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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他闭上了干涩的眼睛,正准备继续睡,脑海中却传来了一阵熟悉的声音:

    【好大的苹果啊。】

    郁乐承一惊,心想宿礼怎么这时候还没有睡,紧接着又听到了下一句:【兔子也是吃苹果的,我给你削成一块一块的吃,好不好?要乖乖长大。】

    黑暗幽静的宿舍里,郁乐承安静地听了好一会儿,才确定宿礼应该是——在做梦。

    尽管他不明白做梦为什么也会听到宿礼的心声,但是因为之前他的睡眠质量很好,压根就没听到过宿礼在梦中的心声。

    宿礼连梦里都在养兔子。

    郁乐承无奈又好笑,然而嘴角的笑容刚露出来就僵在了原处。

    【兔子……为什么会死呢?别死好不好,我给你买了毛绒绒的兔子窝,还给你做了胡萝卜大餐,为什么要死!!?喘气!!!】

    心声骤然变得尖锐又暴躁,比起前几次的嘈杂更为刺耳,郁乐承的太阳穴骤然疼了起来,他强忍着头疼和眩晕扶着栏杆往下看,宿礼正安静地躺在床上,但是眉头却皱得死紧,呼吸也变得沉重又急促。

    【找个人……当兔子算了……还不会死!!滚!都给我滚!别碰我的兔子!!滚开!!!】

    心声时而模糊时而尖锐,郁乐承脑袋疼得像是要裂开,他从上铺爬了下来,刚要伸手去推醒宿礼,又被一阵刺耳的心声疼得眼前发花,赶忙扶住了旁边的栏杆。

    熟睡中的宿礼发出了声含混不清的呜咽。

    等眩晕过去,郁乐承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他心有余悸地扶着栏杆,小声地喊宿礼:“宿礼,宿礼,醒醒。”

    宿礼皱着眉没有应声,心声却逐渐舒缓清晰了起来。

    【郁乐承?】

    【嘿嘿,我的新兔子。】

    【又白又软还好欺负……不可以咬主人!松嘴!尾巴好可爱,拽一下……】

    “宿礼,宿礼?”郁乐承依旧能听见那股嘈杂的尖锐声,刚要加重晃他的力气,宿礼的心声忽然变得诡异了起来。

    【嗯……干什么……承承?从洗手台上下来……不许脱裤子……】

    头痛中的郁乐承愣了一下,寂静黑暗的房间里,宿礼的心声是如此清晰且刺耳。

    【不要勾引我,郁乐承,我不搞同性恋,你是我的兔子也不可以……唔,你的尾巴是胡萝卜做的吗?别喘……会被人听见……让我摸摸肚子!不然……】

    郁乐承推他的手僵在了原地,听着他越来越离谱露骨的心声在黑暗中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宿礼究竟在做什么梦!?

    ——

    悠扬响亮的起床铃声按时播放,宿舍里熟睡的学生陆陆续续开始转醒。

    宿礼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从床上坐了起来,忽然动作一顿,啧了一声,然后若无其事地起来从衣柜里拿了条内裤,进了洗手间。

    很快里面就传来了水声。

    缩在被子里的郁乐承很是松了口气,从床上爬起来快速地穿好了衣服,谢姚还睡得四仰八叉,吕文瑞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朦胧里就见一个影子飞快地从上铺蹿出了宿舍。

    “卧槽!”他使劲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还在做梦。

    “我靠,宿礼你真是够了,大早晨也洗澡。”谢姚穿袜子的时候看见宿礼擦着头发从卫生间走出来,忍不住揶揄道:“我愿称之您为洁癖之王!”

    宿礼笑了笑,习惯性地去看上铺,结果只看到了叠好的被子和枕头,“郁乐承呢?”

    “我刚醒他就蹿了,吓我一大跳。”吕文瑞刷着牙道:“他属兔子的吧,整天一惊一乍的。”

    “唔。”宿礼将头发擦了个半干,开始换衣服。

    小兔子当然得一惊一乍,多可爱。

    “昨晚上是不是有人说梦话啊?”谢姚打了个打哈欠,“我迷迷糊糊好像听见有人在说话。”

    “没听见。”吕文瑞摇了摇头。

    “我也没听见。”宿礼拨弄了一下头发,戴上了眼镜,无奈道:“我连梦都不做。”

    “我倒是经常做梦,但是醒过来就不记得了。”吕文瑞遗憾道:“想梦见美女。”

    “谁不想呢?”宿礼摊了摊手。

    谢姚看着他刚洗的内裤揶揄道:“说不定你昨晚就梦见了哈哈哈。”

    “很有可能。”宿礼弯腰去叠被子,脑海中闪过了几个模糊的片段,但根本记不起来,开玩笑道:“可惜春宵苦短。”

    “日高起!”谢姚嘴快地接了一句。

    “高起做错了什么!你们这群畜生!”吕文瑞夸张地大喊。

    “黄河远——”宿礼拖长了声音。

    “上白云间!”谢姚哈哈大笑。

    吕文瑞痛心疾首地狂笑,“白云间又做错了什么!?”

    “语文老师听见要气死了。”宿礼笑着叠好了床铺,“赶紧收拾好去吃早饭。”

    考试不用跑操,郁乐承吃完饭就来了教室,宿礼几个进门的时候,他正坐在座位上背着英语短语,见宿礼进来便将头垂得更低了。

    大色狼。

    宿礼跟谢姚勾肩搭背从前门,一眼就看见了后门边上缩着的郁乐承,故意换了个过道走了过来,笑道:“郁乐承,你怎么走得这么快,早饭都没一块吃。”

    【死兔子,竟然敢抛下我蹿了!害我痛失一次观摩兔兔吃饭的好机会!可恶!!】

    “我早来背单词。”郁乐承捏紧了英语课本,脑袋还在隐隐作痛,想到宿礼做梦的心声,都没法抬起头来直视他。

    宿礼看起来是个三好学生,但私下里不知道看过多少奇怪的东西……变态,色狼。

    “那你好好背。”宿礼笑了笑,看着他通红的耳朵,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然后和谢姚往座位上走了过去。

    “郁乐承,你脸好红啊。”步风嘉不知道什么时候转了个方向睡,直勾勾地盯着他看,“班长人挺好的,他还给你买药,不用害怕他。”

    “嗯。”郁乐承使劲揉了揉被宿礼摸过的头发,愤愤地看向课本上的短语。

    他人好个屁!

    不能骂脏话。

    一直等到考完英语,郁乐承才彻底平复下了心情,哪怕杨浦鹏中间转头好多次甚至给他扔了个纸团问答案他都没放在心上。

    宿礼最近变得越来越过分,他已经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宿礼了。

    要不考完试还是去医院看看精神科吧,说不定真的是他想多了。郁乐承苍白地安慰着自己,刚将笔放进笔袋里,桌子就被人没好气地敲了敲。

    “郁乐承,我刚才给你扔纸条你是没看见吗?”杨浦鹏面色不善地盯着他。

    这个表情郁乐承看见过许多次,也不止一次在考场上碰到这种情况,大多数情况他都是选择无视,这次也是。

    他将笔袋放进书包里,绕过杨浦鹏就想走。

    “我跟你说话呢!”杨浦鹏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却猝不及防被他挣开,有点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

    郁乐承往后退了一步,“我不会传答案。”

    “你有没有点人情味啊,咱俩可是老乡,帮个忙怎么了,又不会被老师发现。”杨浦鹏见他神色隐忍,愈发大胆起来,没好气地戳了戳他的肩膀,“下午的考试给我传选择题的答案。”

    “你找别人吧。”郁乐承被戳得往后踉跄了几步,也不恼,抬脚就走。

    “郁乐承!你家那点破事我都不好意思往外说你知道吗?”杨浦鹏恼羞成怒,追上他道:“我都不嫌弃你,你他妈一个小三生的牛逼什么?”

    郁乐承后背一僵,这会儿考场上已经走得不剩几个人了,但杨浦鹏的声音也不算小,他转过头来盯着杨浦鹏,“你说什么?”

    “几个村早就传遍了,不然你爸会跟你妈离婚?”杨浦鹏不屑道:“你学习好又怎么样,回去照样被人戳脊梁骨抬不起头来。”

    杨浦鹏黝黑的脸上带着讽刺又扭曲的笑,嘴唇开开合合,一字一句清晰地落进了他的耳朵里,“你妈就是个小三搞破鞋的。”

    郁乐承猛地抬起眼睛。

    嘭!

    青筋暴起的拳头砸在了后黑板上,发出了声闷响,杨浦鹏贴着黑板震惊地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脸色冰冷阴郁的少年,后知后觉地发现对方要比自己高上大半个头。

    郁乐承下颌紧绷,死死盯着他的眼睛,神色阴郁道:“我不会传答案。”

    说完,不等他反应过来,就转身离开了教室。

    杨浦鹏转头,只看见黑板上沾上了血的白粉笔字,登时打了个激灵。

    第40章

    杀菌

    冰冷的水流冲刷过关节处破损的皮肤,带着股密密麻麻极其细微的疼。

    郁乐承低垂着眼睛盯着水池里的淡红色,额前的刘海几乎将眼睛完全遮住,一直等到手掌被冷水冲得发麻,他才关停了水龙头,将发红的手掌缩进了有些长的校服袖子里。

    男厕所里总是混杂着刺鼻的烟味,他不喜欢待在这种地方,背着书包慢吞吞下了楼。

    这会儿教学楼里的学生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有零星几个学生往食堂走,大概知道去晚了肯定抢不到什么好菜,走得也半点不着急。

    现在天气暖和了很多,路边的柳树都抽了绿芽,食堂边上的玉兰开得正盛,食堂冬天的厚布帘子还没来得及撤掉,郁乐承刚一掀开,和往外走的人险些撞了个正着。

    是宿礼。

    不过宿礼罕见有落单的时候,身边总是会簇拥着一堆人,现在也不例外,林睿于浩还有谢姚几个,要么是班里出名的学霸,要么是特别开朗活泼的好人缘,嘻嘻哈哈勾肩搭背,单是走在路上,就能让人感受到朝气和活力。

    宿礼看见他就停住了脚步。

    【哟,这不是我小兔子吗?】

    郁乐承低着头,主动给他们让开了路,然后默不作声继续往前走。

    宿礼见状摆了摆手让谢姚林睿几个先走,“你们先走,我回去再买根烤肠。”

    “你行不行啊宿礼,你刚炫了两根大鸡腿!”林睿笑着捶他。

    “你不懂咱们班长,无敌大胃王!”于浩把自己的饭卡递给宿礼,“宿哥,帮忙捎根玉米,感恩!”

    “卧槽你们这群猪!”谢姚吱哇乱叫。

    宿礼接过了于浩的饭卡,没再管他们,在偌大的食堂里搜寻了一圈,锁定了郁乐承的位置。

    郁乐承之前给了宿礼三百块钱,饭卡就只能省着些花,他在窗口前要了份白菜炖豆腐和一个馒头,餐盘里已经只剩了稀稀拉拉的白菜帮子,豆腐都没两块,打饭的大妈大概觉得过意不去,给他刮了刮最后一点叶子,连汤都倒进了餐盘里,看起来分量还挺足。

    他拿了双筷子,挑了个最角落坐下来,想着卡里剩下的余额,打算晚上吃压缩饼干。

    【啧,躲我?刚才不跟我打招呼就算了还故意找这么个犄角旮旯里躲着吃菜菜!过分!我要从他背后绕过去吓唬吓唬他!让他不听话!哈哈哈哈哈!】

    熟悉的心声在他背后越来越近,郁乐承沉默了两秒,拿起筷子吃了口菜。

    “郁乐承!”宿礼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郁乐承本能地抖了一下,转过头去无语地望着笑眯眯的宿礼。

    宿礼挨着他坐了下来,面不改色地瞥了一眼他盘子稀稀拉拉的菜叶子和豆腐,将手里的烤肠递到了他嘴边,“承承,吃这个。”

    【呜呜呜,我他妈是养不起你了吗搁这儿啃白菜帮子。】

    “……”郁乐承往后退了退,小声道:“谢谢,我不吃。”

    “可是我想看你吃。”宿礼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刻意压低了声音,“吃给我看吧。”

    【啊啊啊啊萌死了,小口小口啃烤肠的乖兔子!不过我兔子是不是还在生气啊?昨天我是有点过分,不不不,怎么能是我过分呢?肯定是小兔子承受能力不行,我提的都是合理的要求!】

    【没错!就是这样!少指责自己,多责怪他人!】

    【嘿嘿,不过自己的兔子还是要哄哄的。】

    “还生气吗?”宿礼歪了歪头,将烤肠抵在了他的唇边,理直气壮道:“你都沾嘴了,还给我我也不会吃了,浪费食物可不好。”

    【郁乐承的嘴唇好软哦,还红红的,形状也很漂亮,亲起来是什么感觉?】

    郁乐承有点恼怒地看着他,又想起来昨晚上他梦里的心声,脸颊烫得像是要烧起来,他往旁边躲了躲。

    宿礼笑着将烤肠放在了他的餐盘里,然后支着脑袋认真地注视着他,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安安静静坐着吃饭的人脸颊脖子都泛起了层淡淡的粉色,顿时心花怒放。

    【可爱!!!我的兔子天下第一无敌可爱!!】

    【可是他都不肯跟我说话了,难过。】

    郁乐承现在一点都不想跟宿礼说话,但是听他的心声十分失落,便下意识地感觉对不住他,纠结了许久才抿了抿唇,“宿礼,你不回宿舍吗?”

    【耶!跟我说话啦!】

    宿礼心声雀跃,面上却不显,淡定道:“嗯,我陪你吃完一起回去。”

    【我要看兔兔吃饭!啃烤肠!】

    郁乐承盯着餐盘里的烤肠,拿起筷子开始吃菜。

    “承承?”宿礼忽然凑了过来,不等郁乐承反应过来,右手手指就被他抓在了掌心,“这是怎么弄的?”

    宿礼的心声嘈杂又尖锐,郁乐承脸色白了白,“我……不小心磕到了。”

    “真的吗?”宿礼镜片后的眼睛没了笑意,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有些疏离和冷淡。

    听不清心声的宿礼总是会给人一种强势又沉稳的感觉,郁乐承被那些嘈杂的声音吵得头痛,讷讷地道歉,“……对不起,我不小心。”

    宿礼现在看上去很生气,听不到心声,郁乐承六神无主,因为头疼手都在微微发抖。

    “磕破的话磕不了这么正好。”宿礼叹了口气,将他的手掌整个都包裹进了自己的手里,笑道:“像是砸在墙上砸出来的,承承,谁惹你生气了吗?”

    郁乐承被他笑得后背一凉,想把手抽出来,但却被宿礼攥得更紧了,对方还很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是我养的小兔子,但你却什么都不肯跟我说。”

    他的掌心灼热,目光却温柔可亲,好像郁乐承继续沉默他也不会生气,郁乐承觉得这样的宿礼有些陌生,又有些吓人,他头疼得厉害,最后也只会干巴巴地道歉,“对、对不起班长,我……以后小心。”

    宿礼推了推眼镜,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没关系,不说就算了,我也不逼你,但要是有人欺负你一定要告诉我,知道吗?”

    郁乐承点了点头。

    “口头答应没用的。”宿礼温柔又强势道:“以后要跟我一起吃饭,一起去教室,我才能更好地保护你,而且辅导你学习也方便,好不好?”

    郁乐承下意识地想要拒绝,但对着宿礼那张温柔可亲的脸,实在很难说出拒绝的话来,“我……”

    “暂时不摸肚子了,就只摸摸背和头发。”宿礼体贴道:“昨天的情况是意外,不会有下次了。”

    郁乐承觉得他心里肯定不会是这样想的,然而他的心声愈发刺耳,他连忙点了点头,“好、好的。”

    刺耳的心声终于缓和了一些。

    宿礼脸上露出了个满意的笑,伸手将烤肠递到了他嘴边,目光期待地盯着他,“那现在吃给我看,好不好?”

    郁乐承迟疑地接过了木签,在他期待又温柔的目光里,咬了一小口。

    宿礼眉梢微动,盯着他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遭,却在郁乐承看过来的时候给了他一个安抚的微笑。

    应该没有在想一些不好的东西。郁乐承听着逐渐缓和的噪音,在宿礼的注视下逐渐放松了戒备,忍着头疼吃完了一整顿饭,甚至得有些撑。

    等他放下了筷子,才发觉宿礼一直在摩挲着他没有受伤的那只手的手腕,不自在地赶紧抽了出来。

    宿礼十分坦然地笑了笑,起身道:“走吧,回宿舍午休。”

    回宿舍的路上,宿礼的心声已经不再让他的头感到刺痛,但依旧模糊不清晰,郁乐承试图将它忽略,就听宿礼问道:“考英语的时候杨浦鹏又让你给他传答案了?”

    “我、我没给他传。”郁乐承想起杨浦鹏说的话,抿了抿唇。

    “真乖。”宿礼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

    这会儿路上没几个学生,午休的音乐铃声已经开始响了起来,宿礼干脆就带他从食堂后的小路抄近道回宿舍。

    这条路偏僻难走,郁乐承对三中没宿礼熟悉,只能紧紧跟在他身后,宿礼走了一会儿忽然转身冲他伸出来一只手,“来,我牵着你。”

    郁乐承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手指,然后在宿礼不容拒绝的目光下递给了他左手。

    “要受伤的那只。”宿礼无奈地叹了口气。

    郁乐承摸不准他的意思,迟疑了片刻将受伤的右手递了上去,然而下一秒,宿礼忽然低下头来,轻轻舔了舔他的伤口。

    柔软,温热,湿润的触感转瞬而过,让郁乐承整个人都僵直了身体,他不可置信地望着宿礼,“班、班长?”

    宿礼捏了捏他的手心,淡定地抬起头来冲他露出了个温柔的笑,整个人看起来可靠又沉稳,“唾液可以杀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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