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知道他说的是挞拔长忆,薛籍的脸上有几分不自然,“同僚之前流传的一些?打趣在下的笑话罢了,难道赵大人?也?来取笑我不成?”赵文轩一面敬酒,一面说道:“那位北狄公主性子直率,千里迢迢从北狄追到了大燕,便是专程为了上大燕的宫学,据我所知那位北狄的公主殿下可?不是什么勤奋好学之人?,此番她定是为了薛兄而?来,她对薛兄有意,难道薛兄真的不为所动?还是薛兄介意她眼?下有块一块胎记,有损了容貌?”
薛籍摇了摇头,“非也?。她是草原上最自由自在的鹰,也?是驰骋于天地?之间的神驹。她心?胸宽广,有大格局。”
在一个月前,挞拔长忆跟着使团入大燕,便是为了再见薛籍一面,当初薛籍的一番话解开?了她的心?结,她不再为了流言而?苦恼,不再在意那些?人?看她的异样的目光,她信了薛籍的话,认为自己是上天眷顾的孩子,脸上的胎记是天神的标记。
性子也?变得不再心?狠手辣,不再暴躁易怒,而?导致她有这些?改变是薛氏兄妹,北狄王见她不似往常那般暴躁易怒,也?不去在乎他人?的看法,北狄王便为她议亲,那些?草原上的儿郎生?得魁梧高大,身材壮硕,北狄的女子都喜欢这种身形高大,武艺不凡,又有力气的勇士。北狄王还专门为她举办了一场骑马和摔跤比赛,让那些?男子角逐北狄第一勇士,选出最英勇的男子来匹配她这个身份尊贵的北狄公主。
当人?们理所当然地?觉得她的驸马便是草原的第一勇士,可?当获胜的勇士将花环戴在她的头上,当众求亲之时?,挞拔长忆却突然发怒,将花环扔在地?上,骑马扬长而?去,她满腹心?思,漫无目的地?乱转,整整三日未归,她也?想了整整三天,想清楚自己到底因为何事生?气动怒,后来,她终于明白,草原自由自在,身为公主便可?随心?所欲,但她见过中原美好的风景,见过那些?有趣之人?,她便再也?忘不掉了。
她要去中原,去勇敢追求所爱,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此番出使大燕,她便向大燕的皇帝提及她要入宫学,想要学习中原的文化,她爱自由,爱读各类游历,行走四海,又喜欢武艺,便对书?本上所写根本就不感兴趣。
她要入宫学,最根本的原因是薛籍是天子之师,也?是负责在宫学授课的老?师。
可?她好不容易等到了下学,想着和薛籍说几句话,薛籍却一直躲着她,听到那些?流言之后,薛籍更是想方设法在见到她时?躲路走。
如今听薛籍说不在意她的相?貌模样,她自是欣喜若狂。
她站在门外听薛籍说道:“女子的面貌生?得是丑是美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心?地?要好。温柔善良,端庄得体。”
赵文轩笑而?不语,将杯中的美酒一饮而?尽,笑看着站在门外一身异国服饰的北狄公主,她满头小辫,头发尾端坠着银饰,行走时?大步流星,银饰便叮咚作响,腰间缠着小皮鞭,看上去是那般的英姿飒爽。
见挞拔长忆进了雅间,赵文轩赶紧起身让座,挞拔长忆爽朗道谢,毫不客气地?坐在了薛籍的面前。
薛籍之前并未察觉挞拔长忆就在门外,哪知竟然径直坐在他的面前,他吓得一口酒呛在喉咙口,剧烈地?咳嗽不已,“你…你怎么来了?”
挞拔长忆的手猛地?拍向桌案,似下定了决心?,道:“来找你的。”
薛籍吓了一跳,方才只顾着和赵文轩争执,不禁便多喝了几杯,又因见到挞拔长忆过于紧张,起猛了,差点一跤跌了下去,挞拔长忆见状,便赶紧去拉他一把,哪知竟然生?生?撕开?他一只衣袖,这下薛籍便更紧张了,“那个,在下关于赈灾的方案还需请教户部尚书?,在下便先行一步,告辞!”
挞拔长忆知道薛籍在躲着她,她赶紧上前,伸手阻拦薛籍,将手撑在他身后的墙壁,“薛籍,你又想逃?是男子汉大丈夫就不要总当个缩头乌龟似的藏起来。”
薛籍苦笑道:“男女授受不亲,还请公主放在下离开?。”
见薛籍涨红了脸色,说话都在结巴了。挞拔长忆知道他有些?古板也?有些?迂腐,更是一惯喜欢躲着当缩头乌龟,心?想不能将他吓住了,“本公主只是告诉你,若是那人?没有好看的容貌,不够温柔也?不够端庄,喜欢习武,喜欢骑马,偶尔耍点小性子,你会喜欢她吗?”
薛籍知道挞拔长忆说的是她自己,顿时?脸红透了,赵文轩也?抿嘴偷着乐。
“赵文轩,你还在看笑话,还不快过来帮忙。”薛籍感觉脸像是火烧似的滚烫。
赵文轩摆了摆手,笑道:“都说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自古只有撮合亲事万没拆散的道理。再说我觉得北狄民风淳朴,公主性情直率,实?乃性情中人?,但公主的心?里只有你,对薛兄一片痴情。不若薛兄便考虑考虑,当了这北狄的驸马爷。”
见挞拔长忆一脸真诚地?望着自己,她眼?下虽有一块胎记,可?她的眼?睛生?得实?在好看,比天上的星辰还要明亮。那般亮晶晶的眼?眸中满是期待和真诚,他竟哑然,无法说不出拒绝她的话。
“公主…你…”
见薛籍说话都结巴了,满脸涨红,挞拔长忆便放他离开?,薛籍一溜烟地?跑了出去,还差点从楼梯上滚了下去,挞拔长忆抱臂看向的速度开?溜的薛籍,笑道:“你觉不觉得他真可?爱!”
醉仙居的小巷中传来一阵嘈杂的喧闹声,赵文轩端起酒盏,来到窗边,看向街巷,那是朱雀街的薛府,马车是宁王府的马车,上面还挂着宁王府的徽记,赵文轩心?想马车里定然是薛雁,他紧紧握住手里的酒盏,眼?神炙热而?期待,自从卢州一别,他们再未见过。
直到他见到跪在马车前的男子,那男子一身白衣上血迹斑斑,面色苍白若雪,跪伏在地?上苦苦哀求,“奴求王妃娘娘垂怜,求王妃娘娘收留奴。
那男子和谢玉卿有几分相?似,双眸泛红,脸上满是泪痕,一副虚弱的随时?都要晕倒的模样。
女子从马车上走了下来,身上的金色绣菊花的长裙略显宽大,扶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在福宝的搀扶下,出了马车,赵文轩再次见到薛雁,呼吸一窒,心?脏不可?抑制地?狂跳不已。
“福宝,送他去松鹤别院吧!”
至少?养在外头,暂时?避过风头,再将人?送回去,或者寻求他的意愿,助他们拿回卖身契,再做些?营生?,也?不至于饿死。
白无双知薛雁心?里的考量,他不想被送往别院,薛雁与别的女子都不同,她并不会被那些?浅薄的勾人?的伎俩勾引,只有真诚和凄惨的遭遇博他对自己心?软。
他要去的地?方便只有宁王府。“我不想离开?王妃。”
见那男子仍然不罢休抱着薛雁的腿不放,赵文轩便着急下楼去阻止。
而?坐着喝酒的挞拔长忆却说话了,“赵公子又何必自取其辱,如今她已经是王妃,你和她的身份有别,又何必苦苦纠缠着不放,倒不如给彼此留最后的体面,将来想起彼此来,还能记得那些?曾经相?的美好呢?赵大人?满腹才学,又怎会连这点都看不透呢?”
赵文轩脸不禁红一阵白一阵。
挞拔长忆指向窗外,只见一骑飞驰而?来,一身黑袍的宁王翻身下马,步步逼近,给人?一种强大压迫感。
“我知你关心?她,但如今宁王将她当做眼?珠子般宝贵,事事都顺从迁就她,你想到的没想到的,宁王都会为她做到,他们很幸福,也?很恩爱。”挞拔长忆将盏中美酒饮尽,“若只知盯着那个永远都得不到的人?,看不到身边的人?,自己也?不会幸福的。”
赵文轩几乎将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看向宁王紧张地?将薛雁揽入怀中,那冰冷的目光看向那跪在地?上的男子,冷冷开?口,“放手。”
只见他的眉眼?似笼着一层寒霜,一个眼?神便令人?发抖,白无双吓得赶紧松开?薛雁的腿,跪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霍钰刚要发作,薛雁握着他的手,温声道:“别伤害他。”
原本冷厉如冰的眼?神,那张阴沉如锅底的脸,因为薛雁的一句话变得柔和,“你不是喜欢他的箫声吗?近日少?眠,钟太医说过出去散散心?,听些?美妙的乐曲能缓解调节,或许能起到有助眠安神的效果。”
怀胎八月,薛雁的肚子越发大了,加之她行动不便又怕热,总是难以入眠,因此霍钰才想着将那伶人?留下。
薛雁笑道:“那夫君不吃醋吗?”
霍钰却道:“雁儿说得对,无论你看别的男子多少?眼?,但你的夫君也?只能一个,这一点便永远不会变,你终归是会回到王府,便生?是我霍钰的妻,死也?是霍家?的人?。”
薛雁笑道:“王爷真的如此大度?”
霍钰笑道:“记得回家?便好,记得本王才是你的夫薛雁心?想,他怎么去了一趟南风馆,心?态竟然都变了,如此谨小慎微,做小伏低,这还是那个占有欲和控制欲极强的男人?吗?
“先将他安排在府中,派些?活计给他做,像王府的其他人?一样,每月二十两银子。”
白无双不停地?叩头,“谢王爷,谢王妃。”
霍钰赶紧对辛荣使眼?色,将白无双带下去,免得在他面前碍眼?。
他将薛雁送回了薛府后,便入了宫,最近刘太后受人?唆使,夺权越来越大胆,是改狠狠敲打一番。
而?薛雁正在逗外甥女,自从怀孕之后,她便越来越喜欢孩子,每天她盼着孩子能早点出生?。
而?这时?,小甜桃突然从她的腿上滑下来,跑向陈妈妈。
薛凝在身后喊,“小心?些?!”
小甜桃搂住陈妈妈的脖子,亲了一口,“是谁来了呀?”
陈妈妈前来禀告,“是谢玉卿向二位小姐辞行。说是想见见二位小姐。”
可?薛雁刚出了府门,见到了谢玉卿,突然她弯下腰,脸色痛苦不堪。
薛凝生?过孩子,知道这是要发作的征兆,便赶紧搀扶着薛雁,“应该是要生?了,你们赶紧去通知王爷。”
谢玉卿则一把将薛雁抱在怀中,“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
第99章
这是谢玉卿离薛雁最近的一次,
他将薛雁横抱在?怀中,见她?捂着小?腹,眉头紧紧地蹙着,
疼的满头大汗,谢玉卿的心也紧紧揪在一处,柔声道:“雁儿被怕,我这就送你去医馆,
你和孩子一定会平安的。”
从前当他意识到自己失去了真正在?乎之?人,
并想要去弥补从前之?时,但薛雁只想远离他。
此刻他终于有了机会能为薛雁做一些事,心中有种被需要的满足感。
虽然他知道妇人生子半分都耽搁不得,但他还是希望时间能过的慢些,
若是永远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至少在这片刻的时间里,薛雁依靠着他,
需要他。
只不过他也只能想想,
薛府得知宁王妃要生?产的消息后,便已经派人入宫通知了宁王。
想必此刻宁王便已经得到孩子要出生?的消息,薛家人赶到之?时,
他正在?永寿宫和陈太后对峙,
警告她?若是继续将手伸到朝堂之?上?,
培养外戚的势力?,他便会废了小?皇帝,
另立新帝。
近日来,陈太后频繁拉拢朝臣,
妄想在?六部中安插人手,妄想将外戚安插六部要职。
霍钰得知消息后,
更是心急如焚,直接下?令将刘太后禁足在?永寿宫中,强行从天字营中调来了一百将士将永寿宫宫门紧闭,把守在?宫门外。
他出了永寿宫,便拔腿往外跑,一口?气跑出了宫门,跑往薛家之?时,已是满身大汗,紧张得手脚发抖。
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了,可这一刻真正来临之?时,他已经紧张激动得喉咙发紧,像是塞了块碳,喉咙似要冒烟,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太医说妇人怀胎十月,瓜熟蒂落,孩子才会出生?,可这才过了八个月,孩子便早产了,他甚至在?薛雁有身孕期间,却舍不得碰她?一下?,到底是那个环节出现了问题?
直到他远远地见到谢玉卿怀中抱着的薛雁时,脸色骤然冷了下?来。
又是他,之?前他害得薛雁动了胎气,如今又害得她?早产,这一次孩子早产竟然又与那谢玉卿有关。
当真是可恨又碍眼至极。
他将辛荣召到跟前问道:“谢玉卿不是打?算在?今天离京吗?他又怎会在?此?”
当初霍钰率领义军和叛军迎战之?际,为了保护薛雁的安危,他便一直将辛荣派去护卫薛雁周全。
也是为了了解薛雁的一举一动,若她?遇到危险,他也能及时赶到。尤其是如今新帝登基,朝堂上?的局势未稳,恐怕有人会对薛雁不利。
辛荣回禀道:“属下?已经打?听到谢玉卿卖了宅子,今日便启程出发前往金陵,今日他登门其实是为了道别的。”
霍钰冷哼一声,既然是来道别的,那他的眼睛却好?似长在?了王妃的身上?,看着便让人讨厌。
“既然打?算离开,今日之?后,他便不必回来了。”
霍钰说完便大步上?前,冷眼怒视谢玉卿,周遭带着一种令人无法直视的威压,只是因薛雁喜欢,他才着一身飘逸的白衣。因时刻想着约束自己,他在?腕上?戴一串佛珠,才将那股浓重的戾气冲淡了些,此刻他已经不耐烦到了极致,谢玉卿却尤自沉浸在?过往和薛雁相处的点滴,甚至还在?幻想若是当初薛氏姐妹没有换亲,那薛雁便是他的妻子,那此刻薛雁腹中的孩子便是他们的孩子,用那满是爱怜宠溺的眼神?看着薛雁。
此刻却不知危险正在?靠近。
霍钰见谢玉卿紧紧地薛雁拥在?怀中,那眼神?百般的柔情,他只想掐死谢玉卿。直到他听到薛雁虚弱地唤道:“好?疼…”
谢玉卿听到薛雁唤疼,更是埋头加快脚步往前走,“雁儿,很快就到了,我送你去医馆。”
其实他是有私心的,他想和薛雁多呆一会,他虽也知道王府里的太医医术高?明,但倘若他将薛雁送回王府,宁王的那些手下?不会放他进去,他只想再多陪薛雁一会,就像是当初薛雁不分?昼夜照顾他,他想要弥补当初心里的遗憾,他也一直迈不过去心里的这个坎。
他抱着薛雁低头急匆匆往医馆走去,却差点迎面撞上?了霍钰。
他惊悚抬头,“宁.....宁王殿下?。”
霍钰连连冷笑:“谢玉卿,你要将本王的妻带往何处?”
见霍钰面色不善,面目阴沉的可怕模样。
谢玉卿觉得手指隐隐作痛,他还记得当初的断指之?痛,他见到宁王便忍不住浑身发抖,
尽管他惧怕,恐惧,甚至愤怒,但还是紧紧地抱住怀中的薛雁。他不想放手。
眼看着气氛剑拔弩张,担心宁王和谢玉卿再起冲突,之?前谢玉卿因为带走薛雁被霍钰断指之?事薛凝也听说过。
谢玉卿的右手已是伤痕累累,小?指是当初她?赌气出走之?时,谢玉卿去玉龙寺寻她?时被董菀安排的杀手断了一截手指,原本他的手指生?得好?看,纤细如翠竹一般,可如今却是指骨凸起,丑陋不堪,虽说当时霍钰手下?留情,并未废了他一双手,但他的手指被折断后并未痊愈,弯曲变形,丑陋不堪。
想起了过往,薛凝心疼不已,于是她?轻轻扯着谢玉卿的衣袖,提醒他道:“二表哥,该放手了。”
是字面上?的意思,也是提醒他如今的薛雁已经是宁王妃。也到了他放手的时候了,以?宁王那般疯狂狠戾的性子,怕不只是断手那般简单了。
谢玉卿有一瞬间的恍惚,恍然间才清醒过来,他来薛府之?前,便已经下?定了决心,他只是来看薛雁最后一眼再离开的。
宁王如此在?乎薛雁,原本醋性那般大的人,竟然为了让薛雁高?兴委屈自己,竟然准那伶人入王府为薛雁弹奏,他是真心爱薛雁疼爱她?,愿意为了她?改变。
薛凝说的对,到了他该放手的时候了。他从前并非是那般拖泥带水,纠缠不休的人,可没想到自己竟然因为爱而不得,成了让自己都讨厌的人。
那一刻,他终于下?定了决心放手,他将薛雁交给霍钰,躬身行了大礼,“从今往后请宁王殿下?好?好?照顾二表妹。”
这一次他真的打?算要走了。
薛雁也察觉到谢玉卿的心思,紧紧抓住霍钰的衣襟,忍着痛说道:“我便祝二表哥一路顺风,今后二表哥就如同我的亲兄长一般。”
谢玉卿看着薛雁,良久,终于点了点头,“雁儿妹妹珍重。”
他听从了薛凝的主意,和大房分?了家,不再管大哥欠下?的赌债,没了那些压得人喘不过的赌债,谢玉卿心想,只要他肯努力?,定能还清那些欠的外债,到时候带着母亲一起生?活。
王念云知道后自然不愿意,便上?门大吵大闹过,但都被谢玉卿拦了回去,她?便在?谢府门前大闹了一番,引来无数街坊邻居的围观。
王念云固然可恨,但她?极擅长结交,同街坊邻居相处融洽,让邻居给谢玉卿施压,以?往的谢玉卿定然觉得有失颜面,便会选择妥协给了银子息事宁人,可如今谢玉卿已经决定举家搬迁前往金陵城的外祖家。
王念云再闹,他便索性说要报官。让官府的人为他们评理。
谢玉琦在?染上?赌瘾之?后,欠下?了不少银子,这些年所有二房的开支用度都来自于谢玉卿的俸禄,是王念云张嘴找谢玉卿要钱。
王念云听说要报官评理,自知理亏,便怂了。她?原以?为谢玉卿只是一时态度强硬些,并不会不管亲兄弟的死活,可没想到的是他竟真的下?定了决心,竟然在?三日前,将谢家宅子都卖了,打?算带着谢母前往金陵城。
谢玉卿将买宅子所得的银子一分?为二,给王念云和大哥谢玉琦留了一份,还嘱咐王念云学会持家,好?好?劝劝大哥戒掉赌钱。便连夜收拾行打?算准备出发,王念云贪心不足,想要全部的银子,谢玉卿却说银子都给她?和大哥也行,但条件是母亲要跟着她?和哥哥生?活。
王念云自然知道谢母的病需要不少名贵药材吊着的,这病拖了多年都不见好?,买药已经用了不少钱。她?自然不会让个拖油瓶留在?身边,王念云自是选择拿银子。
谢玉卿终于得以?摆脱兄嫂,今日便打?算出发前往金陵。
霍钰顾不得再与谢玉卿多说一句话,便焦急将薛雁抱回宁王府。
谢玉卿望着霍钰离去的背影,怔怔地在?原地站了许久。清竹在?旁催促道:“公?子,该启程出发了,咱们得在?天黑前赶到渡口?。”
直到霍钰抱着薛雁消失在?远处,终于看不见了,谢玉卿点了点头,苦笑道:“走罢!”
此番他离开京城应该不会再回来了,不知怎的,心口?一阵密密麻麻的痛楚蔓延开来。
他刚打?算翻身上?马,策马赶往渡口?,衣袖却突然被人拉住,谢玉低头看向扎着两个丫髻的可爱女童,那女童同他甜甜一笑,用稚气的童声道:“你是我的爹爹吗?”
“小?甜桃,你过来。”薛凝面色微窘迫,她?赶紧将女儿拉到一旁,笑道:“他不是小?甜桃的爹爹。”
小?甜桃歪着脑袋想了想,扯了扯谢玉卿的袖子,“那你愿意当小?甜桃的爹爹吗?当我的爹爹,照顾娘亲。”
谢玉卿将小?甜桃抱在?身上?,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见这女童和自己的眉眼又几分?相似,便觉得很奇怪。当初他虽和薛凝有过一段过往,但却一直发乎情止乎礼,并未有半分?逾距,
“她?是......?”
而薛凝见谢玉卿心生?疑惑,便知他在?想什么,她?冲谢玉卿笑了笑,道:“和二表哥无关,小?甜桃的父亲另有其人,只是她?从小?没见过他的父亲,这孩子见到长得好?看的男子,总想让人家当她?的爹爹,二表哥莫要介怀。”
谢玉卿抱着小?甜桃,同薛凝并肩走了一段路,薛凝送他出城。
“恭喜了。”谢玉卿开口?打?破了沉默。
薛凝抿唇笑道:“多谢二表哥。”
她?已经在?这次和北狄人的文试中拔得头筹,已经被选入北狄的使团中,不日就要出发前往北狄,不仅如此,今后她?还要去东夷,去西域,去周游列国,将茶文化带到各国,走遍天下?。
出了城门,她?对谢玉卿挥手告别,“二表哥珍重。”
看着谢玉卿出了城门,她?也牵着小?甜桃打?算回府。
小?甜桃指着那卖糖葫芦的摊位,“要吃糖葫芦。”便兴高?采烈地跑向糖葫芦的摊位,可跑的太急摔倒,被旁边一位路人抱起身来。
薛凝着急道:“小?馋猫,你慢些,没人同你抢。”
她?赶紧追上?前去,却见那位路人买下?了一串糖葫芦给了小?甜桃。
“小?孩子贪嘴,怎可让公?子掏钱。”她?紧张地替小?甜桃检查看哪里有受伤,再次向眼前这位白衣公?子道谢,见到那公?子的脸,她?惊呆在?原地。
“这位娘子,咱们又见面了。”
听到那熟悉的好?听的声音,薛凝从恍惚中清醒过来,赶紧将小?甜桃抱在?怀中,溜之?大吉了。
回到马车上?,薛凝仍觉得惊魂未定,一把抓过慧儿的手臂,“是他,我方才看见他了。”
慧儿也大吃了一惊,“大小?姐会不会是看错了,当初他不过是个落魄公?子,借住在?寺院之?中,又怎会突然寻到京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