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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大表哥自然是稳妥的,”长孙信追问:“那你怎么来的?”

    刚好随从们进来,一道道送菜。

    裴少雍被打断一下,再看神容,笑容有些抑制不住一般:“自然是有缘由的,说来也算是件好事。”

    长孙信哼一声:“好你个裴二郎,还在我跟前卖起关子来了。”

    神容朝对面看了一眼,他还在笑着:“看来的确是件好事,否则二表哥不会如此高兴。”

    裴少雍笑道:“自然了,那是因为……”

    外面忽而传来脚步声。

    他话停一下:“谁来了?”

    神容转头朝门口看去。

    天刚擦黑,一道身影披着昏暗走到了门前,半身映入灯火。

    裴少雍只看到一个身姿挺拔的男人到了门前,一袭贴身的玄黑胡服,腰身革带收束,脚踏马靴。

    紧接着看到他的脸,那张脸棱角分明,剑眉锋利,眼中黑亮,眼梢抬起时却有些微挑,挑出了不羁,灯火在他鼻梁处刻下深影,半边薄唇的嘴角也看不分明。

    裴少雍看得仔细,越看越震惊,一下站了起来:“山宗?”

    这副相貌,他岂能不认识。

    神容看着山宗,裴少雍已经朝她看来。

    她眼神动了动,转开眼。

    长孙信差点要问一句“你来干什么”,反应过来这是谁的地方,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只好道:“这是如今的幽州团练使。”

    “什么?”裴少雍眼神在山宗和神容身上扫来扫去,所以阿容一直都在他的地盘上?

    山宗并没有进门,看一眼神容,她端坐在长孙信身边,侧脸被灯火描摹,眼落在别处。

    “听闻贵客到访官舍,特来看一眼,诸位慢用。”他转身走了。

    裴少雍看着他身影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再听他言辞,意识到了什么:“难道这里是他的……”

    长孙信低咳一声:“你不是刚刚还说过家母交代你的那番话。”

    裴少雍这才没做声,看看对面的神容,不知她此时作何所想,恐怕说多了惹她不快。

    “不用看我,动筷吧。”神容忽而淡淡开口,一面动手拿了筷子。

    长孙信笑着圆场,端起酒盏:“对了,方才我们说到哪里了,裴二表弟还没说明白自己到底为何能来,那件好事是什么?”

    裴少雍笑了笑,只不过不如之前明朗了:“我能来,是因为入了圣人的制举选拔。”

    原本他就说过想求取功名,神容是记得的。

    但要一层层去考,实际并非一年两载就能轻易做到的事。

    说来也巧,大约是之前圣人在治了许多先帝旧臣的罪后,缺了人才,提出了制举。

    这是为了搜罗非常人才而临时设置的考试,一般士人和官吏都可应考,录取者优予官职或提升。

    裴少雍自然不会错过机会,当即就去应考,颇为顺利地过了两关,得到了圣人的考核,恰与边疆策略有关。

    有此光明正大的理由,他借口要出门去走访边疆,才去求姑母让他代替裴元岭走这一趟。

    没想到神容还真就在一个边关待着。

    “否则我全然不知你一直在这么远的幽州。”他收住了话,端起酒盏,又看对面。

    更没想到幽州居然还有山宗在。

    “那还真是一件好事。”长孙信也觉得机会难得:“你运气够好,竟赶上这么个时机,或许真能得中圣人赏识也未可知。”

    神容没在意听,捏着筷子拨着瓷碟中的一块软酥糕,在想山宗为何忽然就来了。

    山宗在客房里坐下,耳中还能隐约听见前厅处偶尔传出的几声说笑。

    广源走进来,伺候他除下护臂,小声道:“还以为郎君不会来。”

    是他去送信的,说是来了个陌生男子,找贵人的。

    山宗最近一直在练兵,其实走不开,不然早就再来了,但还是赶了过来。

    来了才发现所谓的客人就是裴少雍。

    似乎也不意外。

    一个官舍的下人进来,送了碗香气四溢的清羹进来,放在桌上后又退了出去。

    山宗扫了一眼:“怎么想起做这个?”

    广源看看他脸色,小声道:“本是特地照着洛阳的做法,叫人做来给贵人用的,料想她现在不需要了。”

    山宗闻言不禁笑一下,这些只有他才能想得出来。

    “回头做了给她送去就是了,就别提洛阳了。”他扯下嘴角:“你当她还想回想当年洛阳生活不成?”

    他起身出去。

    厅里的接风宴好像结束了,长孙信的声音自对面廊下传出。

    裴少雍跟在他后面,时不时看身旁,他的身旁是神容。

    似有所感,神容转头看了过来。

    山宗朝那里走出去一步,却见她脸又转了回去,像没看到他一样,穿廊走向主屋。

    他站在原地,抱臂倚上廊柱,久久看着,嘴边自嘲地一笑。

    作者有话要说:  裴夫人:我儿,知道你任务艰巨,我给你派个帮手。

    胡十一:头儿,咋又玩儿刀?放下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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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七章

    直到走出去很远,

    神容才往后轻瞥了一眼。

    长孙信和裴少雍正在交谈,应当没有留心到刚才山宗的那点动静。

    裴少雍边走边道:“我在来的路上已看过一些边防之地,

    不过都不算什么大的边关,打算此番在幽州好好看一看,

    回去以作策论上呈宫廷,

    便等着圣人的结果了。”

    长孙信道:“既如此,

    明日我陪你走一走,

    阿容也一起来。”

    说完没有回音,

    他不禁转头去看神容:“阿容?怎么没声,心不在焉的。”

    神容看过来,只听了个大概:“你们定便好了。”

    裴少雍借由廊前灯火看到她淡淡的脸色,

    猜测可能是因为那个人,转头四下看了看,

    没看到那身影,温声道:“阿容是不是不痛快,

    我瞧你方才席间吃的也很少。”

    长孙信轻咳一声,抢话说:“没有的事,你先前见到的只是幽州团练使,

    有什么好不痛快的,阿容与他早已没有往来。”一边说一边向神容递去眼色。

    神容面色无波,

    也没做声,缓步往前。

    裴少雍听到二人没有往来,脸上就露了笑:“那应该是阿容累了,怪我,

    突然赶来也没提前送个信,叫你们毫无准备。”

    他其实也并非一点数没有,当初神容回给他的那封信里,提到的骊山景致是山家地盘,本没想太多,如今见到山宗,岂能没有点联想。

    但从小他就知道神容是个心气骄傲的人。她不想说,他便不会追问,免得她更不痛快,只认定自己是想多了。

    长孙信笑笑,继续圆场:“你能不顾辛劳快马加鞭地赶过来已是难得,自家人不用说生分话。”

    裴少雍听到那句自家人,又笑了一笑,看了眼身旁的神容。

    “是,二表哥不用客气。”神容接了一句,继续往前走着时又往客房方向悄悄瞄了一眼。

    不知他走了没有。

    ……

    山宗没有走,一直没走。

    天还没亮透时,他绑好了护腰和护臂,掖一下胡服,出门直往内院。

    东来守在院外,看到他过来,垂头抱了个拳,抬起时忽而轻微地摇了下头。

    山宗收住脚步,听见了离院门不远的说话声。

    “阿容,都已准备得差不多了,你哥哥已在等着了。”是裴少雍的声音。

    他站在门边,眼沉着。

    昨晚大半夜他们灯火未歇,不知交谈了多久,今日一早竟然又来了。

    “郎君。”广源走了过来,两手托着只漆绘的食盒,小声唤他。

    山宗转身:“送进去吧。”

    “是。”广源刚应下,抬头就见他往外走去了,马靴踩过廊下,长腿阔迈,脚步略沉。

    院内,裴少雍穿着绛色宽逸的圆领袍,青玉冠束着发,就在院门口的廊下等着。

    广源捧着那食盒进来时,神容正好由紫瑞伺候着出来。

    “贵人起得早,用一碗羹再出门吧。”广源将食盒送到紫瑞手里。

    神容看他一眼,心想他如今可伺候得越发尽心了,简直更胜于当初在山家时。

    紫瑞将食盒打开,里面一只白瓷盅,盛着香气扑鼻的清羹。

    旁边的裴少雍已经看到:“这是洛阳的清羹?”说完去看神容神情。

    广源按山宗说的特意没提洛阳,不想还是被提了。

    神容其实也已看出来了,曾经在山家时没少尝过这个。

    她捏着勺子搅了一下,稍稍抬眼看了看裴少雍,还是放下了:“不必了,拿回去吧。”

    紫瑞将食盒盖上,递还给广源,跟随神容往外走。

    广源皱着眉暗自叹息,看着他们三人出了院门,心想郎君说得不错,贵人果然是不愿想起洛阳的。

    长孙信言出必行,今日果然没有入山,已在门外等着,准备陪裴少雍在幽州城里走动。

    神容和裴少雍一前一后出了官舍大门,长孙信已骑在马上,身后皆是护卫。

    看人数,好似比之前长孙家带来的多出了两三倍,门口一条道都站满了。

    裴少雍对神容道:“姑母答应让我来时,正是得知你去关外的消息时,因而特地着我多带护卫来,嘱咐说你事毕便尽早返回,她担心坏了。我从裴家也带了一批护卫来,这样回去就用不着动用本地官员安排护送了。”

    神容臂挽披帛站着,目光微动,看到马上的长孙信。

    长孙信也正在看她,兄妹二人对视一眼。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又不是眼下就走了,先留些人下来,不必带这么多人跟着。”长孙信道。

    裴少雍点头:“表哥说得对。”

    他吩咐一番,将带来的护卫都留在了官舍,坐上马背,一直目视着神容登上了车,才随长孙信出发。

    幽州城的城头上,张威刚替换了别人的岗,站在登城的台阶上往下看。

    山宗那长身如松的身影就靠在下方城墙边,抱着手臂,拇指玩着刀鞘,旁边是他的马。

    看不清他神情,也不知他在想什么,大清早就从官舍方向来了,照旧巡了城头,做了该做的,可一个字没与他们这些属下们说。

    张威不是胡十一,否则他此刻早就忍不住下去问了。

    再看几眼,忽见山宗动了,他提刀站直,头抬了起来。

    张威顺着他朝着的方向看,仗着人在城上,看得远,一下就看到了一行人马,眯着眼仔细瞧,认出当中那个,不就是金娇娇。

    再往下看,山宗已经走了。

    裴少雍这一行已经转过了城中大半地方,好几道城门口,甚至还去了一趟幽州官署。

    此时入了城中一间酒肆歇脚用饭。

    长孙信进了雅间,在案后坐下时道:“我原以为二表弟你是一时兴起罢了,但见你这一路看得如此细致,倒是真心在求取功名,莫非家族荫官已满足不了你了?”

    他这个裴二表弟虽有文采,但以往并无追求功名之心,加上性格又好,谁都以为他会安于分一份家族好处便罢了。

    如今看来倒不是,竟然是个真实所想都揣在肚子里的,原来只是看着老实。

    裴少雍在他身旁坐下:“我三年前就有这打算了。”

    长孙信指着他打趣:“我知道了,我朝儿郎大多先立业再成家,你如今一心立业,便是有心成家了。”

    裴少雍笑笑,伸手去倒水,遮掩着眼神往旁看。

    神容没坐,临窗站着,旁边半人高的胡几上正在煮茶。

    幽州的茶苦而后冽,四周都是一股茶汤苦香的味道。

    她抬眼,忽然看见雅间窗外,穿过街上人潮,直直朝自己走来的男人,不禁心口一跳,眼往左右瞄了瞄。

    早上在官舍里没看到他,还以为他昨晚就走了,原来没有。

    “阿容,小心茶汤。”裴少雍看她臂弯里的披帛都要掠到胡几的茶炉上,赶紧起身过来。

    山宗已近在窗前十几步外,在无人的墙角停了下来。

    神容在看到他的那刻就侧了身,只留给他一个侧脸和如云堆叠的乌发。

    裴少雍忽从她身侧走出,拨了一下她臂弯间的轻纱披帛,关切地与她说着什么。

    而后他端了只茶盏过来,送到她手里,两道身影离得很近。

    神容接了,随他离开了窗前。

    山宗眼从那道窗口移开,鼻间出气笑了一声,连自己都不知道是在笑什么。

    没完了是吗?

    他眼又扫回去,盯着那扇窗,许久,始终再没见神容露面,转头离开。

    ……

    直至日斜,一行人才回到了官舍。

    神容从车内搭着紫瑞的手下来,一旁长孙信已下马,在朝她悄悄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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