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老板瞧了瞧我，又看了看那头驴，点了点头，说够了。

    他们买马是溜达上京的。

    我买马是要走西关的。出发京城的前两日，伺候的小丫头看我收拾东西，忍不住嘀咕：

    「姑娘，你卖了一批旧物，又买了一批新的。」

    「可我瞧着，跟以前的没什么区别啊。」

    「样式，料子都寒酸，五皇子大概也是看不上的。」

    她直言不讳，并没有贬低我的意思。

    我垂眸不语，只认真整理。

    寒酸没关系，都是行商用得上的东西。

    再一日，我就可以走了。

    收拾着的时候，近身伺候谢正卿的侍卫来说，桑柔派了一个老嫲嫲来，负责上京前教我规矩，免得到时冲撞了贵人。

    这老嫲嫲我见过，是桑柔的乳娘。

    长着一张慈眉善目的脸。

    但那也仅限于其他人前。

    在我面前，老嫲嫲不怒自威，挺着腰杆子，对我评头论足一番，然后说了一堆规矩。接着，让我学。

    顶在头上的碗摔了一个又一个。

    老嫲嫲才终于发现，我并不想学。

    那点耐心和微乎其微的尊重也一扫而空，她怒目横视，训斥：

    「老奴也是容妃娘娘的熟人，这些规矩，若是容妃娘娘来教，就不是老奴这般好说话了！」

    「老奴只教过闺阁千金，从未教过乡野村姑。」

    「你是五皇子的妾室，有什么不满，都得忍着！」

    忍着？

    我忍了谢正卿两年冷淡，忍了他降妻为妾。

    我有选择，为何要忍？

    我淡淡回了一句：「我还没进府，还算不得他的妾，这些规矩，迟些再学。」

    「到时我在不在，也不好说的。」

    我把老嫲嫲堵得哑口无言，也恼羞成怒。

    不到半天的时候，我的小院子里的侍卫丫鬟，都知道我桀骜不驯，顶撞国公府老人。

    我巍然不动。

    直到谢正卿气势汹汹来找我。

    他脸色阴沉，低喝：「穆疏晴，你能不能懂点事，不要给我添乱。」

    我昂起颈，不甚明白他的意思，面上一片茫然。

    这几天，他说什么我做什么，不曾忤逆。

    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桑柔从他身后探出头，含着一双杏花初雨般的眼，委委屈屈，道：

    「穆姑娘，桂嫲嫲是我乳娘，在国公府伺候很多年了，我的礼仪也会是她教的。」

    「我只是想你在娘娘面前能留个好印象。」

    「并不是要故意刁难你。」

    桑柔娇娇弱弱上前，一副好姐妹的???模样，想来拉我的手，我下意识避了开来。

    她脸上一阵受伤，眼泪就这样落了下来。

    谢正卿的怒火腾地一下冒了起来，沉声道：

    「来人，先把桑小姐送回去。」

    他温声软语，将桑柔哄走。

    四下无人时，谢正卿忽然上前一步，擒住我手腕，怒沉沉问：「那句话什么意思？」

    什么话？

    「什么叫到时你不在？」

    「你不跟着我，还能去哪？我们拜过……」

    话到嘴边，他却收住了。

    他笃定，我无处可去，只能跟着他，我谎言张口就来：「那是气话。」

    他似乎松了一口气，却还是攥着我的手，力度很大，握得我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