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好端端的跑去啥子海口啊。”敏赫郁闷地埋怨道，“留在成都不好吗？IFS多洋气，太古里那块也很好逛，周末一起喝个下午茶该多巴适。”
敬轩敏锐地捕捉到他的情绪变化，嘴角微微上翘地瞄了他一眼：“咋的？想她了？”
“肉麻！”敏赫骂了一句，随即又闷声闷气地喝起啤酒。
“行行行，你就当我肉麻好了，可我还得问上一句。”敬轩吐出嘴里一块鸭骨，“这么多年了，你就没想过把那点心思告诉世妍吗？”
敏赫沉默。
敬轩的话触动到他内心极其柔软的一片角落，但同时也搅动了他隐匿多年的秘密情感，敏赫一时之间五味杂陈，嘴唇翕动着却愣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说话啊，咋个突然就变安静了？”敬轩催促道。
眼见敏赫半天都没动静，这家伙又霍地凑到他跟前，直勾勾盯着他眼睛道：“我们这么多年兄弟了，你但凡撅个屁股我都知道你要放屁，还有啥子不好说的？”
“去！”敏赫笑着推了推他，“尽说糙话。”
“我话糙但理不糙撒。”敬轩抬起右脚，接连踢了好几下他的小腿，“说起来，要是你勇敢一点，没准就把世妍留在成都了，也不用像这样一年半载都碰不到一次面。”
敏赫软叹了一声：“唉，我是想啊，但她应该只把我当成铁哥们吧。何况我也挺担心万一说出来不成，还影响到这么多年的友情，那可咋个办呀？”
“切！就你这前怕狼后怕虎的，就活该一直默默守在她身边。”敬轩恨铁不成钢地又踢了他一脚，“我说严敏赫，你就不怕世妍哪天被某个男的给抢到手了？”
敏赫欲言又止，默默将啤酒罐凑到嘴边，又接连灌了好几口啤酒。
清爽的口感里泛着些许苦味，恰似高中后他每次与世妍相处时的心情。
每次碰面，他既为见到她高兴，又为彼此这些年来一直停留在友情领域不动而倍觉苦涩。
初中毕业后，他们三人都留在第三中学继续读了高中，自打高二以后，世妍就鲜少再提到“正凯”和“新玥”的名字了。
但敏赫知道她一直没能从初三那场“三圣乡晕倒事件”里走出来，有些事情她不说，但不代表她就真的淡忘或不在意了。
他明白她只是装做不在意、努力表现出已经不再受影响而已。
初三下学期的时光里，敏赫曾无数次告诉她一切都只是她的幻想，他反复向她强调：班上绝没有过任何叫周正凯或张新玥的同学。
他也曾相当耐心地一次又一次向她分析：这种记忆错乱的情况，应该是她在三圣乡晕倒后脑袋重重撞击到地面所致，并不代表她真的经历过记忆里的往事。
不过世妍并不喜欢听这些话。
听得多了，她甚至还产生了严重的抵触心理，两人最终为此大吵一场，那之后，敏赫就不再试图去“矫正”她的认知了。
她还在他身边，对他来说，就比什么都强。
其它的，他都已经不在乎了。
大学毕业后不久，敬轩就从家里搬出来住了，由于两人少年时代都曾饱受原生家庭环境困扰，敏赫很快也效仿着搬了出来和他一块合租。
两人起初住在龙舟南路的一套小房子里，随着工作渐见起色，合约到期后又一道搬去了静居寺老破小住区的五楼套二，倒是从来都没长时间地分离过。
上回三人在“逐光会”微信群聊时，世妍还就此拿他俩开涮，开玩笑说不如他俩就这样凑合着一块过下去得了。
在工作方面，他们三人都没换过赛道。
世妍毕业时正值中国房地产的再度兴盛期，从高中时代开始便对创作产生浓厚兴趣的她，最终去了成都本土的房地产广告公司红凰，成为一名被称为“AE”的客户执行。
敏赫进了一家本土营销公司银狐，谁都没料到向来坐不住又好动的他，居然当了一名营销人。
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进营销公司是为了在事业上能离世妍更近一些，如若两人今后在感情上有所突破，没准还能一块开间夫妻店也说不定。
敬轩则通过了四川大企业——海安电器成都分公司的面试，成为销售部一名新进员工，他天生就爽朗随和，加上又肯学肯干，一路频频升职，如今已是销售部主任了。
敏赫和世妍的发展同样不差。
他现在是银狐营销公司的营销经理，世妍作为红凰海口分公司的创始团队成员，也当了客户经理，在海口分公司很有专业信服力。
对敏赫来说，一切都在步入正轨：营销业的广阔发展前景让他每天出门上班时都充满干劲，尤其搬离原生家庭和敬轩住到一块以后，连回家都成了一件令人期待的事。
只是可惜世妍不在成都。
自打进入广告行业以后，她的朋友圈分享日志逐渐被各种广告物料占据，他只能从那些广告物料的分享频率里推测她的工作量大小。
他很想她。
两人打小一同长大，又是留在成都上的大学，这些年来从来没分开过那么长时间，他又怎么可能不想她呢？
只是这种渗入骨髓的思念，敏赫也只能悄悄藏在心里，就如同今晚窗外的寂寥月光，任再多啤酒或美食，都冲淡不了此时那股在心间翻腾的怅然与落寞。
翌日，世妍依然起了个大早，循惯例往案组内部群丢了条叫醒微信，同时圈了三名男性成员。
三亚天气炎热，她刷完牙后仍旧洗了个澡。
昨晚她和正凯加班到很晚，她离开时，他还在工位上处理着工作，噼里啪啦的键盘敲打声在寂静的夜显得格外清晰。
“我先撤了。”她说，又不禁叮嘱着追加了一句，“工作重要，但也别忽略了身体呀。”
“知道。”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好几排格子间，落在她的眸子还有脸上，“辛苦了，早点休息。”
她化妆时，还在推测着他昨晚离开办公楼的时间。
尽管还不清楚他今天是否会晚到，但凭她对东阳人做事精神和干劲的了解，她觉得他应该还是会准时抵达公司的。
早餐她选了三亚特色的港门粉，这种粉汤连在省会海口都没有见到过，王磊他们在聊着关于年轻姑娘的话题，她偶尔会插上几句话活跃下气氛，其它时间都在拿手机看
PPT。
昨晚将广告新思路赶出来后，她第一个就发给了正凯，紧接着给新玥也发了一份，他们都没给出具体的审阅意见，思路是否可行还得看今天的会议。
这是正凯到三亚赴任后，案组提交的第一个广告策略思路，站在执笔者的立场，她当然希望能籍此让他留下对广告团队的好印象。
抵达中铁置业广场，她按惯例先给自己泡了一杯花茶，回到驻场工作区没多久，新玥就在工作群：“叫上你们的人速到二号会议室，我们要开会了！”
世妍带着同事们走入二号会议室时，正凯和新玥早已入座并在候着他们了，她瞄了一眼桌上的投影机，发现连投影仪都给准备好了。
“世妍，你昨晚发过来的新思路策略没再修改过吧？”新玥问。
“没有，回去后累得倒头就睡，哪还有时间再修改呀。”世妍苦笑。
“ok，那我就拿昨晚收到的这个版本来播放了。”新玥按下幻灯片播放键，“这是你写的策略，要不要过来大略讲讲思路？”
“好。”世妍起身，随即坐到新玥旁边，看着显示屏娴熟地发挥了起来，“让我们开门见山，谈谈在一片严重同质化的资迅汪洋里，如何重新为项目在形象上建立区隔……”
由于正凯他们早在昨晚就读过策略，因此她翻页很快，挑的都是重点，不到十五分钟就讲完了整个核心概要。
正凯听得很认真，整个过程都没有轻易发言加以打断，算是给了昨晚勤勉加班的她充分尊重。
“很用心的策略。”新玥评价道，随后淡淡扫向坐在另一端的三名广告人，“不知道设计和手绘这边昨晚回去有没有去找些参考呢？”
“有的。”世妍应道。
幸好她凭着工作经验特别叮嘱了铁军和明宇回去后要多找些符合项目新推广需求的参考，当下便迅速从口袋里掏出
U
盘，即刻插入笔记本电脑的
USB
接口。
“不愧是世妍。”新玥语气里多了几分赞赏。
世妍谦逊一笑，表面上仍旧应对得体，内心在当下却分外复杂。
她此前在东阳地产打交道最多的莫过于葛朝红。
而新玥则是在昨天一大早才突然凭空出现，从而取代了葛朝红原本的存在，所以她们实际上打交道的时间其实也不过局限在昨天而已。
但新玥的表情和语气，却俨然已经和她合作了很长一段时间似的，这种离奇如梦境般的体验，让她不自觉就回想起十年前、正凯刚转学到初三一班的那天。
那天也是这般让人匪夷所思。
铁军和明宇分别将搜集到的手绘和设计存放到两个文件夹里，在新玥逐张翻动
JPG
图片的过程中，世妍留意到正凯看得格外仔细。
他可以说是对每张图片都进行了斟别，尽管还不晓得能否达到他的要求，但至少这种认真对待广告人的态度让世妍他们心里觉得很是舒坦。
翻完两个文件夹的
JPG
图片后，正凯先问新玥意见：“新玥，你觉得怎么样？”
“我先谈下对设计方面的看法：明宇找的参考版式排得太满了，乍一看觉得画面很丰富，其实重点信息没能体现出来。”
“世妍的思路我觉得还行，提出要以手绘形式作为沐阳广场的视觉标符这个建议很大胆，但具体如何最好先做出几稿交上来，我才好做出判断。”
新玥意见给得很快。
对世妍来说，剩下的审核关卡就是正凯的反馈了，他昨晚翻看
PPT
时就什么也没说，世妍根本难以摸清他对此的真正态度。
此时她和三名伙伴的目光全齐刷刷落在正凯身上，都在集体等待着他的评价，好在他并没让他们等上太久。
“设计找的参考，我看法和新玥一样。”
“手绘找的参考很好看，但太偏向日本动漫风格了、没有辨识度，如果我们项目要运用手绘作为视觉重点形象，还是得要契合项目本身的调性才行。”
“世妍的策略很用心，但一些关键要点没抓对，整个读下来有点空泛。”
他顿了一下，将视线朝她缓缓移了过去，彼此目光交集之际，他向她提出了更高标准的要求：
“比如在沐阳广场的广告语方面，我希望能一眼就能让客户记住我们的产品力、知道我们能为他们提供一种什么样的三亚度假价值。”
“可这些我在这个新思路策略里统统没能读到。”
“这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世妍服务了项目这么久，还是没能找准沐阳广场
LOFT
产品的核心元素到底是什么。”
他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不带丝毫感情色彩，而脸上更是看不出一丝表情变化，和昨晚加班互动时留给世妍的印象迥然不同。
这种典型公事公办的态度，反倒让世妍在承受压力时，又隐隐为这个更高标准的要求感到兴奋，因为她察觉到他是真的懂得推广、也是真的腹中有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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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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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8【卷二︱姑娘时代】第54话《工作中的第一度交手》
世妍的反应稍微有些出乎正凯预料。
他合作过的广告人对创意或策略都有较偏执的一面，都希望能维护好自己的点子，有时候甚至不惜与甲方争得面红耳赤，算是合作中的常态。
可她不同。
此刻映现在正凯瞳孔里的她，非但没为策略被否决而沮丧，看起来居然还带了那么几分兴奋。
这让他在觉得新颖的同时，也感到特别。
“与甲方的营销人相比，我对产品的熟悉和了解程度肯定远远不够。”她说，“今天时机正好，可以麻烦你和案组成员解析一下产品吗？”
她话语里不带半点赌气或较劲的口吻，望向他的视线里充满求知欲，站在他的专业角度上，确实并不想辜负这样的眼神。
“当然。”他淡淡应道，“考虑到当前两个在售项目的特性和定位都截然不同，为了避免信息过多造成广告团队的消化混乱，这次我们先来谈谈沐阳广场。”
世妍拿起笔，开始做好记录的准备，同时再度确认了手机的录音APP是否仍在如常运行。
“大家都知道，沐阳广场位于迎宾路和凤凰路的交汇处，坐收了三亚新中心的未来红利，更为那些热爱这座城市的人提供了另一种度假新选择。”
“除了三公里缤纷生活圈的地段红利，我们最核心的销售主张在于产品形态——相对三亚其它度假产品来说，我们的户型很小，介于五十到七十平米之间。”
“可东阳却能把这样的小户型做成生活大空间，足以支持业主带着父母和儿女来三亚度假，而且首付仅一成的利好，让一家三代都能共同实现他们的三亚度假梦。”
“说到这里，希望各位同仁能牢记一点：接下来我们的广告是要对全家庭客户群体说话的。”
世妍飞快记录着。
坐在她旁边的三名同事象征性地在笔记本上写下一些关键词。
她知道他们都在等着她之后整理出来的会议纪要，因此理解并完整记录下这个会议精粹就是她当前的首要工作。
她当下这份认真且专注的神态，甚至传达给了初次合作的正凯。
他亦同样认真地向他们解析了下去：“我们的产品形态具有很大的灵动性，五点一米的层高，像魔方一样能任由业主自由打造理想中的…
世妍的反应稍微有些出乎正凯预料。
他合作过的广告人对创意或策略都有较偏执的一面，都希望能维护好自己的点子，有时候甚至不惜与甲方争得面红耳赤，算是合作中的常态。
可她不同。
此刻映现在正凯瞳孔里的她，非但没为策略被否决而沮丧，看起来居然还带了那么几分兴奋。
这让他在觉得新颖的同时，也感到特别。
“与甲方的营销人相比，我对产品的熟悉和了解程度肯定远远不够。”她说，“今天时机正好，可以麻烦你和案组成员解析一下产品吗？”
她话语里不带半点赌气或较劲的口吻，望向他的视线里充满求知欲，站在他的专业角度上，确实并不想辜负这样的眼神。
“当然。”他淡淡应道，“考虑到当前两个在售项目的特性和定位都截然不同，为了避免信息过多造成广告团队的消化混乱，这次我们先来谈谈沐阳广场。”
世妍拿起笔，开始做好记录的准备，同时再度确认了手机的录音
APP
是否仍在如常运行。
“大家都知道，沐阳广场位于迎宾路和凤凰路的交汇处，坐收了三亚新中心的未来红利，更为那些热爱这座城市的人提供了另一种度假新选择。”
“除了三公里缤纷生活圈的地段红利，我们最核心的销售主张在于产品形态——相对三亚其它度假产品来说，我们的户型很小，介于五十到七十平米之间。”
“可东阳却能把这样的小户型做成生活大空间，足以支持业主带着父母和儿女来三亚度假，而且首付仅一成的利好，让一家三代都能共同实现他们的三亚度假梦。”
“说到这里，希望各位同仁能牢记一点：接下来我们的广告是要对全家庭客户群体说话的。”
世妍飞快记录着。
坐在她旁边的三名同事象征性地在笔记本上写下一些关键词。
她知道他们都在等着她之后整理出来的会议纪要，因此理解并完整记录下这个会议精粹就是她当前的首要工作。
她当下这份认真且专注的神态，甚至传达给了初次合作的正凯。
他亦同样认真地向他们解析了下去：“我们的产品形态具有很大的灵动性，五点一米的层高，像魔方一样能任由业主自由打造理想中的度假天地。”
“而且户户都是精装品质，每平米均自带五千元的精致装修，所呈现的高品质和优越性价比，都必须在宣传里能让客户留下强烈的第一眼印象。”
“所以我希望你们能给出一句广告语，不玩虚的、也不要一昧卖弄文采或讲究什么创意，要的就是最直观地把我们产品的特色给彰显出来！”
世妍搁下笔，端正坐姿看向对面的正凯。
他对产品的了解和洞察，远比她想象的更加全面和透彻，短短几句话，就把广告案组给一度忽略的产品核心价值给勾勒了出来。
她深受启发，所以在潜意识里将腰杆挺得更直，以更端庄的坐姿来回应他的这份专业操守。
现场陷入短暂的沉默。
世妍和王磊的大脑都同时在飞速运转着，两人都在竭力从正凯方才的解析里，试图寻找出能加入广告语的核心元素。
身为新思路策略提交者的她，当下更是责任重大。
“五十或七十平米的小户型，却能打造出美好的大生活空间。”
“针对一家三代的全家庭客户群体进行广告输出。”
“户户自带五千元一平的精装品质，为热爱三亚的人提供另一种度假新选择。”
她用指尖逐一划过笔记本所记录的那些核心字句。
经由正凯这么一提点，一些词汇竞相从她脑海里跳跃了出来，她确实想到了一句明显区别于过往套路的广告语。
“广告公司这边有想到什么吗？”新玥开口打破会议室的安静氛围，“别担心说错，如果有了方向，先讨论看看也是可以的。”
世妍随即转头望向王磊。
尽管她已经有了主意，但对方毕竟是两个项目的文案担当，身为客户执行的她首先要优先考虑团队利益，所以如若他有好的想法，她理应竭力帮助他卖出这个想法。
但王磊苦着脸摇了摇头。
这样世妍心中就有了数，她对着他轻轻点了点头，意思是“那就让我先试试吧”。
然后她果断开了口：“我刚刚想了一句广告语，不知道到底适不适合，不过还是先说说看吧。”
正凯和新玥的视线都向她集中了过来。
尽管有些紧张，却不妨碍世妍说出自己的想法：“‘五十平三代同堂，度假肆意撒欢’——这是我刚为沐阳广场想出的新广告语。”
正凯的眼里发出了光。
他反应得很快、表现也很直接，完全没有寻常甲方那种故意吊悬念、或者高高在上的作派。
遇到心仪的好点子时，他是真的会马上流露出肯定与赞许。
他冷峻清冽的脸上，终于微微翘起嘴角，尽管弧度很小，但那抹一闪而过的笑意，却向世妍和她的团队传递了迅号。
只是世妍仍不敢轻易确定。
直到他开口道：“很有核心销售主张的一句话，五十平点中了产品小户型的特质，三代同堂紧接着释放出大生活的利益承诺。”
“光看着这样一句话，客户和市场都会好奇：东阳的这个三亚项目，是怎么做到让仅仅五十平米的户型，却能容得下三代同堂的度假生活？”
“后半句度假氛围感也很足。把项目让业主轻松免除装修烦扰、我们东阳物业提供的亲情服务、地段的三公里缤纷生活圈全都装进去了。”
他把世妍想出的这句广告语所能发挥的功效，全都逐句解析了出来。
这本该是她在卖稿时的台词，亦是她的本职工作，却在此刻由甲方的他代为陈述与解析了出来，是种相当奇妙的体验，也是一种在专业上被认同的荣耀。
随机想出来的广告语，居然能当众被严苛的他认可，此刻的世妍仍有种不太真实的虚幻感。
“这句广告语我会呈交给我们许总审核，如果许总那边没有异议，就作为沐阳广场今后的主打广告语使用，但在此之前我还要交给你们一个新任务。”
他停了半晌，目光从王磊他们三人身上掠过，最后却在世妍身上定格。
“截止今晚之前，替目前在售的五十和七十平米户型想个新的产品定位，如果也能拿出来用，我明天一大早就全拿给许总看，可以吗？”
世妍和同事们都没有马上回答。
用剩余的时间去想一个产品定位，对广告人来说当然足够，只是在需要同步应对其它繁重推广工作的情况下，最后能否给出让正凯满意的答卷，他们确实没底。
“怎么了？难道都觉得很难么？”正凯问。
那并非责难或轻蔑的语气，但也不像留了商量余地的口吻，听起来更像是对广告服务团队实力的专业考量，确实符合他这种从广州空降三亚的专业营销人风格。
“明白了，我们会尽力而为。”世妍把心一横，代成员们做出了回答。
回到工位时，男人们马上就小声抱怨了起来。
“世妍，你答应得太快了。”明辉瞥了一眼身旁的王磊，“我们驻场每天要赶的活本来就很多了，这种难度很高的工作咋个也得往后推撒。”
“我也觉得。”铁军附和，“现在的出品要求已经提高了一大截，我们能按时给出来已经很吃力了，你真认为王磊今天能做到么？”
“给是能给得出来的。”王磊愁眉苦脸道，“硬编也能编出几个来，但问题是甲方满不满意、能不能用又是另外一回事，我是真的没啥子把握呀。”
同事们的质疑、压力和担心像潮水一样朝世妍涌了过来，看着他们一个个眉头紧锁、愁云密布的模样，她不得不表现出爽朗乐观的状态来。
“大家的心情我都了解，其实我的想法也是一样的。”她微笑着柔声回应道。
“那你为啥子还一口答应下来？”男同事里年龄最小、也最不讲人情世故的铁军直白问道。
“因为正凯是刚空降过来的甲方领导，在营销部的地位和权限仅次于许总，他又对我们先前的推广表现不满意，为了避免今后过稿困难，我们必须尽全力先给他一个好印象。”
世妍耐心地对他们解释道。
哪怕背负的压力已经沉淀淀地让肩膀不堪重荷，她仍努力维持着轻松的表象。
“你们知道广东那边工作效率和速度很高，假如这时候我们再对他安排的工作推三阻四，让他形成不对味也不配合的印象……”
“那么接下来会怎样，大家应该都想得到，对吧？”
短短几句话，她就成功把三个男同事的抵触情绪给卸下了大半。
敏锐地察觉到这点以后，世妍站了起来，走到王磊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知道大家最近很累，近期的工作量确实也大了些。不如这样，沐阳广场的产品定位就交给我来负责，王磊你尽力想几个发过来就行。”
王磊显然松了口气，并没过多推辞，反倒还进一步核实道：“那如果被打回来，接下来也由你来负责吗？”
世妍笑了起来：“放心交给我吧！大家只要把目前执行部分的工作做好，让所有宣传物料顺利出街就行，其它的事情让我来想办法。”
她在尽量安抚他们情绪的同时，亦不失时机地拍了几下手掌：“时间紧迫，让我们动起来！不然今天的活没法出完，大家又得加班到三更半夜了。”
一通软硬兼施之下，男人们总算收起负面情绪，一个个盯着显示屏重新忙活了起来。
世妍也回到工位，盯着打开的
PPT
陷入冥思苦想。
半个小时后，她把王磊的产品定位排进
PPT，连同她自己构思的一共六个方案，一并发在工作群里并
新玥不到三分钟便给了回应，直接
pass
掉了这个方案。
她都已经出面表态，正凯当然不会再说什么。
于是世妍便按着对同伴们所承诺的那般，独力接过了沐阳广场产品定位方案的二稿修改。
二稿、三稿、四稿都接连被新玥给毫不留情地否决掉。
这个过程中世妍还得同时兼顾其它工作的同步进行，逐一向成员们核定各项工作的进度，五稿提交时已到了下午四点五十分。
她绞尽脑汁的多番修改，终于获得了新玥的认同。
世妍看着新玥在微信群里，他乍一开口，她便迎来了晴天霹雳——
“我觉得这五个方案都不够直观，不是过于创意、就是太过文绉绉。”
“我们要的是像先前那句广告语一样的精确性，让客群或市场只需从宣传上瞄个第一眼，就能明白项目卖的是什么产品、承载的是怎样的一种生活功能。”
“朝着这个方向去发散和修改吧，加油。”
一行行字在工作群里逐一出现，世妍压力山大地盯着显示屏，即使内心濒临崩溃，仍不忘维持平静淡定的外表。
她已然想不出更好的定位方案，但身为客户执行，她并没忘记自己身负的“团队万金油”职责，更明白不能在此时引发成员们的恐慌。
于是她只能扶着前额，单手快速敲击键盘，骑虎难下地回了句“好的”，还职业性地附加了个微笑的微信表情符号。
t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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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nued
……
98【卷二︱姑娘时代】第55话《三亚天台上，沐着月色的两人》
接下来，世妍的确是铆足劲想了各种风格的产品定位，但迎来的依然是无止境的被否决。
这个过程中，她还要不断兼顾跟进其它工作，包括将成员们发来的文件先仔细看上一遍，判断方向确实符合甲方要求了，才将文件转给甲方。
这一趟趟下来，修改到第八遍时，她差不多已耗尽所有灵感。
不行了，近乎筋疲力尽了。
世妍指尖沾上清凉油，按摩太阳穴时有些气馁，她自觉已经连一个新颖的点子都想不出来了。
可又不能放弃。
尤其是正凯刚空降到三亚分公司的这个关头，要是没能达到他的要求，整个项目案组的专业形象和评价将会一落千丈，往后等着他们的将是更严苛的审稿标准。
一顾虑到这点，她就不得不再次调动乱哄哄的大脑，竭力寻找并设想其它的定位可能性。
焦头烂额之际，新玥却捧着杯子意外地找了过来，还将一袋咖啡搁到她的桌面上：“看你好像很疲惫的样子，我想这个应该能够派上用场。”
世妍讶然抬头，迎向新玥深邃的眼眸，也随即闻到从对方杯子里所飘散出的浓郁烟熏香气。
“好香。”她由衷感叹，用右手食指和中指夹住那袋咖啡轻轻地晃了晃，“谢啦，这咖啡出现得正是时候。”
“他的标准确实很高，是吧？”新玥打趣地问。
虽没直接点名，世妍也明白她说的是谁，有些灰心地倚在靠背上：“我都有些担心到底能不能达到他的要求了！”
“说什么丧气话呢！”新玥浅啜了口咖啡，用右手按了按她的肩膀，“这可一点都不像是我所认识的刘世妍啊。”
一股难以形容的奇妙感受，随着这句话在世妍内心深处蔓延开来。
新玥用的是和老熟人交谈时的语气。
从她的话语听起来，她们仿佛已经合作了好一阵子，但世妍知道，她在近一年时间里有过深度合作的人其实是葛朝红。
站在她眼前的这个美丽纤细、肌肤胜雪的女子，其实昨天才突然凭空出现在东阳三亚分公司，对方不光顶替了葛朝红先前的职位，还让后者仿佛从没在公司里存在过一样。
站在乙方的角度来看，新玥的表现很是体贴，两人此刻的相处氛围似乎也甚是融洽，然而在世…
接下来，世妍的确是铆足劲想了各种风格的产品定位，但迎来的依然是无止境的被否决。
这个过程中，她还要不断兼顾跟进其它工作，包括将成员们发来的文件先仔细看上一遍，判断方向确实符合甲方要求了，才将文件转给甲方。
这一趟趟下来，修改到第八遍时，她差不多已耗尽所有灵感。
不行了，近乎筋疲力尽了。
世妍指尖沾上清凉油，按摩太阳穴时有些气馁，她自觉已经连一个新颖的点子都想不出来了。
可又不能放弃。
尤其是正凯刚空降到三亚分公司的这个关头，要是没能达到他的要求，整个项目案组的专业形象和评价将会一落千丈，往后等着他们的将是更严苛的审稿标准。
一顾虑到这点，她就不得不再次调动乱哄哄的大脑，竭力寻找并设想其它的定位可能性。
焦头烂额之际，新玥却捧着杯子意外地找了过来，还将一袋咖啡搁到她的桌面上：“看你好像很疲惫的样子，我想这个应该能够派上用场。”
世妍讶然抬头，迎向新玥深邃的眼眸，也随即闻到从对方杯子里所飘散出的浓郁烟熏香气。
“好香。”她由衷感叹，用右手食指和中指夹住那袋咖啡轻轻地晃了晃，“谢啦，这咖啡出现得正是时候。”
“他的标准确实很高，是吧？”新玥打趣地问。
虽没直接点名，世妍也明白她说的是谁，有些灰心地倚在靠背上：“我都有些担心到底能不能达到他的要求了！”
“说什么丧气话呢！”新玥浅啜了口咖啡，用右手按了按她的肩膀，“这可一点都不像是我所认识的刘世妍啊。”
一股难以形容的奇妙感受，随着这句话在世妍内心深处蔓延开来。
新玥用的是和老熟人交谈时的语气。
从她的话语听起来，她们仿佛已经合作了好一阵子，但世妍知道，她在近一年时间里有过深度合作的人其实是葛朝红。
站在她眼前的这个美丽纤细、肌肤胜雪的女子，其实昨天才突然凭空出现在东阳三亚分公司，对方不光顶替了葛朝红先前的职位，还让后者仿佛从没在公司里存在过一样。
站在乙方的角度来看，新玥的表现很是体贴，两人此刻的相处氛围似乎也甚是融洽，然而在世妍内心深处，对此却觉得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一切仿佛是十年前初三版本的重演。
那时，新玥也是突然出现在初三一班，紧接着所有师生的记忆都随之被篡改，之后碍于友情，世妍从没有向对方询问过，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但她始终记得两人在体育室并肩迎战那群恶女同学的相互守护，记得那些真心相待的日子。
在彼此一同走过的时光中，新玥看起来就和其它少女并无二致。
时隔十年，再度凭空以另一个身份在她生活中重现的这位故友，言行作派也和其它营销人没什么区别。
世妍尽可能不动声色地看着对方。
一个念头缓缓自她的脑海深处浮现，她忽然想到：背后会不会存在着一股更强大、并且不可抗的力量在暗中安排并操纵着这一切？
而她、新玥或正凯，在这股力量跟前也不过是一枚小小的棋子，并无力决定自身命运的去向？
但这股力量到底是什么？又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安排？
一旦深入剖析起来，耗脑过度的她又再次头痛得厉害，不得不强力阻止自己再继续探究下去。
“对了，新玥，你是哪里人？”她试探地问道。
“不是告诉过你，我是哈尔滨人吗？这么快就忘了？”新玥语气里流露着明显的不高兴，“看来我真不是那种能让人留下印象的类型啊。”
“哈哈哈，没有没有，都怪我记性不好。”世妍讨好地凑上前去，单手环住对方的肩膀，“你也知道，平时耗脑太多，是很容易忘事的。”
“所以才会送你这袋礼物。”新玥瞥了她一眼，“快去泡一杯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真是帮上大忙了，我马上去茶水间。”世妍打着哈哈，又是套近乎又是热络感情，总算哄得对方不再抓着这点耿耿于怀，她也多少松了口气。
在茶水间接热水时，世妍回想着方才和新玥的相处，心中不免感慨。
时隔十年，对方和正凯以这种奇特的方式重新回到她的生命里，不光换了身份，连性情也和当年完全不一样了。
曾一同在成都这座锦官城生长的他们，一个换成了广州东山土生土长的留美才子，一个变成来自国境北端的冰城女子，全都和世妍这十年未曾忘怀的老友印象相差甚远。
不过她没余力继续为这些事情烦心，毕竟还有难度那么高的推广议题摆在眼前等着解决。
于是重新在工位落座以后，世妍才抿了口咖啡，便又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了。
迎接她的仍是无止境的被驳回与一再修改。
这一顿顿折腾下来，当改到第十三稿时，显示屏下端的时钟已经指向晚间的十点三十分了。
她刚让提前完成当天工作的铁军回宿舍休息，一起奋战着的还有王磊和明宇，不过王磊的文案写得也差不多了。
而她的产品定位越来越抓不准方向，越发感到思绪几近一片混乱，她不得不暂且停了下来。
她想找正凯讨论一番，找上他的工位，却发觉电脑开着、私人用品也摆在桌面上，只是不见他的踪影。
这给了她启发，让她想到其实自己应该停下来放松一下，说不准这样就能想到更对位的点子。
于是世妍去了附近的小卖店买了两罐啤酒，坐着电梯到达最高层的二十四楼，然后推开紧闭的楼梯大门，沿着楼梯直接上了天台。
这里向来人迹罕至，每当她在驻场期间遇到心烦意乱的时刻，总会偷偷跑上来小小地偷一下懒，或者晒晒太阳、吃吃零食，或者喝喝小酒。
三亚夜空不难看到星星，银白月光总会柔和地挥洒而下，夏风略显微热，但在夜晚拂面而来时依然让人感到舒爽。
世妍拎着塑料袋轻轻摇晃，未料却看到一个不算陌生的背影在远处笔挺地站立着，他右手夹了一根香烟，正在眺望新城心的璀璨灯火。
实在是出乎预料的相遇，世妍停留在原地稍微想了想，还是硬着头皮朝他走了过去。
“正凯。”快接近他时，她开口发出轻唤。
正凯蓦然转身。
夜风拂动他的发丝，他一双杏仁眼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澈，每眨动一次眼睛，都像是夜空中最微妙的流星划过。
“怎么会到这来？”
他们居然冲着对方问出了同一句话。
察觉到这点以后，世妍先忍不住笑了，正凯看着她，眼梢亦不禁微微上扬，在眼角处挤出了几缕细细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