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提到他读书的时候，顾砚就开始给乔氤讲他学生时候的趣闻，连带着朱陈的糗事，乔氤终于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被他逗得一直在笑。顾砚就是有这个本事。
所以顾砚不管是读书时期还是出国留学期间，亦或是如今工作了的时候，人缘都是非常好的。
他情高，说话总是点到为止留有余地，能让跟他聊天的人特别舒服自在，人长得又帅，自然是没人不喜欢他。
一直快到叶之伦他们别墅那边的时候，顾砚才找了个临时停车的地方把乔氤放了下来：“你哥总怕我把你拐卖了，就送你到这里吧。”
乔氤刚刚还在犹豫怎么跟顾砚开口说不要送到门口呢，顾砚就自己提出来了。
乔氤无比感谢顾砚的体贴，他想说“谢谢顾老师”，可是一想今天的确被顾砚帮了无数次了，“谢谢”两个字怎么都显得不够诚意。
但是陪顾砚吃饭又不行，他憋了一下，才终于憋出来个合适的说法：“谢谢顾老师，我明天给顾老师带早饭吧！”
顾砚笑着冲他挥了挥手，说：“好啊，那我们说好了。”
乔氤走出去两步又折回来，不太好意思：“但是我只能从便利店买早饭，顾老师你……”
顾砚说：“我不挑食，什么饭团都可以吃，不过豆浆要加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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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难得，叶之伦和贺闻都在家。
吃饭的时候乔氤基本确定自己是惹着两位金主了——餐桌上四菜一汤，两道菜用了他不吃的胡萝卜，两道菜缀了他不喜欢的香菜，唯一的汤里放了紫菜。
乔氤不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小孩，他其实不算很挑食，不肯吃的蔬菜就只有胡萝卜和香菜，紫菜是吃不惯那个腥味，不喜欢用来煮汤。
他看着桌子上制作精致的菜品被摆在精美的碟子里，很确信自己是被针对了。
针对就针对吧，好在他房间里还囤着之前买的零食，就是贺闻疯狂加班而叶之伦每天晚上亲自煮宵夜给贺闻送的那会儿囤的，只不过没吃几天，叶之伦就忽然开始每天煮宵夜的时候顺手多做一份他的量出来了。
乔氤咬着筷子想了一会儿，在自己米饭里浇了一点还算能勉强吃一点的汤，吃了一大碗汤泡饭。
餐桌旁边的另外两个人像是没看见他似的有说有笑，乔氤恍惚有一种回到了他刚刚被包养那会儿状态的感觉。
可是刚来那会儿他其实心里一直都在打怵，每天都在努力减弱自己的存在感，两位金主不理他他也不觉得怎么样，反而有点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可是最近叶之伦和贺闻对他都挺好的，乔氤忽然被无视掉了，就觉得有点难过。
就一点点，只有一点点，可以忽略不计的那种。
反正自己不被待见，乔氤把碗放到桌子上，站起来打算回房间洗澡。
贺闻和叶之伦还在聊天，但是乔氤站起来的时候，叶之伦的余光不由自主地瞟了一眼乔氤放在桌子上的碗，然后眉头轻微地蹙了蹙。
他的确是有意在针对乔氤，实打实心虚的表现，故意让阿姨做了胡萝卜丸子球，假装自己忘了乔氤不喜欢吃胡萝卜。
可没想到，他点了个胡萝卜丸子球，桌子上出现的另外几道菜，居然就这么好巧不巧的全都是乔氤不吃的东西。
这事他就离谱，阿姨明明应该知道乔氤不吃什么啊。
——贺闻现在也在这么想。
两个在一起多年已经默契到心虚的表现都一样的人都在装作若无其事。
叶之伦喝了口汤，声音略略提高了一点，让已经离席的乔氤也能听清楚：“明天出去吃吧？”
他俩在外头吃，阿姨就照着乔氤的胃口做点什么饭就行了，不然小东西看着又瘦又小的，吃那么点猫食似的饭怎么能行。
可是听在乔氤耳朵里，意思就变成了：今天还有的吃，明天连这些他不吃的东西都没得吃了。
乖巧老实如乔氤也难得的不高兴了，他忿忿地想：不哄了，不给饭吃就不给饭吃，只要还给我钱，我管你生不生气呢！
他回了房间也不觉得饿了，也没心情吃零食了，趴在床上生闷气。
金主了不起啊！
金主就能欺负人啊！
他，他，他屁股还疼呢他闹脾气了吗！
家政阿姨晚上是不留下的，但是贺闻和叶之伦也不太收拾，把用过的厨具放到洗碗机里之后就不管了，阿姨第二天早上回来收拾。
这活儿在之前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是乔氤自发主动地包揽了，因为他吃饭总是细嚼慢咽的，比两个男人吃得都慢，经常落在最后面还在小口小口地吃，贺闻总觉得自己养了只小兔子，正在抱着白菜啃。
不过今天乔氤早早吃饭了，贺闻就自己动手了。
叶之伦跟着他递盘子，在贺闻把最后一个碗塞到洗碗机里之后搂住了他，一边亲他的耳垂一边说：“从我爸病着，我是不是挺长时间没陪你了？”
他问耳垂吻到鬓角，哄人的口气：“对不起啊。”
这其实是贺闻最喜欢的亲昵，他们俩刚在一块那会儿，还在国外，叶之伦天天变着花样的给他做中国菜吃，他就最喜欢在叶之伦处理食材的时候走过去搂住他的腰亲他抱他。
他多爱叶之伦啊。
以前是，现在也是。
不管在外头受了什么委屈，或者是生意场上有多不顺心多累，和叶之伦拥抱的时候，他总是能感受到安稳和平静。
贺闻洗了把手，仰头靠在叶之伦怀里，很享受地和叶之伦亲昵了一会儿，才说：“对了，我都没敢问，老爷子怎么样了？”
叶之伦他爸其实没什么大事，信任的家庭医生又因为他自己家的事情回老家了，就一直在医院住着。
不过这两天家庭医生回来了，他爸也就回家里去休养了。
叶之伦又亲了贺闻一下，牵着人往客厅走，说：“老爷子没事了。怎么还不敢问了，我爸不承认也没办法，我承认你就行。”
贺闻从冰箱里拿了阿姨榨好的果汁，递给叶之伦一瓶，问：“那姐之前说备孕，我是不是应该找个时间给送点营养品？”
叶之伦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忍俊不禁地说：“你可别了，我姐夫大惊小怪的，天天营养品养生汤的给我姐轮番吃，我姐前两天一上称胖了一斤，还跟我姐夫吵了一架。”
“前两天他还跟我问能不能把补品送咱俩点吃一吃，我说我们俩谁也不备孕，吃了也生不出来娃，让她自己留着，差点挨揍。”
贺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那还是算了吧，我给我小外甥或者小外甥女准备见面礼好了。”
叶之伦搂着贺闻的腰，把脑袋歪在了贺闻的肩膀上，说：“等我姐生了，我就找机会带你回趟家，这么多年了，我爸也就是嘴硬。”
贺闻使劲亲了叶之伦一口：“啧，我媳妇恨嫁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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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氤听着隔壁暧昧不清的动静，半宿没睡好。
就，生气。
但是也不知道自己生的哪门子气。
不过早上被闹铃吵醒之后心情又好了起来——他答应了要给顾老师带早饭。
被顾砚明里暗里照顾又帮忙好几次，从来没有被追求过的乔小氤有点受宠若惊，心里一直不安，现在终于有机会小小的报答一下顾老师，虽然只是一顿早饭而已，乔氤还是很高兴。
他爬起来洗漱，吸取前一天的经验，提前了一个小时出门，那个时候家政阿姨还在做早饭，在厨房叫他：“乔乔？早饭马上就做好了呀，你今天出门早也没和我说一下，饿着肚子可不行呀！”
乔氤快乐地背着自己的书包蹦跶着出门：“不用了，我路上买一点吃的就行了，阿姨再见！”
他一边说着一边拉开门，迎面和晨跑回来的叶之伦撞了个正着。
乔氤：……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早起床了，都忘了叶之伦是有晨练习惯的。
前一天和贺闻闹到那么晚还能起来跑步，体力可真好，怪不得每次都弄得他腰酸腿疼的。
乔氤在心里疯狂diss金主。
而鉴于起那一天叶之伦和贺闻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样子，乔氤很识趣地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往一边靠了靠把路给叶之伦，老老实实垂着个脑袋打算等叶之伦进来之后就出去。
然而叶之伦并没能领会他家小情儿的“懂事”，
一边换鞋一边问：“这么早？干什么去？”
乔氤还盯着自己脚尖，说：“上学。”
叶之伦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确认自己回来的时间还是他习惯的钟点，这会儿叫贺闻起床也不会让贺闻来不及吃早饭，于是非常非常不解地问：“这么早？司机还没来吧。”
乔氤小声嘟囔：“没司机了，我赶地铁。”
叶之伦问得十分顺口：“司机呢？”
乔氤：…………你问谁？
他不敢把这话说出来，只能无辜而茫然地说：“可能有别的事？”
叶之伦问完了其实就知道自己这问题多余了，司机是贺闻派的，现在为什么不来了，这个问题显然不应该问乔氤。
他心烦地摆摆手，让乔氤出去了，却忍不住心虚地想贺闻为什么忽然就把给乔氤派的车停了呢？
……难不成，是感觉到自己对乔氤那点并不算多的心思？
贺闻到底怎么想的不得而知，但是叶之伦觉得不能还让乔氤留在自己身边了。
他和贺闻那么难才走在一块的，他不允许自己有犯错的机会。
叶之伦第一回不是因为和贺闻闹上火来洗冷水澡，他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他默默地想，要不……把乔氤给送走吧。
送哪去呢？
叶之伦心不在焉地胡思乱想着，放浴巾的时候一不小心把香薰给打翻了，香薰盒子是陶瓷的工艺品，掉在地上碎了个彻彻底底。
而还在赖床的贺闻也被这一声吓了一跳。
他皱着一张脸醒过来，问：“之伦？怎么了？”
贺闻的声音把叶之伦脑子里的那点儿胡思乱想给弄没了，他穿着浴袍从于是走出来，亲了亲贺闻睡得迷迷蒙蒙的眼睛，哄着说：“碰到了香薰，吓着你了？”
贺闻打了个呵欠，说：“几点了？”
叶之伦去帮他把床头的睡衣拿过来，说：“到起床的点儿了，起来吧？”
这算是贺闻起床最快的一天了，因为他被那一声巨大的动静给吓得彻底清醒了。
下楼的时候家政阿姨已经把早饭给做好了，正在收拾他们前一天晚上用过的碗筷。
贺闻给叶之伦倒好了牛奶递过去，仰头看了一眼乔氤卧室的方向，状似无心地问：“乔氤还没起床？”
叶之伦喝牛奶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说：“不知道啊，没看见他。”
“不知所踪”的乔氤正在便利店挑早饭。
他对着一排的饭团、三明治还有包子犯了选择困难症，最后还是听顾砚的话，给他买了黑椒牛排饭团和加糖的豆浆。
乔氤今天只有上午的课，但没有顾砚的课，他不想去办公室给顾砚送早饭，因为他一直都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和顾砚有一点点私交。
因为这私交牵扯到他不可告人的被包养的事情。
早饭买完之后乔氤就开始发愁，拿着手机考虑要不要给顾砚发个短信，让顾砚来楼下拿一下。
可是让人家自己来拿又显得他的感谢很不真诚。
乔氤是真的很想好好感谢一下顾砚的，谢谢他对自己好，谢谢他喜欢自己，谢谢他给自己留了那么大的余地。
反正，要谢的特别特别多。
然而还没等他走到学校门口，在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听见了身后车喇叭的声音。
乔氤以为是自己堵着了路，下意识地让了让，就又听见顾砚的声音在喊他的名字：“乔氤。”
顾砚停了车推开副驾驶的门：“来，上来。这里不让停车的。”
乔氤于是手忙脚乱地爬上了顾砚地车，下意识地又张口说：“谢谢顾老师。”
顾砚无奈地笑了。
小同学倒是不躲着他了，但是对他也客气的过分了。
他没去纠正乔氤的“谢谢”，而是一边把车速提上去一边问：“我的早饭呢乔小同学？可不要说忘了啊。”
其实他都看见乔氤手里拿着的早饭了，但是他故意问，于是乔氤如他所料的露出来了个不太好意思地笑脸，把手里的饭团和豆浆递给他：“没有忘，买的黑椒牛排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
顾砚握着方向盘，往乔氤的方向稍微动了动脖子，说：“我得开车，一会儿还有个会要开，你帮我拿一下？”
乔氤愣着理解了三秒，感觉顾砚的意思是想让他喂他。
喂食这种事情，怎么都透着一股暧昧。
乔氤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想起来了前一天晚上叶之伦用胡萝卜丸子喂贺闻的事情。
一想到他那俩金主，乔氤本来放松了一点的心情又变差了。
之前贺闻和叶之伦对他态度还挺好的时候，都不会允许他接触顾砚，现在他都惹人家生气了，不可以再踩雷了。
乔氤默默地缩了缩自己的手，小声说：“马上就到学校了。”
潜台词是你还是自己吃吧。
顾砚却丝毫没见尴尬，在乔氤愣着胡思乱想的三五秒里，伸手抓走了他手里的豆浆，就着吸管喝了一口，说：“我是说你先帮我拿一下饭团，你怎么还抓着豆浆不给我了，不是给我买的啊？”
理解歪了的乔氤：“啊？”
顾砚拿着已经喝了一口的豆浆，逗呆头呆脑的乔氤：“啊？真不是给我的？”
乔氤先点头又摇头，把自己搞得手忙脚乱：“不不不，不是，是是是，是给你买的。”
顾砚笑出了声，声音又温柔又好听，他用下巴指了指副驾驶前头的杂物篮，说：“不管是不是给我买的，我都已经喝了，也不能还给你了。你喝牛奶吧，就在那，自己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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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除了早上和顾砚一起到学校的那十几分钟，乔氤一整天的情绪都有点低落。
因为没了顾砚笑意盈盈地和他聊天，他就老是忍不住想起来贺闻和叶之伦。
习惯真的是件挺可怕的事情，乔氤想，温水煮青蛙似的，给贺闻温柔的哄过几次，吃过几天叶之伦煮的宵夜，让他都忘了自己几斤几两了，现在两个金主忽然不知道为什么开始冷着他了，他居然有点不高兴。
他说不上来自己是为什么不高兴，也说不上来是哪种不高兴，那感觉就像是心被包上了一层塑料袋，闷得慌。
所以晚上顾砚在学校门口约他说要一起吃饭的时候，乔氤犹豫了一下，抿着唇点了头。
反正贺闻和叶之伦晚上也是不回来的，回来也不好好搭理他。
乔氤颇有点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的感觉。
顾砚倒是很意外，等乔氤上车系好安全带，半是开玩笑地问：“怎么，和你哥吵架啦？”
接送的私家车被没收了，乔氤“被迫”坐地铁上学，这倒真像是这个年纪的小孩惹恼了家长之后，被家长惩罚体验“贫穷”生活的样子。
这都能猜到？
乔氤到现在都没能彻底进入“叶之伦的弟弟”这个角色，没办法体会到顾砚已经默认他就是个有钱小孩的情绪下看见他可怜巴巴乘地铁的感受，诧异地看着顾砚：“你怎么知道？”
顾砚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弯着唇笑：“你那么听你哥的话，要不是和他吵架了在赌气，能答应和我吃q群：叁②8⑨528⑤7饭啊？”
这误会就有点大了，但是乔氤也不能解释。
他丧气巴巴地说：“不是吵架了，是他在生我的气。”
顾砚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然后把手扶回到方向盘上，很温和地问：“那想吃什么？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乔氤呆呆的，看上去有点傻：“你不问我为什么吵架吗？”
顾砚表情就有点无奈了：“要我在你哥背后说他坏话吗？我和他那么不对付，你又是这么乖一个小孩，不管什么原因，我肯定要说都是他的错啊。”
他看了乔氤一眼，语气也很无奈地说：“要和我一起吐槽你哥一顿出出气么？”
乔氤摇了摇头。
他不是真的叶之伦的弟弟，只是叶之伦包养的床上小玩意儿，叶之伦对他不好那是正常的事情，他也没资格吐槽。
何况，顾砚这么好，他不想在顾砚面前显得自己特别小气特别不懂事，还要和“哥哥”吵架。
顾砚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毕竟他是真的很讨厌叶之伦。
不过看乔氤的样子也不太像是可以选的出来餐厅的样子，于是建议道：“现在约预约餐厅的位置有点来不及了，去吃法国菜？”
乔氤压根就没吃过什么法国菜，听见这个提议瞬间就忘了叶之伦的事情，有点慌张地抓了自己书包袋子，磕磕巴巴地找理由：“我，我，那个，顾老师，我想吃火锅。”
他没有吃过法国菜，很担心自己会露怯，被顾砚看出来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