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他挥开前面案几上的笔墨纸砚,噼里啪啦掉了一地,那篮子花也是,粉的黄的白的小鲜花,滚落一地。一朵花儿被风一吹,骨碌碌打?着转,落到平安的软鞋边。
平安躺在桌上,她一只软鞋掉在地上,歪歪斜斜,脚上穿着的罗袜,能隐约看出?她脚丫的形状。
裴诠用力亲着她,吸住她的唇舌,交换气息。
她脚掌向内勾了勾。
四周虽有?屏风,却不是像拔步床那样?的,这儿没有?被子,没有?枕头,温暖的风,从屏风缝隙四面钻进来。
就好像,他们现在,真的躺在一片草地里,他微微松开她的唇,咬住她的脖颈,吮出?一抹柔红。
他抬起头,那朵花,还别在他耳际,却更显他眉目幽深。
从没在这个环境里,做过这么私密的事,平安耳际微红,甚至,有?点想逃。
她双手勾出?他的脖颈:“好美人,我们继续私奔。”
裴诠:“该叫我裴郎。”
平安咬了咬唇:“好裴郎,我们继续私奔。”
裴诠眼底轻动:“还是晚了。”
……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娇宠。
…
龚家的小儿?子纵马,
被人当街打晕,这?件事很快从?永安街传出去。
那百姓纷纷夸道:“得?亏有这?位义士,否则要死人了?。”
“打得?好,让他嚣张!”
“……”
而京中各世家对此看法褒贬不一。
最愤怒的当属龚家,
只是他们去查这?人,
发现是张大壮后,
沉默了?。
论家底,张大壮祖上是开国张家,
名声清贵,
论实力,
他是在边疆摸爬滚打过来?的,身上军功多?,受陛下器重。
论人脉,他还?是当今皇后娘娘养兄,
陛下的舅哥。
这?回,龚勉当真踢到铁板,
不止被打一顿,
还?以闹市纵马的罪责,
被关进大理寺狱。
看守的狱卒们是张大壮之前的兵,
因跛脚受伤了?,才从?战场退下来?,
张大壮都不用吩咐,他们就把龚家来?送吃送被褥的小厮轰走。
龚家人有通天的本领,也没地方使。
想要龚勉出来?,得?龚尚书去交涉,但?他正好对家里情?况不满,母亲与妻子太溺爱孩子,
便想着借外人之手,灭灭家中气焰。
正好登基封后大典落幕,尚书大人告了?长假,跑去京郊钓鱼躲清闲,当起?甩手掌柜。
尚书夫人乔夫人几经周折,终于打探到小儿?子的情?况,小龚爷哪受过这?种苦,在牢房里叫天不灵叫地不应,和便溺一同住了?几日了?!
乔夫人哭了?好久:“那个卖花女瞎了?眼,躲不开勉哥儿?的马,他还?无辜呢,怎么?就算闹市纵马?”
偏生找不到龚尚书,乔夫人又想起?自?己前几日,被其他夫人撺掇着,进宫去试探的事。
会不会是皇后娘娘发现她?的意图,让她?养兄张大壮故意针对龚家?
乔夫人忧愁起?来?,这?皇后,太高明了?!
如果龚家在宫里有人就好了?,龚家族内有适龄女孩,若能在陛下跟前美言两句,这?事就也解了?。
归根到底,还?是宫里没人。
乔夫人思来?想去,不能再?去皇后那打草惊蛇,只好决定求到元太后跟前。
二十多?年前,还?是元贵妃的元太后,和乔夫人也颇有往来?。
于是乔夫人又拾掇拾掇,往宫里去。
…
薛家也在关注龚家的动静。
张大壮不是薛家人,但?同样是平安的大哥,他可以训完人,拍拍手就走,薛家可不敢让他乱来?。
如今家中权势越大,越不敢造次。
因此,当知道龚家乔夫人进宫见太后,冯夫人也换上恭人衣袍,准备进宫。
她?递交的不是龙凤纹的宫牌,不过那查宫牌的侍卫可认识她?,这?位可是自?己上峰的母亲。
等待太寿宫消息时,冯夫人跟那侍卫打听:“龚尚书家的乔夫人进宫了??”
侍卫灵精,道:“今日是进宫了?。不过前几日,乔夫人也来?过一趟,要见皇后娘娘,没见到。”
冯夫人今日才知道有这?回事,命妇进宫,来?来?去去,就几个缘故,冯夫人一下猜到,乔夫人是想要往后宫塞人。
一想到这?才封后,这?些人就急匆匆打后宫的主意,冯夫人心中一紧。
这?年头,皇家子嗣单薄,就怕元太后也想让陛下快快留下后嗣。
…
太寿宫中在聊子孙。
乔夫人对元太后说:“前阵子,臣妇家最小的勉哥儿?,因在路上遇到张将军,被张将军捉去牢狱,实在可怜,娘娘看,可否……”
元太后:“是纵马那位吧。”
乔夫人:“当时没人受伤呢,倒是勉哥儿?,被打了?一顿,那张将军真是个莽汉!”
元太后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和气地说:“从?前仁正皇帝心慈,你?们这?些世家,难免松散了?。”
“如今陛下性子与仁正皇帝不同,你?们该收敛点。”
搬出新帝,让乔夫人无法反驳。
她?面露尴尬,想起?此行另一目的,转移话头:“不说这?事了?。这?后宫里,实在空了?点。”
这?时,外头宫女禀报:“太后娘娘,冯恭人到。”
元太后道:“请进来?。”
冯夫人进了?太寿宫,元太后赐座。
见到乔夫人,冯夫人皮笑肉不笑:“乔夫人原来?也在。”
乔夫人不阴不阳:“冯夫人来?得?巧,我?与太后娘娘,在说后宫的事。”
具体说到哪,冯夫人并不清楚,看了?眼元太后。
元太后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才说到后宫空了?些。”
乔夫人:“可不是呢!大盛朝从来子嗣单薄,若在t?新帝这?一朝,多?几个皇子皇女,就好了?。”
事关后代,元太后回想起这二十年的错乱,无声叹了?口气,道:“我?也盼着的。”
冯夫人面色微微一青,元太后这?么?说了?,是要选妃么??
乔夫人不遮掩了?,直接说:“太后娘娘,这?种事不能慢待,需从?各世家选人进宫,充盈后宫,绵延子嗣。”
元太后说:“不急,先等等来?凤宫。”
元太后从?乔夫人谈后宫起?,就知道她?心中的算盘。
自?然,元太后懒得?与她?周旋,就说了?这?套托辞,去堵她?的嘴。
乔夫人却没听出来?,她?瞥了?眼冯夫人,道:“皇后娘娘自?潜邸到如今,也一年多?了?,还?没有好消息。”
“臣妇想着,娘娘太纤细了?点,这?样不太好,许是不利于生养。”
话音落,冯夫人的火气噌地起?来?:“你?……”
她?才开口,却听“咔嚓”一声,竟是元太后摔了?手中茶盏!
乔夫人和冯夫人大惊,元太后已双目含怒,冷下了?脸:“放肆!乔氏,你?弄清楚你?在说的是谁,那是皇后!”
乔夫人方知自?己僭越了?,连忙起?身跪下。
冯夫人:“这?……”
元太后指着乔夫人:“你?瞧女人就只有好不好生养?皇后好不好,轮得?到你?评判么??”
乔夫人结巴:“娘娘,臣妇、臣妇知错。”
冯夫人:“我?……”
元太后怒火不见消退:“你?最不知错。”
“今日你?敢当着我?的面,卖弄你?的小聪明,明日你?就敢在私底下编排皇后,实在大逆不道,奸恶过度!”
乔夫人早就吓呆了?。
前面她?同元太后说话时,没那么?恪守礼仪,说到自?家小儿?子受苦,语气甚至是埋怨的,元太后都没说什么?。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就说了?皇后一句,元太后竟大怒。
她?终于感觉到怕了?,忙道:“臣妇不敢,臣妇不敢!”
元太后冷笑:“庞嬷嬷,送她?出宫。”
庞嬷嬷也板着一张脸,去拉乔夫人。
乔夫人快吓破胆了?,她?知道若被太后厌弃,轻则影响龚家女子出嫁,丈夫在仕途上也多?了?阻挠,重则惹怒皇帝,贬谪出京。
想到这?,她?顾不上夫人的体面,是又哭又求,涕泗横流:“是臣妇口无遮拦,下次再?也不敢了?,娘娘!”
让她?哭了?会儿?,元太后才松口:“你?说吧,外面多?少?人想充盈后宫。”
乔夫人见还?有救,忙把怂恿她?来?的夫人,一一供出:“彭家刘氏、宋家柴氏……”
冯夫人赶紧一一记住。
本以为到这?就结束了?,元太后又说:“乔氏,你?继续和她?们聊这?些。”
“我?要看看,还?有谁敢把手伸向后宫,她?们有什么?动向,你?都往宫里报信,方将功补过,不计你?的过错,否则,我?还?是要治你?的罪。”
绝处逢生,乔夫人感恩戴德:“是是,臣妇一定做好。”
元太后道:“你?走吧。”
这?回,乔夫人终于站起?来?,擦掉眼泪鼻涕,哆哆嗦嗦,在庞嬷嬷几人护送下离开。
元太后看向冯夫人,换了?脸色,道:“你?刚刚,想说什么??”
冯夫人:“……”
她?能说什么?,作为平安的娘,她?一句都插不上嘴。
只能说,元太后不愧是先帝朝后宫里杀出来?的,她?不止骂了?乔夫人,还?得?到一份名单,拿捏住乔夫人,反成自?己棋子。
而这?一切的根源,是乔夫人僭越论皇后。
果然,她?感觉没错,这?也是个想养平安的。
冯夫人盯着元太后:“得?太后偏护,臣妇替皇后娘娘,感到高兴。”
元太后不知为何,移了?一下目光:“咳,不是什么?大事。”
…
不管如何,元太后偏护平安,都是好事,这?让冯夫人有所慰藉。
既然进宫了?,她?便去来?凤宫见平安。
上回封后大典,她?们薛家女眷是不能乱瞧的,在来?凤宫目不斜视,今日她?才仔细瞧了?一遍——
房中陈列,样样精致,充满了?烟火气,桌上放着拆了?半包的瓜子,床帐是平安喜欢的玫红,墙上挂着一幅细腻漂亮的春色江景图,上面被戳了?几个圆白点坑,一看就是平安的手笔。
惹得?冯夫人一笑。
平安在来?凤宫,没什么?皇后的派头,上着一件樱草色鸳鸯纹织锦对襟,下着一条白色罗裙,发饰也只是簪着花,又漂亮,又舒服。
冯夫人暗暗点头,华丽是做给别人看的,简单舒适才是最好。
彩芝端上西域葡萄,平安递了?一个葡萄给冯夫人,自?己也剥一个,送进嘴里,甜得?眯了?眯眼。
冯夫人管家,知道这?时候紫葡萄极其珍贵,只在皇宫里能吃到。
可见,幸好宫里吃穿用度,也没亏了?平安。
母女一边吃葡萄,说着体己话,冯夫人突的问:“这?宫里的香味,还?挺特别的?”
平安皱起?鼻尖,嗅了?嗅,她?了?然:“是陛下的香味。”
冯夫人:“……”
彩芝说:“回夫人,这?是龙涎香。”
冯夫人微讶,龙涎香是皇帝御用的熏香,来?凤宫都烧着它,说明皇帝只在女儿?这?儿?留宿,甚至连自?己的信阳宫,都没去。
显而易见的恩宠,这?让冯夫人满意。
又一会儿?,平安用力眨了?一下眼睛,眼中蒙着淡淡的雾气。
冯夫人笑道:“困了??”
平安揉揉眼睛:“还?没看奏折,不困。”
冯夫人心中猛地一跳,问得?有点小心:“陛下,和你?一起?看奏折?”
平安点点头,裴诠看奏折不避着平安,都是和平安一起?看的,她?认真地评价:“看完,很好睡。”
冯夫人:“……”
这?回冯夫人可不敢满意了?,赶紧对平安说:“这?件事,你?千万别告诉别人。”
才刚说到这?,外头传来?对话声,原来?是裴诠身边的大珰刘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