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是啊干脆姐你就搬来和我们住，”刘顺笑，“大家一起，这样热闹些。”碧荷摇了摇头，看了看表弟媳妇，又笑了笑。
现在的小年轻已经不在意很多事了。其实妈妈临走的时候已经欲言又止的告诉过她，有些人，特别是老年人，都是很有忌讳的；寡妇新丧，视为不详，碧荷最近最好自己就不去别人家做客——过几年再说。
这些话让碧荷感觉透心的凉。不过她本来已经身处冰窖，再凉恐怕也不会更凉。
“姐你哪里来的这么大的虾？”
海鲜放不住，林致远昨晚搬过来的海鲜绝大部分都在这里了。刘顺拿着手套掰开了一个小青龙，把虾肉剔了出来，先给了一个放到碧荷碗里——又扒了一只递给了张静，“不便宜吧？”
“我同学来看我给的，”最近来看望的人很多，碧荷给晨晨夹了块鲍鱼，语气平淡，“他就是做海鲜生意的，给了一箱。”
张静接过了生腌，看了看她。
“怪不得。”刘顺又给自己扒了一只，一口咬了下去，又赞叹，“好嫩！这虾不错啊！”
“这是两头鲍？啧啧啧，这么大！”
“蟹——龙虾！姐你这个同学有钱啊，这顿晚餐，可是吃发了啊！”
两房的卧室那么的小，榻榻米大约只有一米四，放了一个衣柜再放个小书桌，就只剩下站立的地方。四个人轮换用一个洗手间也很紧张，碧荷和张静抢着把碗洗了，又等着小两口洗漱完，这才慢慢把儿子收拾好了，躺在了榻榻米上。
生腌很好吃。
个大肉嫩，汁水丰富，吃到嘴里Q弹又微甜。
这里还有人气。乳房有些痒痒的，碧荷拉下儿子摸她奶的手，比划了一个“羞羞”的动作，儿子不好意思的笑了，收回手缩进被子里盖住了头。
这里热闹，可是才住了一会儿，她又已经想念自己的家了。碧荷看着天花板想，虽然家里冷冷清清，可是却有一种说不出口的好。就是陈子谦没了，还有隔壁的那个人——烦。
以前多好啊。
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渐渐的小区宁静了下来，隔壁似乎好像又有了新的声音。晨晨已经睡着了，碧荷睁着眼睛，突然意识到了隔壁的声音是什么。
小两口——不隔音的墙。
后背突然燥热了起来，碧荷一下子感觉脸腾的一下子热了起来。这小两口家里一直没客人，他们是不是不知道这墙不隔音？！
0057
57.不告而别
57.
第二天一早，无论刘顺怎么挽留，碧荷都要回家去住了。
“姐再住几天，周末我们去吃野鸡粥。”
“周末我再来，”碧荷不想再受小两口的刺激，只是说，“这里上幼儿园远了点，我懒得跑呢。”
送完孩子把车开回车库，旁边的车位上空空如也，那辆奔驰已经不见了。碧荷只是看了一眼就停好车去按电梯。林致远昨晚又给她发了很多短信，说他是认真的，很诚恳，又说他现在在美国其实事业不错——他说的有些矜持隐晦自谦的意思，其实不用他说碧荷看着他爹他的模样他的排场就已经知道了。当年纯洁的爱情果然早已经不见，就算是他和她如今也终于到了要经历“经济评审”的环节。可是不只是钱的问题，碧荷看着手机一直没有回复——是不知道怎么回复；到了半夜，他又发信息说他有急事要回S市，可能还要出趟差，过几天再来看她，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看她一直没回应兴趣已失。
一个十八年前就有抛弃她前科的人。
又一次的不告而别。
再次打开门，宽阔，冷清，一股凉气又扑面而来。碧荷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又突然觉得自己的前路无解。她还年轻——这是前几天所有人劝她的话。她的路还很长，可是陈子谦呢？他再也没有路了。
当初应该把他埋在陵园的，碧荷又想。不该把他放在老家。在陵园，她想他的时候还可以去看他——公公婆婆却执意要他在老家。
要是问他自己的意见，他肯定也想离老婆孩子近一些吧？可惜他已经做不了主了。那些蓝色的衬衫还在衣柜，碧荷站在衣柜边把衬衫拿出来闻了闻，好像上面还有男人的味道。
无解啊。
最大的问题，还是经济问题。
“碧荷你心情不好，有时间也可以去旅游下，晨晨我可以下来给你带。”妈妈打了电话来，“你爸爸最近也要去上课了，说是学习养鱼——”
“什么课？”家里空空荡荡，碧荷坐在沙发上，觉得有些心累，提不起劲来，“政府开的？”
“不是政府开的，是鱼贩子来开的。哦是什么渔业公司，”爸爸在旁边说了几句，妈妈又改了口。电话被爸爸拿过去了，“是山省的渔业公司，教人养鱼，送鱼苗，还收购——”
“别是骗子吧？”
碧荷皱了眉。要是陈子谦还在就好了，这种事情都是他来和爸爸聊，她都不操心的。他在公检法上班，见过的案例多，说话也有条理，关键是爸爸本来就很信服他。
“怎么可能是骗子？别人还有营业执照的，”爸爸突然又说，似乎还有些激动，“碧荷你现在经济压力大，也别操心我。我算了下，我现在上山去养鱼，就当玩似的。养好了一年也能整个五六万。不说别的，给你和晨晨备点学费还是够——”
碧荷本来还想说点什么，可是挂了电话，却又发现自己泪流满面。虽然自己家庭条件不好，可是却实打实的一直倍受关爱。这边大部分人都重男轻女，可是爸爸只有她一个，也一直乐呵呵的。她人生最大的困难和低谷也许就是现在了。以前，十八年前的那个低谷——现在想想，也没什么。
0058
58.事儿
58.
说是立了秋，可是日子却好像越发的热了起来。早上洗的衣服刚挂出去不过几个小时，马上就干了。
碧荷躺在沙发上刷着手机。这几天日子也很宁静，除了林致远偶尔给她发信息。他走了，好像又没完全走，人消失了一天然后又在微信里出现，居然是已经到美国了——明明那晚还在J市的。他给她拍了纽约高楼的照片，还有他家里的照片，说他有事回美国了。这段时间的半夜偶尔是白天，他又经常给她发信息，说些奇怪的话。
什么她十年前书桌上拍的照片他还放着，还给碧荷拍了一张。的确是她的照片，都泛黄了，不知道他从哪个故纸堆翻了出来；
什么她耳后有颗痣——碧荷摸了摸耳垂，是真的有。想了那么久终于想起来了？
什么他很想她之类的。
半夜发的信息一律视为发酒疯，碧荷从来不回。她不是当年的少女了，如今也只是觉得自己心如止水。
空调凉风习习，这个世界每天都有大事发生。扫了一眼娱乐板块，没啥好看的；科技板块里说天意的发射器预计一年内可以发射——这个进度碧荷了然于心，主要是小季总的照片又更新了，这次是在什么大会上演讲的抓拍，眉目锋利，一脸严肃，还是那么英俊。角落里还有一个新闻，说是天盛基建已经走出国门，拿下了非洲某小国的基建大单——这个基本没什么热度，大家毫不关心。
首页其实还有几个标着三把火的新闻，还是金融板块的，碧荷点了进去。里面的标题十分惊悚，什么“美国股市十连跌！”，“Bop暴跌70%，10亿美金一夜蒸发！”“重磅！华尔街大鳄史诗级做空，科技股富豪遭遇狙击！”
配图是一大堆美金，碧荷点进去瞄了一眼，说什么股价暴跌什么又挣了几个亿美金，里面的人聊的热火朝天，碧荷看了几眼根本不懂，又退了出来。她的几十万存款都存定期了，又不买股票不买基金，谁也别想割她韭菜。
“碧荷你最近怎么样？别闷在家里，不如来S市玩呀。”
手机刷着无聊，里面突然又弹出了一条信息，居然是古诗，“过几天我家儿子过生日了，有个生日趴，你这周四就下来，玩个周末再回去，好不？我们还租了游艇的，一起去钓鱼。”
附图的还有几张照片，一张游艇照，还有黑白色的独栋别墅，绿树成荫，落地窗，屋外的一角还有个游泳池。看起来格外的简约现代。上次碧荷已经去过了，买成大几千万。
“祝小宝贝生日快乐。”碧荷想了想，咬着唇发。
毕业十年，同学之间的差距真的已经拉开了。好的比如张笑古诗——还有那个一直都不屑入群的林致远；这几个人都富有得让人望尘莫及。差的就如，嗯，就如她。碧荷拿着手机，又私心觉得自己不是最差的，刘军不还一直北漂单身不是？
经济差距太大好像都已经不适合一起玩了。古诗玩的吃的用的，她的朋友她关心的事情她的生活，碧荷其实都觉得和自己格格不入。上次也不是没去过S市，那时候还是古诗的婚前“告别单身趴”。她邀请了碧荷还邀请了这家的客户那家的大小姐，她们妆容精致说话温柔，穿的衣服说话谈论的包，一切都让她觉得新奇，却又有融入不了的局促和不适。
“我要接送孩子呢，”碧荷咬着唇打字，记起了妈妈的叮嘱“不要去别人家做客”，心里有些突如其来的酸，又有些不知道哪里来的无所适从，“不好意思去不了啦。”
信息发送过去，古诗很快回了一个哭泣的表情。碧荷咬着唇，又觉得心里发紧。古诗都发了短信了，她想，她虽然人不去，是不是该再送点礼物？
可是她这个经济条件，能送什么呢？古诗和张笑那经济水平，她要送什么他们才会真的用？
要是她有林致远的自信就好了——碧荷突然又想到了那次的同学会。林致远召集的同学会。他也不管别人来不来，也不管别人什么经济水平，一个个邀请了又发礼物，也不管别人喜欢不喜欢还是出门就丢了。
古诗和张笑明明也领了礼物的。那天她在古诗的车后座也看见了两个礼物包。
唉。
一个人越想，越自怨自艾，简直就要陷入死胡同。碧荷丢开了手机，又有点觉得自己小家子气~又觉得自己为数不多的友情岌岌可危。四周一片安静，好像掉一根针也能听见。她又想着自己每天送完孩子在家无聊胡思乱想——可是让她去上课，她还是觉得自己提不起心劲来。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在学校的时候练得一手小楷，去了书房碧荷在书桌前一笔一划。陈子谦说她是老师，伏案工作很多，把家里大书桌的使用权给了她。
他其实，笔迹在纸页上划下了重重的痕，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呐。
“碧荷你在干什么？我这边事情处理完了，”手机里突然又有人给她发，“过几天先去一趟非洲我就回国了，你有没有什么礼物想要的？”
你爸说是刚刚在非洲拿了一个项目你知不知道？
碧荷看着手机，有点想回他。
可是又不想回。她和他聊什么事业呢？
“不要。”她忍了忍，勉强打了两个字，语气称得上恶劣。可是不知道怎么的，明明刚刚才平静的心，又突然莫名的烦躁了起来。她再次拿起笔——明明刚刚才写得好好的字，是再也落不下笔了。
“唉。”
她丢开了笔咬着唇，这都什么事儿。
0059
59.头狼最后一击
59.
“尊敬的客户，下一趟航班计划于10月的第二周出发，我们已经为大家准备了三十份机上甜点，详情可点击如下链接：”
“【菜单】”
click，标记，加入垃圾箱。
“De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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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
l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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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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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e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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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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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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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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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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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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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t，……”
click，标记，加入垃圾箱。
“对，对，”
男人坐在办公室点着鼠标，彻夜未眠的脸上依然还有神采奕奕，他一边讲着电话，英文流利，一边熟练的往垃圾箱丢着邮件。他的办公室外的大办公室里，人群激昂办公桌凌乱，人人脸上都还残留着这几天过度兴奋的暗流涌动。这就是金钱的魔力——让人醉生梦死，彻夜难眠。
老板，一个神奇的华人，能挣钱，也能发钱。挥金如土是这个行业的常态。这年头，能挣钱发钱的都是爸爸。如今爸爸就坐在会议室打着电话手里不停，看起来十分繁忙，却没人知道他谈的却是和今天的金融头条毫不相干的问题。
“是的，我要重新装修我的公寓了，你知道的，”他说，“第五大道。”
“没有预算。”他又点了几下鼠标，“先给我所有的方案——”
“风格？”男人顿了顿，“有什么选择呢？”
“当然Gee，你可以来和我面谈。”他拉了拉行程表，“我明天下午5：00就有空，不过是在去科力迪瓦的飞机上。如果你不介意顺路去趟非洲，我想我们有三个多小时可以聊这个话题——”
“哈哈哈！”那边说了什么俏皮话，男人丢开鼠标，靠在了椅子上大笑了起来。他眉目俊美，意气风发，甚至还抬起脚，把皮鞋搭在了办公桌上。椅子轻轻转了下，他拿着话筒，摁了摁烟灰缸里已经灭掉的烟，只是大笑，“那你正好可以顺道开始你的假期了！”
霉国让人自由，是全身心的。
他喜欢这边的自由放荡的空气。就算爸在彼岸也挣了几千亿，可是他老人家也一直战战兢兢勤勤恳恳舍不得花钱——前两年才买了第一架海湾飞机，很难说是个人特质还是环境影响——甚至还在一心想着报效祖国。
那就不是他能待的地儿。天高鸟飞，海阔鱼跃，他已经喜欢了这边的自由。虽然是刚回国，但是他还是必须要再回去把梁碧荷带过来。迅速的把邮箱清理了，男人提着外套拉开了办公室，办公室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任由自己成为视线中心，他挥了挥手，得志意满的模样。这是地球上绞杀最激烈的地方，似乎就连空气里都充满了硝烟和血腥的味道。他必须永远是雄狮的模样，才能压得住这群饿狼和外面的那些窥视——他本来就是天生的头狼。
大步离开办公室，助理和保镖跟在身后。
明明刚刚才吃肉啖了血，他的心情却又隐约的焦躁了起来。梁碧荷——他想起来了。梁碧荷那天穿着黑色的裙，他明明都瞥见了那一抹黑色蕾丝的风光。可惜她居然没舍得给他摸一下。这段时间他养精蓄锐，就等着交粮给她的时候好好表现，可是她居然连摸个手都不肯，搞得他最近甚至都开始梦里遗精了——他这具身体，这都多少岁了？
不急。他又想。前方的车门已经拉开，男人进入了车里，只觉得自己的血管又噗噗的跳动起来，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等得越久，到时候吃起来才越香。就像是昨晚的那场角斗，铺垫已久，最后一击，鲜血喷洒在脸上，还有热腾腾的香气。梁碧荷早晚也会被他按在身下捅进去——男人勾起唇，按捺住自己乱跳的心脏，完成他的最后一击。
0060
60.病毒
60.
“碧荷你帮我看看，这几个装修风格哪一个更好？”
碧荷坐在沙发上的时候，林致远发了几个链接过来，显示的是英文，有点像是病毒链接。碧荷犹豫了一下，本着对他手机功能的信任点开了，里面却什么都没弹出，等了半天，是“限制访问”。
果然是病毒。
赶紧翻翻存款，她的四十万还在。
“你手机中毒了吧。”她截了图，又忍着气回，“什么东西我打不开。”
“？”那边发了一个问号来。
碧荷忍着气把限制访问的截图发了过去，然后不理他了。这人走了十来天，天天不分白天晚上的给她发信息，碧荷时回时不回他也不气馁。他还让人给她送过两次东西，什么水果牛奶鸡鸭鱼肉什么的。来人彬彬有礼，把东西放在门口就走了，连面都没见上。碧荷本来是不要的，可是也没人可退，最后还是把东西搬到了家里。
这鸭说是什么南山鸭。鸡也是南山跑山鸡。碧荷炖了炒了吃了，味道倒是还行。只是他现在又突然问什么装修风格——他家就是搞房地产的，问她什么装修风格？碧荷不想理他了，退出微信，看着手机里几千块的车险报价单皱了眉。
车险要到期了，好像也到保养时间了，又是一大笔支出。以前这些都是陈子谦在弄的，她有些不懂。
A公司报价3500多，是大公司，还有什么服务，也是陈子谦一直在买的公司；有两个小公司也发了报价来，价格能少几百块，还送洗车券，碧荷又犹豫了。
平时她都不管车的事的。正咬唇皱眉，那边微信又弹出，那人又发了一堆照片来。
“碧荷你看看，”他说，“我忘了国内打不开链接了。”
碧荷又退出去看看他发的图，这回真是什么装修图片了。各种风格的，客厅ABCD，什么厨房浴室ABC，露台阳台泳池花园。
“你帮我看看，”他说，“我准备重新装修下我美国的房子——”
钱多没地方花。碧荷瞄了几眼豪宅图片，挑了一个顺眼的，“这个好。”
“真的？”那边回。
这回是真的不理他了。那边还在发，“碧荷我今晚就回去了，明天中午能到J市，到时候你再帮我好好参谋参谋。”
这个人，居然就又要来了。
起身出门的时候，碧荷看了看隔壁关着的门。林致远明天又要来，她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只是在去接晨晨的路上，碧荷给公公婆婆打了电话。陈子谦已经走了快一个月，马上就要给他做四七。她是要带着晨晨回去。这段时间她也很想他，很想见他，哪怕只是一个坟。陈子谦走了那么久，她天天想他，可是梦里他也没出现。碧荷拿着电话说她会在这边买香烛纸钱回去，公公婆婆说他们也已经备了。那边公公婆婆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是平静了，平静中，却又有一种深刻的寂然。
“陈晨小朋友呢，很乖。能独立的上厕所，还能主动帮老师收椅子，”碧荷接到孩子的时候，幼儿园的老师笑着把孩子递了过来，“他还说他喜欢玩机器人——”
“我喜欢机器人！”晨晨大声说。
“晨晨妈妈你可以考虑给孩子报一个机器人课，”老师又笑，“我们校内就有课外培训课，一周一节。到时候发资料给你看啊。”
0061
61.我穿哪双拖鞋
61.
又要报课。
摸了摸钱兜，又摸了摸儿子的手。儿子还吵着要吃糖葫芦。这些开销加起来又要大几千，还有家里的零零碎碎开销，碧荷给儿子买了一串糖葫芦，突然觉得好累。以前陈子谦在的时候，她怎么不觉得累呢？那时候天天心心，好像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晚上回去睡觉之前，她看了看老师发过来的机器人课，学费果然也要三四千。存款越来越少，心里发着紧，碧荷没有马上回复老师，想着回学校上班的事情，倒头睡了。晚上她好像梦到陈子谦。他整个人朦朦胧胧的，在厨房里做着饭，好像还是以前的样子。梦里一切都还好着，碧荷过去抱住了他。
她那么想和他做爱。
想把他拉卧室去，可是门却又砰砰的响了起来。梦里的碧荷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只是拉他——可是陈子谦只是笑着，一动不动。突然就猛的一下醒来，却已经泪流满面。卧室门砰砰的响着，晨晨在外面哭着喊妈妈。抹了一把泪水碧荷开了门，小家伙可怜巴巴的站在门口哭，赤着一双脚。
晨晨尿床了。
把儿子放到自己床上，脱下他的湿裤子，拿被子裹住了他的小身体。夜还长着，四周寂静无声。想再睡却再也睡不着，碧荷就那么迷迷糊糊的过了一夜。
第二天把晨晨又送去了学校，碧荷开着车先去了批发市场。卖先人用品的铺子都挤在市场的一角，香烛，纸钱，纸房子堆的满满的，还有阴间时兴的花花绿绿的亿万元大钞。
居然还有天意新出的全息投影机的纸叠版。也许是发现了碧荷的视线停留，老板态度说不上多热情，却也介绍了，“天意最新的全息投影机，只要288啦，在下面也可以追剧！”
碧荷有些想笑，嘴角扯了扯，却又觉得泪有点要涌出来。陈子谦不爱看电视剧，碧荷没给他买天意最新投影机，倒是又买了几束假花。后备箱堆了两箱，她结了账，又花了大几百；“砰”的一声，送货过来的老板把尾箱门拉下了。
水果肉类家里都还多着，是有人送来的；回去的路上碧荷买了点蔬菜。到了车库，旁边又停了一辆车——这辆车倒是停规矩了，还给她留了好宽的位置来。停好车下来的时候碧荷看了看，不是原来的奔驰了，是一辆宾利。乳白色的车漆流光溢彩，四个眼睛，修长的车身，轮子似乎都在反光。
把她停在旁边的黑乎乎的大众衬托着格格不入，好像一个土包子似的。
是林致远的车吧。
她突然想。
居然真的又来了——电梯门打开的时候，碧荷就已经看见了他。
白色的衬衫，身姿颀长，神采奕奕的样子。他就在她屋门边靠着，也没回他自己屋里去，手里还拿着电话，指间还夹着烟。随着电梯门打开，他抬头看了过来——挺鼻薄唇，很好看的样子，然后笑了起来。
“碧荷。”
看见她他收了电话就来提她手里的菜，动作自然而然的，声音温柔，“我刚到你就到了。打你电话你没接，还说你去哪里了呢，你买菜去了？”
碧荷抿了抿嘴，躲开了他提袋子的手，也没回答。
是刚刚从美国回来的人啊。
哦还有非洲。
世界那么小吗？才十天就够跑完一趟了？
他让开了锁的位置，碧荷拿着指纹开了锁。推开门进屋换鞋，碧荷又顿了顿。
“中午吃啥？”身边男人已经自己进来了，也熟练的自顾自的脱了鞋，他笑，“我早饭都没来得及吃。中午我们吃什么？我穿哪双拖鞋？”
0062
62.劣质
62.
……
本来是不想让他进的。
黑色的袜子已经就在眼角，男人的脚踩在了晨晨的小拖鞋上，小小的拖鞋已经被踩成了一片泥。碧荷看了一眼，拒绝的话如鲠在喉，又想到了冰箱里还没吃完的半片鸭子。还在犹豫的时候，男人已经伸手自己拨弄了几下，打开了鞋柜，男式的拖鞋露了出来。
他没有自己去伸手拿。
“我穿哪双？”他只是问，脸上笑吟吟的。
“林致远我请你吃午饭吧，”把菜兜丢在了地上，碧荷不想他进屋，还在试图挽救什么，“家里也没饭，我们中午出去吃。”
“这不是已经买了菜？干嘛要浪费那个钱？”男人的话简直又戳中了碧荷最大的心事。碧荷站在原地没有动，男人却到底没有自己去拿那些拖鞋的意思，只是把脚下压成片的小拖鞋踢开，已经准备就这么往里走。
“你等等。”
有人说话。
地板说不上多干净，男人转过身，看着女人已经弯着腰去鞋柜底部找鞋子，满意的勾起了唇角。地板有些凉，女人几秒已经拿出了一双新拖鞋，黑色的，塑料款。
“这个你穿，哎呀。”
她扯了扯。鞋子还是新的，被胶线钉在了一起。拿着拖鞋她看了看他站在地板上的脚，又囧着脸赶紧换了鞋进屋去找剪刀。两只鞋被丢在他面前的时候，女人的脸上已经有了红晕，不知道是急的还是累的。
竟然还有些可爱的样子，男人抬了抬下巴。
他穿上了鞋，说不上合脚还是不合脚——他才不穿那个男人穿过的鞋。
男人抬起手。
砰！
“别关门！”她的声音同时响起，人又擦过他，咔擦一下把门锁打开了。他看着她的头顶，女人却没有看他的意思，只是又走向了客厅。
“把门开着。”她说。
“喝水。”
简易的一次性纸杯。
“看电视。”
开机还有48秒的广告。
沙发质感有些硬，男人坐在了沙发上看着她忙碌。视线从她身上滑过，又落在了那条微微开着的门缝上，又看着她急匆匆的把蔬菜袋子放在了饭桌上开始洗米煮饭。这个感觉似乎也不错，好像很多年前的模样，梁碧荷做饭挺好吃的。
“碧荷我们中午吃什么？”他又问，看着她刚把米煮上，身影又消失在了走廊。
“你想吃什么？”她的语气算不上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