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所以那日我面上含笑,得体地应对了前来贺喜的每一位客人。这分明是件挺好的事,人人称赞我蕙心纨质,根本无人在意孩子的生母是魏氏。
可是我的娘家却无一人到场。
母亲和我的长嫂荣嘉县主,只差人送了贺礼,面都未露。
我知道,她们是嫌我朽木不可雕也,失望了。
这算什么,我不在乎。
因为往后一定还有让她们更加失望的事情发生。
比如魏氏的第二个孩子,依旧没有养在我的院里。
往日是婆母未提,这次是连程温霆也不给我面子。
他们不提,我也不提。
乳娘却生了气。
她道:「夫人是正妻,但凡开口要魏氏的孩子,他们断没有拒绝的道理,可您倒是说呀,何苦受这委屈。」
乳娘说他们欺人太甚,向来与她一条心的喜儿,这回却笑着哄她,道了句:「行了,别气了您,夫人喜静,多个闹腾的孩子,恐又吵得她头疼呢。」
喜儿如此一说,乳娘便没再说什么,只叹息了一声。
自去年暑月,在李十殷的调理下,我的虚热之症已经见好。
可因长期的失眠难安,又落了个偏头疼的毛病。
这毛病并不严重,李十殷说主要还是以休养为主,若实在头疼得厉害,可服些防风散。
近来也不知为何,我这偏头痛的毛病似乎比往日严重了许多。
喜儿很注重我的休养,院子里的丫鬟下人们,平日里连走路的脚步声都轻悄悄的。
乳娘说我身子总是不好,是因为吃得太少,她道我如今的下巴尖得像她做针线活时用的解结锥。
我一听这话,瞬间便乐了:「那下次做活,乳娘用我的下巴来解绳结。」
彼时日头正好,我与乳娘在窗台下的长廊同坐,我懒洋洋地躺在她膝上,由着她用发簪为我采耳。
采耳是件很舒服的事,舒服得我有些飘飘欲仙,眯着眼睛又想睡。
乳娘身上有我自幼熟悉的味道,很安心,只是她又同往日一样,有些唠叨。
说来说去,无非还是魏氏那档子事,乳娘不满道:「夫人打小就金贵,是个娇娇小姐呢,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
我险些笑出声来:「乳娘总把我当小孩,可我如今是正经的妇道人家,都老了呢。」
魏氏同我一般年岁,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京中似我这般大的贵女,如今哪个不是当家主母来着。
哪里还有什么娇娇小姐?
我这样说,乳娘却不认同,她道我胡说,还说夫人分明这样年轻,哪里老了?
她又开始喋喋不休了。
我实在是有些困,闭着眼睛昏昏欲睡。
直到最后,我都要睡着了,隐约还听到她叹息一声。
乳娘的手落在我的头发上,揉了揉:「你打小就聪明,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呢?人啊横竖就活这短短几十年,眨眼的工夫便过去了,你又何必自苦,该忘的就忘了吧。」
15
年少时情窦初开,我也曾心悦一人。
可惜那人身份卑贱,只是我家的一名马夫。
可惜这段感情荒谬,尚未宣之于口,便已经凋零。
十三岁那年的元夕城楼,东风夜放花千树,吹落万家,灯火如昼。
空中焰火绽放之时,一支夺命的穿云箭划破了这份喧闹。
城内暴乱,一伙蒙面歹徒手起弓落,当街射杀人群。
我那日与母亲在城楼上,听到丞相夫人大喊了一声:「护驾!护驾!保护公主!」
城楼观灯,据闻太子带了位公主同行。
公主当时正在女眷的行列之中,众星捧月,我和母亲实则连她的边儿也挨不上。
可是下城楼的时候,她身边的荣嘉县主不慎摔倒了。
丞相夫人只顾着护公主先行,将荣嘉县主落下。
而我的母亲咬了咬牙,松开了我的手,去扶了她。
那日的情形实在乱糟,争先向下的人群,将我挤到了不知何处。
等到反应过来,我已经下了城楼,站在街上找不到方向。
一躲在暗处的歹徒,将手中的弓箭对准了我。
千钧一发之际,梁执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一把拉住我的胳膊,护着我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