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舍友B:哎,他妈的有钱就是好,真羡慕啊……没想到一直沉默的高桐突然在此时开了口:“这有什么羡慕的,人渣败类一个。”他的声音冷得让人有些发寒,甚至和之前的声线都有些不一样了,
舍友B被呛了一下,也有点拂不开面子:“嘁,你也就是放嘴炮说不羡慕,如果有机会让你成为人家那样的,或者稍微攀上点关系,还不马上溜须拍马追上去了。”末了又接了一句:“我没针对你啊高桐,这个就是对事不对人,人都是这样的。”
柏修文闻言笑了一笑:“话也不是这么说吧。”
“老袁,我们四个里属你最有钱,去去去,你在这说话可不算数。”
“我说的不是这个。”柏修文的表情很平静,他淡淡地说:“人生的经历不同,对身外之物的追求也不同。你视若珍宝的东西,在旁人看来可能分文不值。”
舍友B一愣,又听柏修文道:“对事不对人这个说法,说出来更没什么意思。一段话既然已经说给某个人听的,针对对象和话语内容就是对方,最后申明一句不过是为了安慰自己罢了。”
舍友A惊:“老袁你今天怎么……”
柏修文顿了一顿,笑道:“开玩笑的。我这话也是对事不对人。”
他说完话就冷场了。任谁都能听得出柏修文话中的攻击意味很强,然而仔细思索好像也确实没针对哪个人,整句话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又无法辩驳。
宿舍里一时静谧非常。
还是舍友A说道:“哎高桐,怎么都没听你谈过高中啊?”
柏修文一直瞥着高桐,发现这话一出,对方的神情和身体都稍显僵硬了。然而他很快又开了一局游戏,若无其事道:“因为没有什么值得提的。普普通通的学渣生活。”
“大家要不是学渣也不会在这里相聚了,”舍友A仿佛毫不在意似地,“不过我高考还是稍微超常发挥才来这里的……”
之后就再没有人讲话了。柏修文随手拿了个帽子,戴上后将帽檐拉到眼睛上方一点,坐到一旁继续看着高桐。
下午两点的时候,另两个舍友都收拾起床了,高桐才打算爬上去睡一会儿。那两位迷迷瞪瞪地一边穿袜子一边说:“老袁去不去上?”
柏修文下意识瞥了一眼在蹬梯子的高桐,说不去。
“对了,马上圣诞节了,那天晚上大家有安排不?咱们出去吃一顿咋样?”舍友A看了眼手机,突然问了一句。
舍友B:“我没意见,但老袁是不是要和女朋友出去啊?”
柏修文突然抬头,问了一句:“高桐,你去吗?”
高桐:“啊?……我,我可以。”
柏修文下句话是回那两位舍友的:“那算我一个。”
两个舍友没走多久,高桐的床铺已经传来了入睡带来的轻微呼吸声。柏修文走到他的座位上,轻轻坐下,正打算看看高桐的桌面和藏品,却没想手机突然连着震动好几下。
他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发现高桐没被吵醒才打开手机,发现是舍友A发来的消息,连着六七条:“教授说今天点名!!!还说如果这节课不来就算这学期都旷课,平时分危!!”
哦对,他们是一个系的,这种通识课大概率所有人都要上。
柏修文叹了口气,起身去叫高桐起床。
“醒醒,桐桐……”
刚出了口,柏修文倏然怔忪。
原来在一切的起始点,一直叫高桐的,是他自己。
高桐的裤袜都脱掉放到了床边,看样子是真打算大睡一觉。那修长白净的腿就横在眼前,柏修文习惯性地握住他的脚踝,又要叫他起床,却被对方的神经反射直接蹬了一脚。
“……老、老袁,你干嘛?”高桐手肘拄在床上,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他。
柏修文也不知如何解释,他咳了咳嗓子,把舍友A的话复述了一遍。
高桐没吱声,开始穿裤子,下了床快速刷了个牙,两人就出门了。出门前柏修文听见高桐嘟囔道:“只要我不去就必点名,真吐了。”
两人紧赶慢赶终于在点名前到了教室,偷偷摸摸坐到了角落里。谁想才过了一分钟,教授就突然把关上了灯开始放电影,大屏幕黑绿黑绿的特别刺眼,上面出现了一行英文字母:《The
Matrix》。
高桐小声道:“这不是矩阵的英文吗?”
“没错,”柏修文道:“还是电影《黑客帝国》的原名。”
因为时间原因,教授只放了这部电影的一小部分,随后提出了几个问题由学生讨论。柏修文手撑着脸庞,心想这节课所涉及的内容其实更偏向哲学一点。
课堂上讨论得热火朝天,不过高桐和柏修文都不是热爱在课堂上发言的人,两个人就在座位上沉默,结果坐他们前面的一位女同学突然转过头来,“袁浩东,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柏修文一怔,转而笑道:“今天的话题太高深,我参与不进去。”
“得了吧你,”女生剜了他一眼,眼神瞟到文文静静趴着玩手机的高桐身上:“高桐呢,你之前看过这部电影吗?”
高桐说没有。
“那你呢?”
柏修文说中学时看过,那女同学就问:“第一部
后面的剧情是什么啊,教授就放这么一点,搞得我心痒痒的。”
柏修文余光瞥了一眼高桐,发现对方依旧没什么兴趣的样子,他语气很淡:“第一部
算是商业片,剧情也很好理解。影史上经典的红蓝药丸就是出自于这里红药丸代表残忍苦痛的真实世界,蓝药丸意指看似正常平和的虚幻世界。男主Neo在选择红药丸后脱离了母体,看到了人类的真实处境,之后……”
然而此时教授却突然叫大家安静,说是下课前再给大家放几段电影中出名的场景。柏修文漫不经心地撑着脸,正思索今晚如何把高桐叫出去,却倏地听音箱播出的一段对话
“You
ever
have
that
feeling
where
youre
not
sure
if
youre
awake
or
still
dreaming?”
(“你是否有过这种感觉……就是无法判定自己究竟是醒着还是做梦?”)
柏修文缓缓抬起头。
下课了。
这节课有三个来小时,回宿舍的时候天边黄昏昏黄,居然又飘了点小雪,柏修文望了望天,问道:“今天几号了?”
高桐想了想,说:“17号,12月17。”
这个日期预示着什么?柏修文毫无头绪,除了他自己以外,身边的一切都如此祥和宁静,似乎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
可他现实中,从未参与过高桐的大学生活。所以,是梦吗?可这些完全不属于自身意识范畴的梦的构建,究竟是怎样做到的?
难道这是高桐的梦?
醍醐灌顶。
如果他是在高桐的梦里,就可以解释现下发生的一切。为何这梦境逼真到仿佛身临其境,每一个细节都被构建得清清楚楚,因为这就是真实发生过的。而这也是他未曾涉足的高桐的个人领域。
……如果可以,他希望高桐这个梦能做的久一些,再久一些,最好永远也不会醒过来。
回到临近宿舍楼下的操场时,高桐问柏修文要不要跑步。
学校有规定每学期要跑多少公里,用手机软件来计数,柏修文摇摇头,说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高桐点点头,刚说了句“你先回去吧,不用等我”就要开跑,却被柏修文拉住了手腕。他道:“书包给我。”
高桐似乎很讨厌别人触碰他,往后缩了一下也没挥开,语气有些生硬地说:“不用了,里面没什么东西,我可以自己背。”
柏修文没再强求,放开了高桐的手腕,看见他不自在地把棉服袖子往下扯了扯,就跑走了。
操场上的人越来越多,天也黑得愈发彻底。环绕着跑道和篮球架的几盏路灯纷纷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射灯旁萦绕着纷乱的雪花,柏修文走到一旁的大树下,一边注视着高桐的慢跑路线,一边点了根烟。
他戒过一阵子的烟,因为高桐不能闻那种味道。
但……
柏修文半眯着眼睛,看着这时候已跑到操场对角的高桐。黑夜中,烟头的微茫火星在他瞳眸中明灭,恰好映着高桐的身影。
日子就这样平顺地度过,转眼圣诞已至,期末月也将到来。宿舍里几个人终于不整天打游戏了,不约而同在颓废的生活里安插几个通宵的夜来糊弄考试。
“今晚火锅走起?”舍友A的头终于从杂乱的书桌上露了出来,他抻了个懒腰,“或者你们说吃啥,我都行,好久没出去搓一顿了。”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晚上快到饭点的时候就四个人一起出了门,走路到校门口对面的火锅店。
舍友A和B正在聊天,高桐和柏修文就一前一后的走着,校内没什么圣诞意味的装饰,只是多点了几盏灯。出了校门就好像另一个世界,街边小店灯火通明,门口摆着各式各样的圣诞树,到处都回响着圣诞的歌声。
这几天常常雨雪交加,上午刚飘了点小雪,此刻雪和雨水被踩成了一团泥,走上去不大舒服。
“我怎么感觉最近老袁抽烟越来越频繁了,”正走着,舍友A却突然回头,下巴对着柏修文点点,问道:“看你也没和何媛联系,是不是要分手了?
柏修文淡声道:“她马上要考研了。”
这倒是实话,或许是为了梦境的合理性,这具身体主人的女朋友居然直接给他发消息,说是目前在考前一周冲刺封闭班里,圣诞节后再联系他。
节后该怎么处理这些事,他并无时间抽空考虑。每天都处于精神绷紧的状态,饶是柏修文这样耐力上乘的人也实在吃不消。
他不知道自己还剩多少时间。
“喂,老袁,你快吃啊,再不吃这盘羊肉也要没了。”
舍友A突然在他眼前挥了挥手,柏修文回过神来,垂下眼眸,挑了片烫得正熟的羊肉和软烂的土豆片,很自然地夹到高桐的碟子里。
“谢、谢谢。”高桐没说什么,倒是另两个舍友憋了会儿,终于忍不住说:“我怎么觉得老袁这一周都像是被人附身了呢?”
舍友B:“你觉得是被附身了,我倒觉得袁浩东每天眼神都像是要把高桐吃了,要不是见过他和他女朋友黏糊糊的样子,我都他妈以为老袁对高桐有想法呢……”
高桐正在喝可乐,闻言差点呛出来,尴尬道:“说什么呢。”
柏修文没有回应。
他放下筷子,说要去趟卫生间。舍友B把他叫住了,说也有点尿急,一起。柏修文点点头。
两人一起进了火锅店的洗手间,那个舍友喝得有点多,摇摇晃晃地进了隔间。柏修文象征性地小解一下,就洗了手到门口点起烟来。
那两位舍友说得没错,他抽烟确实一天比一天勤了。这梦境真实之处也在于此,他拥有触觉,嗅觉和味觉也是同样。旁人借烟消愁,他却觉得吸烟能让他短暂地清醒。
理智告诉柏修文要抓住与高桐在一起的每时每刻。上苍赐予他这一年来的求而不得,他该感恩。然而……
“你不是老袁吧?”
第135章
2020圣诞番外梦醒时分
2
“你不是老袁吧?”
门外的料峭寒风冷不防吹过来,柏修文抖烟灰的手顿了一下。他回过头去,并未言语。
舍友扶着隔间的门,有些踉跄地走过来到他身边,“我看你瞅高桐眼神就不对劲,又不跟何媛在一起,你以前天天跟何媛腻腻歪歪走哪儿亲哪儿……我怀疑好久了,你……”他边说着,胳膊搭上了柏修文的肩膀,“老袁那个大老粗从来不那么文绉绉说话……嗝,你是不是老袁的双胞兄弟,给他替考考研来的……”
柏修文不由冷笑了声。
他的目光停留在对方环上来的手臂,微微皱了下眉,冷淡道,“你喝多了”。转头发现高桐他们并没留意到这边,便随意将这人手臂拽下来,一哂:“我不是老袁还能是谁。”
说完并没有等他,先回到了座位上。
没想到回过去后刚要坐下,舍友A就对他暧昧一笑:“老袁,刚才你手机来电话了,我偷偷看了一眼,好像是你女朋友哦。”
柏修文下意识扫了一眼高桐,发现对方在低头默默吃白米饭。他拿起手机,又背对着屏幕放回去了,“没事,吃完我再打给她吧。”
“哎呦,为了兄弟都不要女朋友了,老袁我佩服你!来,喝一杯!”舍友提起那瓶啤酒,给柏修文的杯子倒满了,又要给高桐倒,高桐连忙摇摇头:“我不喝酒。”
舍友A:“平常你不喝酒我们都知道,但高桐,你以后走到社会走入职场,这酒肯定少不了的啊,到时候不喝可别怪领导给你穿小鞋……”
高桐笑得有些尴尬,他的脸蛋也被火锅的热气蒸得红扑扑的,“职、职场上不还是要靠实力说话的……”
“理是这么个理没错,但说实话,我们几个都挺平庸的,以后哪轮得上我们靠技术说话啊,”舍友A还要再说什么,酒杯却被人夺了过去,柏修文笑着一饮而尽,“有原则总是没错的,高桐这杯我替他喝了吧。”
刚把酒杯放到桌上,电话铃声却又响起来了,居然是高桐的手机在响。
柏修文看着高桐慢吞吞拿出手机,不知为何心脏猛跳一下,冥冥之中他有种预感这电话绝不能接,否则会引致无可预料的后果。
他立刻说道:“应该是学委找我的,打给你了。我等会就联系他,你先挂掉吧。”
高桐‘额’了一声,“我看看是谁打来的……”却见柏修文拿手机晃了一晃,那上面确实显示着几条班级群聊的未读消息。
柏修文趁机瞥到了对方屏幕上来电显示的号码。然而只一瞬,他便瞳孔微缩,手腕也有微不可察的颤动。
“是学委打来的。”他很快恢复过来,怕高桐不信,又将电话号码复述了一遍,“是不是这个号码?”
高桐迟钝地点点头,说了一句,你居然能把学委的电话记下来,将手机收了回去。
柏修文这才稍微放下心来:“总被打扰你也可以,再说他号码挺好记。”
之后几人又有说有笑地点了些别的火锅菜,热热闹闹地聊起天来。柏修文再没怎么说话,大部分是听。他静静地以余光瞥视高桐,心想,原来这个人在大学时是这样的。虽然话仍旧不多,但并非是高中那般的沉默寡言,他偶尔也会谈谈自己对未来的想象,倾诉一些大学生常有的烦恼。
来电这段仿佛只是一个再日常不过的小插曲,没有人会把这种事放在心上。然而柏修文却有山雨欲来之感,他又默不作声地倒了好几杯酒。
他知道自己在这里的时日不多了,这场梦或许很快就会到尽头。
因为刚才来电的号码,是现实中他自己的号码。
一个多小时后,大家都酒足饭饱打算回去了,有人提议去K歌,但宿舍闭寝时间又快到了,只能说下次再约。几人顺着原路往回走,校园周边的小店也接连打烊了,只有花店还亮着灯,门口坐着个老婆婆捆着好几捧花吆喝,到他们旁边也例行一问,圣诞快乐,小伙子要不要买花。
门口的音响正播放着坂本龙一的《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天边又下了瑟瑟细雪,路灯昏黄,听着很让人平静。
舍友B说:“我们四个大老爷们买什么花,也没谁可送的。”说罢又和A有说有笑地往前走。柏修文本来是沉默地跟在高桐后面,经过那位婆婆时却突然停了下来。他问道:“这些什么价格?”
老婆婆说了每支和一捧的价格,又说快要收摊闭店了,他买可以便宜许多。柏修文顿了顿,淡声道:“全都包给我吧。”
前头的舍友们都是一愣,又仿佛懂了什么一般暧昧地笑起来:“给何媛的吧!”
柏修文没回答,只是接过了那几捧花。
他正思索如何支开那两位舍友时,高桐却突然发话了,他一反常态地对另两个舍友说:“……你们,先回去吧。我跟老袁要去去拿个东西,等会再回宿舍。”
柏修文站在原地,并没有问原因,只不动声色地盯着高桐的后脑勺。
等到人走远的时候,高桐回过头,轻声问他:“你要不要抽支烟?看你今天你好像喝了好多杯酒,有什么心事吗?”
柏修文沉静地看着他,摇摇头,说:“没事。”
高桐没再说什么,两人并排无声地走了一段路。高桐没告诉柏修文究竟要去哪里、取什么东西,柏修文也并没有问,只是那样向前走,仿佛这段路两人已经走了许久一般。
不知走了多远,两人终于行至一个有着信号灯的岔路口。高桐就那样停了下来,然后侧头对柏修文笑了一笑,脸色竟有些苍白:“对了,圣诞快乐。”
“你也圣诞快乐。”柏修文声如往常,“对了,你家人都怎么叫你?是桐桐吗?不然我们以后也这样叫你。”
高桐却避而不答,他站在柏修文后面一点的地方,眼神有些飘忽:“……袁浩东,看见眼前这条有分叉口的路了吗?”
“左拐是绿灯,前行是红灯,如果是你,你会选择哪一条呢?”
只剩下十秒了。柏修文看着信号灯,十秒过后,红灯将变成绿灯,而绿灯则变为禁止通行的颜色。他并未细想,因怀中的雏菊和玫瑰已被细雪铺满,仿佛银粉一般闪烁在昏黄的路灯下,这样的场景很适合献花,他思索如何合理地将花送出,便随口答道:“哪一条都可以,不过是耗时长久的问题了。我今晚也没什么事,你想去的话,我都会陪你。”
高桐摇了摇头。
“那这样……我换个问题吧。”
“如果你就是《黑客帝国》中被选中的人,你会选择红药丸还是蓝药丸呢?”
柏修文的脊背僵住了。
读本科时,柏修文的哲学课教授也曾提出一模一样的问题,甚至要写一篇简短的essay来陈述理由世人究竟该接受真实的荒漠,还是虚幻的假象?你的选择呢?
这个问题很经典,同时也很无聊。后来与高桐在一起时聊到这里,他对高桐说的是:没有答案。
因为……
“因为人往往以为自己的选择权是自由的,这是被灌输的谬误。”高桐竟接过了话:“就像道路上的信号灯,无论选择的是红灯还是绿灯,目的地都只有一个。路径只会影响快慢,归途是被注定的。……这是你对我说过的,记得吗?”
柏修文面上没什么表情,拿着花的手似有似无地颤动了一下。
“对了,除了圣诞快乐,”高桐从后面看着他,声音轻到仿佛下一刻就会被风吹散:“还有,生日快乐……柏先生。”
岔路口的风蓦然刮得暴烈起来,将他衣角吹得猎猎,雪也瞬间茫茫,直到将绿灯覆盖住。
他想要回过头去,只是此刻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红灯上的数字闪烁到了5,再到3……
完全无法动弹。
然而如果此刻他回头,就一定能看见高桐注视他背影的表情是多么亲昵而眷恋。
“主人,这么多次了,我怎么可能一直都认不出来你。”高桐轻叹一声,从柏修文身后抱住了他,头也依偎在他的背上。
“这么多次是指……”
3,2,1!
红灯结束,高桐放开了柏修文,转身向与柏修文背道而驰的方向走去。
电光石火之间,柏修文终于寻到肢体可以动作的缝隙。他回过头去想要触碰高桐,然而霎时间周边景色都虚化晃动起来,刚要奔跑,高楼大厦便一座座坍塌在他的面前,高桐的身影就那样渐行渐远,最终在风中消散了。
“……高桐,高桐!”
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抓住。
雏菊散了一地。风卷起纷飞的雪,卷起破碎的花瓣,携至无尽的天空中去。
……
柏修文毫无波澜地睁开了眼。
他很快意识到这里是自己在波士顿的家,桌边就摆着自己的手机,但型号不对,看来还是梦。
然而手机上突然显出一条消息提示,还伴随着特别的提醒音。柏修文沉默着看着屏幕,他不知自己究竟该不该点开界面。
在这个聊天软件里,他只有一个好友。也只给这独一位好友设置了消息提醒。
他最终还是点开了。
蟹黄汤包:南京真是好冷啊0.0
蟹黄汤包:你刚刚真的没看到我吧,不要骗我……
柏修文把聊天记录向上翻了一翻,发现这边刚结束了一个视频通话。他看了眼日期,心中便有了数:这是网调时两人第一次视频通话的时间段。
那时他哄骗高桐与他视频,高桐害羞不愿意露脸,又应他的吩咐要在他面前换掉衣服,就把手机放在了哪里支着。结果手机掉到地上,高桐来捡的时候,柏修文就在视频界面上看到对方那慌张得像个小鹿的脸。
回想到这里,柏修文脸上不由露出微笑。
他认为与高桐的正式恋爱,就是从网络调教开始的。
但这不是真的高桐。
柏修文静静地翻着两人的聊天记录,太阳穴隐隐传来阵痛。起身去拿了杯水喝,谁想对方居然又发过来一条讯息
蟹黄汤包:你怎么又不理人的。。不是说好了不这样吗:(
他在网上聊天的时候还真是爱撒娇。
柏修文这样想着,最终还是回复了高桐。
Tartarus:没,刚才有事在忙,抱歉。
蟹黄汤包:[猫咪表情]
柏修文拇指摩挲着手机背侧,却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径直走到书房开了电脑,熟练地点击一个图标果不其然,屏幕上出现了像素清晰的监视界面。入目的是一方狭窄而拥挤的房间,而青年正裹着被子,小腿翘起,背对着摄像头。
柏修文不动声色地观赏他。
他看见高桐紧盯着手机,似乎很犹豫地打了好几个字、又连连删掉,最后叹了口气,头深深地埋在枕头里。柏修文知道他要做什么,应该是要问自己要照片。
不出所料,下一刻对方的信息就发了过来。
蟹黄汤包:主人,你能不能给我一张你的照片……
蟹黄汤包:哪里的都可以!
柏修文失笑,不由回他:“你想要哪里的?”
蟹黄汤包:我不是那个意思。
蟹黄汤包:就是刚刚视频,我不小心露到脸了,就……
柏修文很少拍照,就连合照都没几个。他想起当年发给高桐的那张照片,似乎是他某次参加击剑赛时朋友给照的,便翻了翻相册,谁知并没找到。
相册里为空白。
最终柏修文回他:以后你总会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