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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他下令:“留两万铁骑在后压阵。”

    薄仲跟在一旁,见状小声问:“头儿怎么临时变了策略?”

    “以防万一。”山宗挥一下手,黑暗里数营齐发。

    各铁骑营开始有序行动,沿着事先定好的路线去清除障碍,从而扼住进退要道,与另一边周均所率兵马会合,继而一举发动总攻。

    一支一支骑兵派出,马蹄声震踏。

    山宗坐在马上看着,辨别着动静,眼睛一点一点扫视左右,蓟州城已在前方不远,这里荒野漫道,山丘野泽,却没遇上该有的障碍。

    月夜下,铁骑营踏过毫无停顿,没有逃军身影,只有日复一日被风吹过的尘沙。

    他忽而下令:“后撤!”

    乍现火光,原本空无一物的远处多了兵马冲杀出来。

    有兵快马飞奔回报:“头儿,咱们遇到埋伏了!”

    浩浩荡荡的敌军自四面而来,围向各铁骑营出兵方向。

    海潮一般的兵马阵中已厮杀起来。

    庞录自前方冲杀过来,急道:“是孙过折的旗帜,兵马没有疲态,重兵埋伏!”

    骆冲紧跟着就杀了回来:“老子们的兵马都被他们摸透了,每条必经之路上都有人!连你定的暗角那两支铁骑都有埋伏!”

    那就是事先准备好的了。

    山宗当即抽刀策马:“调后方兵马,突围!”

    传令兵高挥令旗,在冲杀的火光里下了令。

    重兵埋伏的敌兵将各支铁骑从原来的路线往一处推压,大有一举打尽的架势。

    忽而后方来了两万铁骑悍军,由薄仲率领,冲杀而入,破开了缺口。

    顿时卢龙军杀出重围,往后退去。

    大概没想到会有这一招临时的后手,追兵喝骂不止,紧追不舍。

    山宗亲率大军突围,快至后方,看见幽州节度使兵马迎面赶来。

    领兵的将领高喊:“奉统帅之命,特来接应山大郎他顿时眼底森冷:“往侧面!”

    庞录随他往侧面策马,一面问:“头儿为何避开接应?”

    “他们不是来接应的。”

    山宗话音未落,接近的节度使兵马对着他们的人举起了刀。

    后方孙过折的兵马和前方李肖崮的兵马挤压而来,他带着人从侧面冲杀出去。

    ……

    一道围挡城墙,连着座瓮城,现有的地图上没有,这是敌兵新建出来挡住蓟州城的。

    城内敌兵死尽,如今全是突围而至的卢龙军。

    这是唯一还能前往去会合的道路,但现在已被堵死,外面是层层包围的敌兵。

    “老子们的战策和路线全被他们知道了!得到的消息却全是假的!”骆冲在城上一身血迹地走来走去。

    “咱们水粮不够,没有补给,已经撑了这几日,很快就会抵挡不住。”薄仲道。

    “李肖崮那个王八孙子,居然对咱们的人下手。”庞录皱着眉,想不通。

    山宗握刀坐着,从墙砖凹口中盯着外面的动静:“他和孙过折是一路的,现在一击没有得手,只会更想我们死。”

    众人似乎都很惊愕,一时无声。

    忽然号角声起,外面大军已经压来。

    “攻来了。”所有人立刻备战。

    山宗站起来:“能冲就往外冲,多一个人出去就多一个随我去搬救兵。”

    随声而来的是一阵乌压压的尖啸,漫天箭雨。

    ……

    月黑风高,记不清多久了,也不记得挥了多久的刀。

    山宗策马冲出了包围。

    风声呼啸,出来才发现是另一次突围的开始。

    以他的眼力,约有五万敌兵,和卢龙军一样的兵力,但早有准备,毫无折损,现在还多了李肖崮的数万兵马。

    山宗行动前看到了李肖崮的兵马,根本不是他上报朝廷所说的无力抵挡之态。

    他有兵,还很多,却还是任由关外大举而入,践踏幽州。

    所以所谓的追击到蓟州,不过是他和孙过折合演的一出戏。

    身边跟随他突围出来的人越来越少,余光里,孙过折在马上的身影一闪而过,髡发垂辫,似在遥望那座瓮城,如看瓮中之鳖。

    前方火光飘摇,出现了幽州旗幡,山宗人在马上,眼神渐沉。

    一字横开的节度使兵马横挡在前,黑压如潮。

    他竖指朝后比划两下,俯低身,刀收在侧。

    随他突围而出的只剩了二三十人,却顷刻会意,左右散开,快马加鞭,直冲而去。

    横拦的队伍被一举冲散,只一瞬便又回拢去追击他们。

    但这一瞬已足够让山宗直冲后方,一把扯住李肖崮拖下马背。

    李肖崮摔落马下,未反应过来,人已被提起来。

    马背上的人一手勒着他提在马前,一手从上用刀尖指着他脖子:“让你的人都撤!”

    左右惊慌失措,没人能料到他能于千人阵中直取大将。

    李肖崮背贴着马,憋青了脸:“山大郎君莫要冲动,杀节度使可是重罪!”

    山宗冷声:“撤兵。”

    “我是在对阵孙过折,因何要我撤兵?”

    “撤,还是不撤?”山宗的刀尖已在他颈下抵出血迹。

    李肖崮终于意识到他可能会动真的,慌道:“劝你不要乱来,圣人如此器重你,连让你做幽州节度使的话都放了,你可别自毁前程!”

    “什么?”山宗眼里黑沉沉一片,人往下低,刀在他颈边压紧:“这就是你反的理由?”

    李肖崮脸上青白交替,又涨红,急切道:“我不算反,只不过是多谋划了一步,反正这朝廷也容不下我了!给你指条明路,你的兵马还不如跟着我们,待我们与朝中讲了条件,就会有大军集结,届时等我将这朝廷换了,还算什么反!”

    山宗咬紧腮,果然他们是一路的。

    远处,数十快马疾奔而来,直冲到这对峙阵中,冲天的一阵刺鼻血腥味。

    为首的骆冲左眼鲜血淋漓,后面有人半腿鲜血,但无人去管。

    他们下了马,全都横刀,背抵山宗,替他防范着左右。

    “头儿,那里快抵不住了!”

    山宗刀尖抵紧他颈边:“我只说最后一遍,撤兵。”

    李肖崮颈下鲜血横流,眼瞄去远处,忽然露出诡笑:“你现在不敢动手了,你的兵降了,还不如向我投诚。”

    远处火光熊熊,厮杀声可闻。

    瓮城上方竖着用来指引援军的那面玄色大旗在缓缓飘落,赤金炫目的“卢龙”二字沉入黑暗。

    有人在用生硬的汉话大喊:“卢龙军已降!卢龙军已降!”

    山宗瞬间血液凝滞,紧握住刀,一字一字挤出牙关:“那我只能把你和孙过折一并对待了。”

    一刀送入,周遭骇然大惊。

    倒下的李肖崮还不敢置信地大睁着眼。

    “你们的节度使死了,还不撤吗?”山宗抬起冷森森的眼。

    顿时幽州旗倒,兵马如兽散。

    骆冲闭着左眼,半张脸都被血染红了:“他们不可能降!”

    庞录喘着气道:“我们回不去了,路被封死了!”

    又快马冲来一人,已然断了一条手臂,歪斜在马上,还强忍着:“头儿,没路了,敌兵正往这里来!”

    山宗朝那座瓮城方向看了一眼,那里暗了,什么也看不清。

    他蓦然下马,刀锋一划,提起那颗血淋淋的人头,又翻上马背:“回关内!我一定将他们都带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居然没有一章写完,只好标了个上,明天我尽量早点更哈~

    PS:这章加了八百字,已买此章的小伙伴不用重复购买可以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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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四章

    一队禁军拦在幽州关内的卢龙军营里。

    “奉圣谕,

    幽州节度使李肖崮密告卢龙军首、鹰扬郎将山宗勾结外贼,欲率麾下全军叛国投敌,

    命其速返长安受查。”

    山宗刚返回不久,

    手里的刀还没放下,

    是站着接的这道圣旨,

    盔帽已除,

    玄甲浴血,脚边扔着个人头血布包裹,如同骇人修罗,

    被那队禁军持兵团围防范。

    他的身后是一起突围回来的八十四人,大多是铁骑长,

    四人重伤,其余的只不过是伤得稍微轻点。

    拼死而回,

    无一人还有人样,却收到这样一道圣旨。

    “放屁!”骆冲陡然发难:“李肖崮才是反贼!”

    内侍不禁后退:“大胆!”

    山宗忽而大步走出,从后面扯出个反绑着双手的人推过去:“说!”

    那是他们杀回关内时特地抓的一个幽州将领,

    当时因为李肖崮身死,他的兵马终于停了围攻瓮城,

    往关内四散溃逃,有人在喊节度使死了,这是跟在李肖崮身边的,亲眼目睹了他被杀的过程。

    下面的兵卒只是听命令行事,

    但跟着李肖崮的亲信一定知情。

    果然,那将领白着脸,战战兢兢向内侍道:“是节度使联通了契丹人,那个孙过折当初归顺时常与咱们节度使有走动,彼此称兄道弟,对幽州极其熟悉,他们是谋划好的。”

    说完看一眼冷冷站着的山宗,畏惧地和盘托出:“节度使连自己的妻儿都送去关外了。”

    骆冲差点上来杀了他,被庞录死死按住了。

    山宗抬眼看着内侍:“如何,我现在是否可以调兵求援了?”

    内侍眼睛在他身上看来看去:“圣人只要求山大郎君即刻回京受查,其余一概不准。”

    刚说完,禁军已压近上前,围紧了山宗,刀兵相向。

    “请山大郎君随我等返回长安,否则等同坐实了谋逆。”

    山宗握刀的手松了又紧,稍稍偏头:“你们都等着。”

    庞录问:“你要跟他们走?”

    “我会回来。”山宗扔下刀。

    他要去拿回兵权,再去关外。

    ……

    深更半夜,宫廷深处的一间偏殿里,只一盏烛火飘摇。

    山宗被关在这里,披散黑发,软甲脏污。

    一人破门而入,瞬间门又被外面看守的禁军关起。

    进来的是他的父亲山上护军,几步走近,脚步匆忙:“没事了,你可以回山家了。”

    山宗抬头,看着他身上那身威严的上护军官服,声沉下去:“父亲见过圣人了?”

    “是,圣人愿意留你一命。”

    “我在幽州已证明过清白,何至于死。”

    山上护军蹲下,一手扣住他胳膊,压着声:“那个给你作证的将领已死了!契丹来了谈判书,附了卢龙残旗,说你的卢龙军全军叛国,加上你杀了幽州节度使,你的死罪洗不清了!”

    山宗咬牙:“我杀的是反贼,卢龙军不可能叛国!”

    “无人可以为你证明,就连那日去拿你回京的内侍都没了!”山上护军声低入喉里:“一旦圣人将此事公告天下,罪名钉死,便谁也救不了你了!”

    山宗沉着双眼:“我已明白圣人意思了。”

    李肖崮说圣人有意让他做幽州节度使时,他就明白了。

    或许他们起初只是想试试起兵有无可能,于是有了幽州战乱,故意请求朝中派兵。

    没想到朝中派出了他的卢龙军,很快平定了战乱。李肖崮便盯上了他的卢龙军,有了那份密告。

    而帝王,透露给李肖崮的回复却是要让他做幽州节度使。

    李肖崮越是认定自己将要被取代,为朝廷所不容,就越迅速地联通孙过折来一举摧毁卢龙军。

    整个夺回蓟州之战没有收复失地的壮阔,也没有拯救遗民的高尚,只不过是一出帝王心术,让卢龙军和幽州节度使互相制衡的一个局罢了。

    倘若李肖崮没有联结关外,这次恐怕也会做出什么,从而让卢龙军受创。

    帝王谁也不信任。

    “你明白就好。”山上护军用力抓着他胳膊:“圣人近来古怪,时常念叨有皇权威胁,却又说不清是何威胁,宠信的人一个个疏远,据说许多藩王宗亲都没了,何况是你!这种时候,他收到任何告密揭发都会起疑。蓟州之战是试炼,你回来了就证明你没反,但他不会希望你的卢龙军回来,只有如今的你,才能让他放心。”

    确实。山宗盯着玄甲胸前的卢龙二字。

    他铲除了幽州祸乱,而幽州,斩去了他的双臂。

    所以帝王不会为他翻案,只会顺水推舟留下他。

    “他们不可能降,一定还在关外什么地方等着我去支援。”

    “他们是没降,他们就没去过关外,从来就没有过那一战。”山上护军按住他:“我只能求圣人留下你,掩盖此事。忘了你的卢龙军,以后都不要提起,你仍是山家的大郎山宗一动不动,散发遮着黑沉的双眼:“圣人不见我,却只召见父亲,一定是保我有代价了,是什么?”

    山上护军眉心紧皱,烛火里如骤然苍老:“圣人年轻时在边疆受过突厥袭击,当时我曾救过他一命,除此恩情外,我已辞去上护军一职,交出山家大半兵权,此后不再过问世事。”

    “原来如此。”山宗扯开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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