了?点头,从?怀里摸出?一只白色瓷瓶,倒出?一颗小药丸,掰开季平的嘴,将药丸塞进季平的嘴里。

    那药被季平吞进去之后?,约摸一盏茶的时间,季平便幽幽转醒,方才他被毒针刺中?,还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可没想到却活了?过来,可正当他庆幸自己终于抱住了?一条命之时,却感觉脖子一凉,眼前用毒针刺伤他的女子手?里握着一把?匕首,那把?匕首抵住了?他的喉咙,若再靠近一寸,匕首便已经划穿了?他的喉咙。

    那女子冷冷睨着他,道:“说,小世?子到底被关在哪里?不然?我便杀了?你。”

    季平赶紧道:“姑娘别冲动,小世?子就?关在山上的小木屋中?,两位王爷亲自看守?”他指着北方的那条上山的路,说道:“沿着这条上路往上,便是黑风寨,誉王是这寨子的大当家,山寨中?的所有?兄弟都?听从?誉王的调遣,和宫里勾结,抓住小世?子都?是大当家指使的,与?小人无?关,求这位女将军高抬贵手?啊!”

    华裳冷笑道:“少废话,赶紧带路。”

    问出?了?霍询的下落,薛雁才总算是松了?一口气,那季平本就?是山匪出?身,跟着成王和誉王不过是混口饭吃,不等华裳逼问,他便什么?都?交代了?,这山上共有?山条入口,山寨中?共有?多少人防守,薛雁详细问清楚这一切之后?,便让辛荣带兵去救人。

    华裳见薛雁直接便要带人攻上去,疑惑问道:“王妃就?不打算装扮一下?咱们这般攻上去,怕是会打草惊蛇。”

    薛雁笑道:“无?妨,这座山唯有?这一处深山可设埋伏,如今华将军已经抓住了?季平,破了?这埋伏,成王和誉王已是强弩之末,垂死挣扎罢了?。这座山寨只有?一百二十人,如今剩下不到八十人,而这八十个山匪和那两位王爷根本就?不是一条心?,怕是誉王自己也并不认为凭着这些人能拦着王爷。再说,方才那些火药和烟花闹出?的动静已经打草惊蛇了?,现在只剩一条路,那便是不惜一切代价强攻上去,荡平山寨。”

    辛荣也慷慨激昂地道:“属下愿领兵强攻,荡平山寨。”

    薛雁笑道:“如此便有?劳辛将军。”

    其实薛雁心?中?隐隐有?些担忧,成王和誉王自小生在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宫墙之内,从?小耳濡目染宫里的明争暗斗,誉王狡诈多疑,手?段狠辣,他定然?不会如此天真地认为自己能仅仅凭借一百二十个山匪便能对付宁王,他们是想用一命换一命。

    想用霍询的命换霍钰的命,倘若真的到了?做生死抉择的时候,性命危机的重要关头,她又该如何选择,他们父子都?是她生命之中?最重要之人,她甚至不敢深入去想,

    她神色凝重,皱眉苦苦思索救出?儿子,助夫君脱身的办法。

    方才那些孔明灯飘进了?密林之中?时,誉王果然?有?所察觉,这些年来,誉王四处躲藏,整日担惊受怕,如同惊弓之鸟。

    他对周遭环境的变化自是极其敏感,誉王本就?多疑从?,见到那些可疑的孔明灯时,他便让手?下的人前去打探,发现季平被活捉,手?下四十人已经全?部被杀。

    这厢他仍然?和宁王僵持着,却听到一阵阵杀喊声传来,辛荣带人杀上山来,这一路厮杀,将守在各进山入口处的山匪也清理干净。

    手?中?的山匪已经被杀了?大半,仅仅只剩下守在山上的不足二十余人。

    陈太后?承诺只要他想办法绑了?霍询,拖住霍钰,陈太后?便有?办法控制了?锦衣卫,等到宫禁中?发出?的响箭,便是陈太后?已经稳住了?局势,即刻派兵来支援。

    可如今已经三更?天已过,天都?快要亮了?,除了?这漫天飞雪,根本就?没看到什么?响箭升空,陈太后?控制宫闱的喜讯。

    等到薛雁赶到之时,只见霍钰一手?持弓,手?中?的百石长弓几乎被拉成了?满月,那弦上之箭正对准了?成王。

    成王一手?握麻绳,那麻绳的另一端正套在霍询的脖子上,那麻绳打了?个活结,只稍用力,那绳子便会用力勒住霍询的脖子,将他活活勒死。

    霍钰正和成王对峙着,双方都?不退让,而成王见那支锋利的羽箭,心?中?骇然?,握着麻绳的手?心?已经满是汗水,尤其是见到宁王那杀气腾腾的眼神,他心?中?惧怕。

    他不敢用力,手?抖得厉害,宁王自十四岁便上战场,自是练的一手?出?神入化的好箭法,能白步穿杨,百发百中?。虽然?他和誉王一直东躲西?藏,藏头缩尾,但却没少听过有?关宁王上战场的传说,传说宁王其实有?三头六臂,每次都?一马当先,率先冲杀,可于乱军之中?取下敌人的首级,成王越想越害怕,他感觉自己的心?紧张得快要跳出?喉咙口,他一把?抹去了?脸上的冷汗,将手?中?的麻绳塞到誉王的手?里,赶紧对霍钰解释道:“六弟,四哥我也很喜欢小世?子,我没打算伤害他。”

    誉王见成王一脸怂相,恨得咬牙切齿,“看你就?那点出?息,六弟比你小整整十三岁,你见到他竟然?吓成了?这样,可不要对外?人说你是我的兄长,真是丢脸。”

    成王也并不理会誉王的讥讽,赶紧躲在誉王的身后?,霍钰则箭直誉王,成王终于松了?一口气,方才实在太吓人了?,若是霍钰的手?一抖,那支箭便会将他穿心?而过。

    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

    “霍钰,你难道真的不管你儿子的死活了?吗?你若敢动手?,本王便勒死他。”

    霍钰突然?大笑起来,却看都?没看霍询一眼,只是盯着誉王的眼睛道:“陈太后?承诺只要五哥杀了?本王,圣上至今没有?儿子可继承皇位,陈太后?已经做出?承诺,之后?再将皇位让给你。不是吗?可早已过了?和陈太后?约定的时辰,难道五哥就?没想过陈太后?的援兵已经来不了?了?吗?”

    誉王狠狠皱眉,怒道:“你,是你动了?手?脚。是你把?持朝堂,打压皇上,逼迫太后?。霍钰,你狼子野心?,根本就?是想废了?皇帝自己取而代之。”

    “陈太后?在回乡的途中?,途经五指山,遇到叛军和劫匪,不幸坠崖身亡。”

    誉王震惊道:“不可能,陈太后?怎么?会死!”誉王突然?反应过来,霍钰是想让陈太后?死在五指山,让他背了?这口锅。

    “霍钰,你卑鄙无?耻!陈太后?不是本王杀的,你胆敢栽赃陷害本王!”誉王怒瞪双眼,目眦欲裂,“本王没有?杀陈太后?。”

    霍钰冷笑道:“五哥说了?不算,也没人相信,本王还有?证据。本王若是能从?这黑风寨中?搜到你与?陈太后?来往的书信为证,陈太后?在信中?提起过皇上身体有?疾,恐不能长久,故等皇上去了?,便拥你登上皇位,而你等不及了?便刺杀了?陈太后?,为了?皇位,你不择手?段,竟然?杀害了?皇上,一切合情合理,不是吗?”

    誉王大吼一声,急切地道:霍钰,本王没有?杀太后?,更?不会杀皇上。”

    薛雁一直太暗中?观察着成王和誉王的一举一动,想着如何才能从?誉王手?里救出?儿子,一直寻不到两全?办法将人从?誉王的手?里强抢过来,而霍钰的话也彻底地惹恼了?他。

    他一把?抓住霍询的衣襟,将孩子一把?扔下悬崖。

    “询儿!”薛雁焦急得大声惊呼,辛荣施展轻功去营救。

    可却发现誉王让人藏于悬崖边上,他们一把?借住了?霍询,将他吊在树上。

    而这一切本来就?是由霍询和誉王之间的一场交易,那知他被那些人抓住吊在树上。

    可却没想到霍钰在他被扔下去的那一瞬,却也不管不顾地跟着跳下去。

    第104章

    霍询在落下的那一瞬间,

    他的腰部被飞来的绳子缠绕住,誉王的手下将绳子的一端绑在一旁的大树上,他的身子升在半空中,

    被吊在树上。

    但令他感到震惊的是父王竟然为了抓住他毫不犹豫地跳崖,那一刻他的心中有许多疑惑,父王不是不喜欢他吗?总是对他没个好眼色,还趁着娘亲不在总是欺负他,

    父王对他甚是严厉,

    还总是骂他小兔崽子,无论他怎么做,父王都总是表现出一副看他不顺眼的样子。

    父王既然不喜欢他,又怎会不管不顾跳下去救他。

    他怔怔地看向父王飞速坠下山崖,

    他不禁感到焦心难过?,

    心里?盼着父王不能有事,更不能死。

    而当他见到父王在急速坠落的过?程中,

    手边摸到一块凸起的石块,

    终于?不再坠落之时,他的心又紧张又高兴,庆幸父王没有出事,

    见到父王十指指尖全都鲜血淋漓,

    他心中更是震撼不已,

    父王竟然受了这般眼中的伤。难道这些伤是方才父王为了救他,从?这光溜溜结冰的悬崖往上攀爬之时,

    竟将十根手指全都磨破了?

    父王一手抓住悬崖之上凸起的石块,但见他身体悬在半空之时,

    手臂承受身体的重量,用力拉扯之下,

    他似忍受着剧烈的疼痛,他的手在发抖,父王的手臂应是受伤了,他满面冷汗,死死抓住石块往上攀爬,那白皑皑的石壁上留下两道清晰的血痕。

    霍钰望着他,笑道:“别怕,父王定会?救你?下来。”

    霍询眼中的泪一涌而出,他从?上而下俯瞰着山崖。只见悬崖峭壁上皆是光溜溜的坚冰,还有那些尖锐的石块,父王的手又被磨破了,鲜血淋漓。而且每一次他脚底一滑,便会?有不少碎石坠入山崖,随时都有粉身碎骨的危险。

    霍询眼中酸涩,眼前早已模糊一片,湿润的眼眶中像是蒙着一层水雾,他倔强地抿着唇,不让眼中的泪水掉落。

    他想说些什么,唇瓣轻轻颤着,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清楚地记得父王曾经对他说过?,男儿流血不流泪,他不喜欢他流泪,不喜欢他哭,所以在他只要三岁的时候,父皇就不许他哭,他抿着唇,别过?脸去,不再看父王,紧紧地咬着唇,咬得口中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也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

    但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他总觉得心里?觉得闷闷的很难受,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弄错了,其实父王还是很在乎他的。

    见霍询不说话,霍钰以为他在害怕,不停地宽慰道:“询儿别怕,父王定会?救下你?,将你?平安带回?家?。”

    放才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成王简直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这一切,誉王给?了小世子一记窝心脚,直接将他从?山崖上踢了下去,但他们?原本就商量好的,他们?只是利用小世子将霍钰引过?来,对他下手,可他们?事先就商量好的,不会?伤害小世子一根毫毛,可如今小世子伤重,嘴角都溢出了鲜血,

    誉王竟然如此狠心,竟然连一个孩子都能下得去手,成王看着被吊在树上的瘦小单薄的身影,只见他脸色苍白,嘴角不停地流血,成王泪眼朦胧,自从?他得知了孙子的死讯之后,他便见不到有人?欺负虐待孩子,更何况霍询那般的聪明机灵,又是他的亲侄儿,他自是喜爱得紧。

    见霍询那苍白的小脸,眉眼都皱成了一团,心想若是再这样下去,恐怕霍询会?有性?命危险,他心疼痛心不已,对誉王说道:“询儿已经受了伤,这么小的孩子,若是一直吊着恐会?损害他的身体,五弟,你?要对付的人?是宁王,与询儿价无关,还是将询儿先放下来再说,好吗?”

    誉王对皇位有执念,但如今陈太后已经死了,宁王已经控制了整个宫禁,成王都知道夺位再无可能,而誉王远比他聪慧,又怎会?不知这个道理,事到如今,誉王只是仍然放不下他心中的执念,仍然在做垂死挣扎,拿一个小孩子泄愤,未免太没有人?性?,

    可怜霍询只有五岁,竟然要受如此折磨,成王难过?得直抹眼泪,恨不得代替霍询受苦。

    “五弟,大势已去,咱们?就不要再执着皇位了,藏在五指山的这五年来,咱们?整日担心受怕,吃尽了苦头,或许这一切都是命,命中注定,咱们?成不了事的。”

    “你?闭嘴!若你?影响士气,莫怪我不念手足之情。”誉王冷笑道:“如今霍钰半只脚已经踏上了黄泉路,这是动手的最好的时机,今日本王定要他性?命。用你?那猪脑袋想一想,若是我放了霍询,霍钰有飞天遁地本领,谁会?是他的对手。”

    他太强大了,强大到令人?害怕,誉王在五年前见过?他银甲红袍,浑身浴血,在战场上无人?能挡,杀红了眼的摸样,一路将他逼退至封地,最后他不得不弃城而逃,逃到这处小小的五指山中,这些年他想方设法避开和?宁王正面冲突,直到五年后,他终于?找到机会?,抓到了霍询,这才引来了霍钰,手里?握着筹码,这才敢与霍钰正面交锋。

    薛雁见成王有所动摇,也趁机劝道:“只要两位皇叔肯放了询儿,我会?为来两位皇叔准备金银细软,恭敬送皇叔下山,绝不会?为难皇叔,宁王府可保证皇叔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不必再受这颠沛流离之苦。”

    她方才上山便已经发觉成王和?誉王在山上的日子并不好过?,他们?过?惯了锦衣玉食,穿惯了绫罗绸缎,又怎能忍受穿破烂的衣裳,他们?从?高贵的皇子沦落为山匪,又要防着官府将他们?一网打?尽,成日里?提心吊胆,更是苦不堪言。

    在这五指山上的五年间,成王没有一日不在后悔当初冲动的选择,更是后悔抛下家?人?,导致孙儿在那场举家?逃难中病故,如今听薛雁说宁王会?不计前嫌,还会?为他们?准备银两送他们?离开,他自是心中大喜,生怕薛雁会?后悔,劝誉王改变心意,“五弟,放下罢!若是真的拼个鱼死网破,对五弟也没有好处,更何况你?等他替侄女想想,如今她已经年满了二十岁,已经耽误了她成婚的大好年华年纪,难道你?就忍心她日日和?一群粗鄙的男人?混在一起,一辈子当山匪,难道你?就不为她打?算吗?”

    霍珠是誉王的小女儿,五年前,他几个儿子和?薛燃所率领的大军交战,全都战死沙场,只有这个小女儿活了下来。之后便女扮男装跟着誉王留在这黑风寨中,黑风寨中都是些土匪和?山贼,誉王未造反之前,霍珠便是郡主,虽然流落山寨,他也不可能真的在这群土匪中挑一个当女婿,这般拖着,霍珠的亲事就耽搁了。

    小女儿的亲事是誉王心中永远的痛,他一直想等大业有成后当上皇帝,到那时霍珠便是最尊贵的公主,何愁没有好男儿与她相配。

    誉王紧皱着眉头,冷冷看向薛雁,“你?当真愿意放本王离开?即便我绑走了你?的儿子,还要设计诱杀你?丈夫。”

    薛雁看向被吊在树上已经快要撑不住的儿子,对辛荣道:“辛将军,你?去为两位王爷准备一辆马车,准备足够的银子,将五指山附近所有的人?手都撤了,放两位王爷下山,不许再追。只要王爷肯放了询儿。”

    成王也在一旁劝道:“五弟,咱们?先放了小世子,还是先下山去吧?”

    誉王冷哼一声道:“本王怎知你?是真心肯放我们?离开,还是在使诈,如今这黑风寨已经折损了百余人?,所剩不到二十人?,若是宁王答应之后又反悔了,再派人?来追,本王岂不是那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薛雁道:“本宫可将宁王府的令牌交给?你?,两位皇叔拿着宁王府的令牌,这一路便可畅通无阻。”

    成王则用急切的眼神看向誉王。

    见誉王微微蹙眉,好似正在犹豫不决,薛雁又问道:“誉王殿下待要如何才肯放人??”

    誉王看了看这坐落在山顶上,沐浴在皑皑白雪中的这座简陋寨子,这里?是他五年的心血。

    他谋划了整整五年才看到了一丁点的希望,可也是今日,霍钰杀了太后,控制了皇帝,他所有的准备,所有的希望全都落空。

    他从?高高在上,呼风唤雨的誉王到如今的一无所有,陈太后告诉过?他,先帝在临死前留了遗诏,说是要将皇位传给?他,是霍钰窃取了江山,夺了原本就该属于?他的皇位。

    他眼中闪过?一股浓郁的恨意,用那满是怜爱的眼神看着自己那穿着破烂衣裳,女扮男装的女儿,好似下定了决心,“先放霍珠和?剩下的弟兄们?离开。”

    薛雁才休息到,在那一群男子中,有个眉清目秀,生得白净,手握大刀的山匪,瞧那眉眼见神韵似与誉王有几分相似,薛雁点了点头,吩咐福宝为霍珠准备了马车,放她先行下山。

    霍珠不舍父亲一个人?留在这山上,打?算劝说父亲同她一道离开,可誉王对她使眼色,霍珠忍住泪意,不敢违背父亲的命令,只得先行下山。

    誉王站在山顶上目送着女儿远去的身影,心中紧绷的心弦也终于?松懈了下来。

    而扫向从?山崖往上爬的霍钰。眼眸深沉,带着浓郁的戾气。

    成王对他的眼神再熟悉不过?了,他明白若是誉王还有什么顾及的人?,便是他的小女儿霍珠,但此番誉王已经将霍珠送下了山,他已经没了后顾之忧,此刻他是打?算破釜沉舟,打?算和?霍钰殊死一搏了。

    果然,他对身后的两名属下眼色,那两个手下早就已经事先在手臂上绑着短小弩箭,见到那细小的弩箭从?手臂上露出来,成王便知誉王打?算动手了,那两只短小的弩箭对准的人?是霍询之时,成王更是大惊设色。他不顾一切地挡在霍询的面前,急切地说道:“五弟,你?不能杀询儿,他是我们?的亲侄儿啊,你?就收手罢,宁王和?王妃都已经答应放过?我们?了,你?为何还是如此执迷不悟!”

    霍询被吊在树上太久了,腰上被绳子绑着,痛得要死。他看向同样悬在悬崖峭壁上的父王,终于?能体会?父王在悬崖底上攀爬了大半夜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感受,此番成王丧心病狂,是想将他和?父王都一同击杀了,而方才父王倘若不是为了救他,必定不会?如此被动,但好在父王已经快要从?悬崖上爬上来了,但令人?更担忧的是誉王的手下已经亮出了弩箭,誉王是打?算要设局杀父王了。

    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誉王利用自己布局杀父王,父王不能死。

    就连霍询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竟也开始关心霍钰,担心誉王会?对父王不利。

    虽然他已经约定和?誉王合作,但现在他后悔了,不不想换父王了,他的父王就是这是世上最好的父王。

    此刻他才算是彻底明白,他爱父王,不要父王离开他。而父王不顾性?命也要护他平安,父王也很爱他。

    如今心结已经彻底解开了,霍询甚至觉得崔尚书和?三舅舅未必能做到像父王这样,不顾自身安危,拼死也要护住孩子。

    昨夜他被抓到这五指山,尽管他和?誉王之间有一场交易,但他不可能真的信任誉王,避免出现意外,他打?碎了茶盏,手中偷偷藏了一块锋利的碎瓷片,方才趁着成王和?娘亲说话之时,他便用这碎瓷片,偷偷在割开绳子,那麻绳在他不懈的努力下终于?被割开了,只等那麻绳一断,他便已经坠入悬崖,没了他的拖累,父王便能脱险,他依依不舍地看向神色焦急的母妃,咬了咬牙,终于?下定了决心,对霍钰小声道:“父王,今后你?替我照顾好娘亲。”

    他强忍着眼中的泪意,暗暗在心中默默地和?薛雁告别,若有来生,他一定还要做娘亲的孩子。

    他又看了一眼父王,闭上了眼睛。

    誉王见霍珠的马车已经消失不见,心想女儿已经离开了五指山,从?此他心中再无挂碍,他和?霍钰所有的恩怨都在今天清算干净,他放声大笑,高声道:“放箭”

    两只直逼霍询而来,誉王知霍钰武艺高强,对霍钰放箭,必定被他躲过?。

    所以这两只弩箭虽说是冲着霍询而去的,但就在弩箭刺向霍询之时,霍钰将手臂力道支撑在石壁之上,再借助手臂的力量将身体腾空而起,飞身至半空中,单手将霍询抱在怀中,替他挡住那两支袭来的弩箭。

    “不要啊!”成王用力推开那放箭之人?,可却已经迟了,弩箭已发,眼看着那箭就要刺进霍询的胸膛,可那吊着霍询的绳子突然断裂,霍询急速往下坠,弩箭从?霍询的身侧擦身而过?,可这山崖底下是万丈深渊,从?高处坠落必定粉身碎骨,成王的眼泪一涌而出,他不顾一切一把扑倒誉王,暴怒不已,“你?为什么要杀他,他不过?是个孩子,那么小的孩子啊,他禽兽不如,丧心病狂!”

    他死死地掐住誉王的脖子不放,誉王却哈哈大笑,方才霍询坠崖的同时,霍钰为了救儿子也跟着跳下去,霍钰终于?死了,整整五年,他终于?成功了,是他亲手杀了宁王,他大笑着看成王,“你?方才看到了吗?他们?死了,他们?全都死了。”

    “你?......”成王突然倒在地上,腹部上还插着一把匕首,可仍然死死抱住誉王的腿,“我杀了你?。”

    成王素来平庸,畏畏缩缩,可临死前却勇敢了一回?,他挣扎着起身,用力全力,一头撞向誉王,誉王大惊失色,惊慌失措喊人?拉住成王,可辛荣早已闪身而过?,已经控制了誉王所有的手下,成王用力撞向誉王,紧紧抱住他的腰,将他撞落悬崖。

    黑风寨仅剩的二十人?中,十人?送霍珠下山,而剩下十人?被辛荣控制,暗卫用脚用力地踢在他们?得膝盖窝上,迫使他们?跪在薛雁的面前,他们?脖子上横着刀,等候发落。

    薛雁急忙跑去悬崖边上,可眼前只剩白茫茫的一片,似笼罩着一层白雾一般,连个人?影都见不到,眼睁睁看着夫君和?儿子从?自己的眼前掉下去,她双眸通红,五内俱上,手脚冰凉,浑身发抖。

    若换成任何一个人?,见到眼前的这一幕,怕是早就崩溃了。

    可薛雁却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夫君武艺高强,是大燕的战神,此前种种磨难都熬过?来了,这一次他也一定也能顺利度过?难关的。

    他和?询儿都会?没事的。

    薛雁的双手紧握成拳,一拳砸在雪地里?。她用力扯下将身上的披风,往地上一扔,起身站在悬崖边上,而后缓缓转身,她双眸通红,眼中泛着泪光,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她衣衫单薄,衣袂飞扬,眼神中透着愤怒,坚毅和?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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