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玉琴就知道,平安虽然忘记了九岁前的事?,可是,平安还是平安。玉琴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道:“要不?是那个张家,我?早就把平安接回来了,你呢?你比我?晚遇到平安,你只是个侥幸。”
裴诠侧过身,拉了下?铃,不?一会儿,李敬几人返回。
裴诠:“喂她喝下?。”
玉琴瞪大眼睛,用力?挣身上绳子,尖叫:“你出?尔反尔!”
李敬把汤药往她嘴里灌,她从缝隙里,瞧见了裴诠的眼神,他看?她毫无情绪波动,甚至,与看?死人无异。
可是,他知道她不?怕死,所以,他要她生不?如死。
玉琴被灌下?了汤药后,她咳嗽几声,迷迷糊糊中,便听李敬对说:“陛下?,一副药管用一日。”
裴诠:“一日后,让她清醒一个时辰,再灌,如此反复。”
“灌到她忘记,今日之前的所有事?。”
之后每一个时辰,足够杀死玉琴,因为她可以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忘了一日,也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再逃不?脱这个折磨。
玉琴手指抠进土地,五指崩裂,鲜血淋淋,她不?甘心地嘶吼:“你以为,你以为你算什么,你要事?无巨细,都?要管她?”
“裴诠,平安身边有那么多?人,你不?会如愿的,你不?会呃,如呃,愿——”
很快,玉琴神情和废太子一般,涣散了。
裴诠冷冷地看?着?她,道:“割了她舌头。”
李敬:“是。”
这只是开始,今后,她会成?为一个求死不?得的活死人。
…
裴诠登基了,但还没行封后大典,平安暂时住在?青璃宫,那儿离信阳宫也就一个甬道的距离。
他没有延用万宣帝的兴华殿和景阳宫,如今他在?兴翊殿见外臣,信阳宫是御书房,住青璃宫,等封后大典后,自会和平安一起住在?新修葺的来凤宫。
回到青璃宫,天已经很晚了,平安果然睡着?了,被褥都?是从王府静幽轩拿来的,她卷着?睡成?一团,睡得十分乖巧。
裴诠躺在?平安身侧,目光描摹着?她。
最开始见平安的时候,十五岁的少女,身姿显得有些单薄轻盈,即使张家用六年的时间把她养大,还是能见她小时候的瘦弱。
他摁摁她的脸颊,心想,那时候,是不?是连脸颊都?没有肉了。
还好,被细心养回来了。
突的,裴诠脑海里,浮现玉琴后面嘶哑发狂的声音——平安身边,有那么多?人,他不?会如愿。
他目光一沉,眼底浮起一点点血色,看?来对玉琴的刑罚,还是轻了。
平安眼皮动了动,有起来的迹象,他看?着?她,眼底郁色默默消散。
果然,平安睁开眼睛,瞧见裴诠,她迷迷糊糊地说:“王爷,我?好像记起以前,一点点。”
裴诠一愣。
他感?觉到,自己心跳凝住,他不?想她记起来,那些不?愉快。
他拨开她耳后一缕头发,低声问:“记起什么了?”
平安含着?困意,软软地说:“糖葫芦,甜。”
他鼻间轻缓了一息,心跳也慢慢平稳。
说完这两句,平安“咦”了声,她好似这才发觉,这不?是梦境,她起来,把被子让出?去。
裴诠刚进了暖和的被窝,平安就滚到他怀里,脑袋往他心口蹭了蹭,分享温度。
天气冷,彩芝给她抹上桂花润肤膏,肤若凝脂光滑,香香软软,仿佛咬一口,便唇齿留香。
裴诠抿了抿唇,呼吸重了几分,按住她,道:“还在?孝期。”
平安眨了两下?眼睛,忽的耳尖微红,她钻出?裴诠的怀抱,扯扯被子:“我?,抱被子。”
裴诠怀里忽的一空:“……”
他直接将她拉了回来,把她隔着?被子,连同被子一同抱在?怀里。
平安塞在?被子里,钻出?脑袋,问:“不?冷吗。”
裴诠低声:“热。”
出?了孝,就是封后大典了,二月初一,去年大婚,也是二月初一。
他的小平安,长大了。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大典在即。
…
天?成元年初春,
冬寒褪得早,一月下旬下了本年最?后?一场雪,眼看着,就要进入二月。
二月头件大事,
就是封后?大典,
新帝每日过问,
可谓重视。
礼部各级衙署紧锣密鼓,从早忙到晚,
生?怕出一点差错,
失了帝心。
新后?和张太后?当年不一样,
当年张太后?上京,基本没亲眷,新后?有一家子兄弟姊妹,封后?大典中,
礼仪不可慢待。
于是,礼部龚尚书携宫人,
亲自登薛家的?门。
要龚尚书说,
薛家真是有福之家:秦老?太君身子弱,
不久前?听说要不好,
却挨过冬天?,迎来新的?一年;薛瀚一跃成为国丈,
依然恪尽职守,兢兢业业。
薛家后?生?本以为没一个出息的?,如?今薛二跻身禁卫军统领,姑娘们?也争气,作风正,腰杆子硬,
更别说出了个皇后?娘娘。
薛家富贵,可再延三代。
龚尚书看看薛家,再对比自家的?糟心事,从前?可以拿“京城中世家都如?此”来自我宽慰,如?今有个薛家,却不能了。
当天?,薛家关起家门,冯夫人把各管事、小厮、丫鬟通通叫来,因封后?大典在即,仆役们?与有荣焉,满脸春风。
冯夫人坐在上首,盯着他们?,拉下脸道:“不用我多说,你们?也知道,咱家的?身份,不一样了。”
“但是在外面,薛家代表皇后?娘娘的?脸面,你们?任何人绝不能打着娘娘的?名号,嚣张跋扈、强占田地、欺男霸女。”
“若有人敢这么?做,不怪我和老?爷不讲情面,扭送官府是小事,掉了命才不值当。”
一顿敲打,本有些心飘了的?人,连忙低下头,喏喏。
冯夫人又说:“你们?相互盯着,谁敢这么?做,只管来揭发,一旦查到如?实?,揭发者赏一百两。”
一百两!众人心中一震,又应:“是。”
约束完仆役,冯夫人又发银子庆贺,如?此恩威并施,薛铸媳妇宋知雅瞧在眼里,记在心里,回头同薛铸提起。
薛铸感慨:“原来是这种时候,才该要低调谦虚。”
自然,薛铸要学的?还有许多,如?今他家飞黄腾达,原先新山书院的?同窗纷纷邀他,他闭门不见,只说要读书,省得被做局。
诚如?冯夫人所言,平安既成了皇后?,薛家是要做平安的?倚仗,不能反拖累她?。
林家那边,薛静安也一样警醒丫鬟,勿要张狂。
林家夫人高兴,不止因为林家站对了队伍,还因为薛静安。
她?叮嘱林政:“你媳妇是个正派的?,当时逆党要抓你岳母,是你媳妇站出来担事。所以,一切按你媳妇步调准没错。”
二月里,除了封后?大典,薛常安也要成婚了。
元籍是很不错,但因前?头那两回,她?心里总是不踏实?,托人送去她?绣的?青竹纹手帕,也算一个小小试探。
没多久,红叶空着手回来,道:“元大爷说,他不用手帕的?。”
薛常安:“那手帕呢。”
红叶一愣:“对啊,怎么?不还给我们??该不会被他丢了吧?”
薛常安:“……”
…
却说元t?籍按旬进宫,给元太后?请安,元太后?问他婚礼,元籍道:“托姑母牵线,姨母操办,都筹备好了。”
端茶的?宫女悄悄瞧元籍。
新帝俊美非常,但对宫女们?不假辞色,经伏锦提醒,多少宫女断了那条心,而元籍是元太后?的?侄儿,也生?得高大英气,因有从龙之功,接管了京畿三卫,前?途无?量。
那宫女一不留神,茶水溅到元籍袖子上。
庞嬷嬷不快,斥那宫女:“这般粗手粗脚,还不去拿帕子?”
元籍:“不妨事。”
他从袖子里拿出一方青竹纹手帕,展开,擦擦袖子,又好好地收了起来。
封后?大典在即,元太后?要协理六宫,元籍没有多待,他离开后?,元太后?想了想,还是让人去请平安来议事。
等?待的?时候,她?抬手,按按太阳穴,对庞嬷嬷道:“新帝登基,新朝刚立,我许久没清闲过了。”
庞嬷嬷笑道:“娘娘辛劳。”
其实?,庞嬷嬷最?知道,元太后?就是甜中抱怨。
过去那是没办法,她?们?主?仆身份尴尬,行?事甚是低调,只能选择伴青灯古佛,却不代表真打算一辈子这样。
如?今新朝焕新,元太后?管后?宫,别提有多兴奋。
自然,这也是皇帝默许,皇后娘娘也没有揽权的野望,全了元太后?的?心,是各取所需。
不多时,外头丫鬟来报:“皇后娘娘到。”
平安跨入宫中,她?一身蹙金彩绣百鸟裙裳,眉眼昳丽,双眸如?一泓泉水,纯澈清晰。
元太后?见过她?婚前?与豫王妃的?时候,依然惊于她?的?光彩,撇开旁的?不说,儿媳妇长得这般好,养眼又舒心。
见过礼,元太后?赐座,与平安讲起大典的冠服:“明日的冠服,要穿玉腰带。”
按礼制,皇后冠服有两种腰带,一种碧玉,一种镶金,这二者都贵气,但玉多了一个“重”字,所谓“贵重”兼得,皇家行事从来如此。
元太后?年轻时无?缘封后?,因此,让她?办大典,她?定要尽善尽美。
所以,玉带重,是没办法的?,只好提前?知会平安。
平安点头,没有反对。
许是平安听得太认真,元太后?忍不住多说了点:“这般配下来,明日的?冠服,会很重,你得做好准备。”
平安缓声说:“臣妾知道了。”
元太后?一愣,这一声“臣妾”,无?端把平安自己叫老?了十?岁,总觉着她?和这两个字,不太合适。
不由的?,元太后?道:“没有旁人,称‘我’就是。”
平安大大方方道:“好。”
元太后?说完,心内也犯嘀咕,她?无?数次告诉自己,儿媳归儿媳,客客气气的?就行?,如?今这么?说,倒亲昵过头了。
罢了,话是自己说的?,收不回的?。
没有旁的?事,元太后?想请平安回去,庞嬷嬷却说:“娘娘,小厨房上做了石榴糕,可要请皇后?娘娘品尝?”
听到“石榴糕”三字,平安抬眸,水亮亮的?眼眸,看着元太后?。
她?很喜欢吃石榴糕。
元太后?不至于不给她?吃,笑了笑:“去端来给皇后?。”
宫女端起两碟石榴糕,元太后?和平安各一碟,平安捻起一块,一口口地咬。
甜滋滋的?,糯香十?足,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吃得真香。
元太后?一直看着,庞嬷嬷对元太后?说:“小厨房里,还有莲子饼、芙蓉糕、奶皮酥、梅花糕,要不,都给娘娘试试?”
元太后?如?今身份不一般,小厨房里,不会只备石榴糕,其余的?,平安还没吃过。
听到这一连串糕点,她?又朝元太后?看去。
元太后?心想,到底是孩子口味,她?吩咐:“都端上来。”
不多时,那热气腾腾的?糕点端上来,平安拿起奶皮酥,怕碎屑掉落,她?一手接着,一边认真吃起来。
元太后?越看越香,她?心神一松,对平安说:“试试芙蓉糕。”
平安拿起芙蓉糕。
元太后?:“试试梅花糕。”
平安拿起梅花糕。
……
不知不觉间,等?元太后?反应过来时,平安已经吃了几碟子糕点,她?低头,轻轻捂了下肚子:“我饱了。”
元太后?:“……”
正这时,外头太监报到:“皇上吉祥。”
到了传午膳时候,裴诠在青璃宫没见到人,来接平安回去。
甫一走进太寿宫正殿,他嗅到一股甜腻的?糕饼香气,他看了眼平安位子旁的?桌子,空了四个碟子,一碟糕饼至少会放四个。
再看平安,她?双手捧着一杯茶水润喉,两眼茫然,一副吃饱后?放空的?样子。
看到裴诠,她?站起来,轻轻地:“嗝。”
元太后?:“咳咳。”
裴诠眉头微蹙,语气难得微沉,道:“母后?,日后?莫要让皇后?饭前?吃这么?多。”
元太后?应道:“好。”
帝后?离开后?,元太后?嗅着空气中的?糕点香气,还没缓过来。
她?有几分无?地自容,自己亲眼看着这孩子吃的?,看她?吃得香,就投喂上瘾了,只怕她?中午没法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