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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昭王妃到

    次日一早,寒气逼人,一架马车停在昭王府前。

    马蹄上临时缠上了布条,防止在结冰的路上滑了脚。

    顾伊墨盛装打扮,提着裙角跟在裴钰身后。上马车时,她羞涩地伸出手:“殿下……”

    裴钰睨起长眸,冷冷地看着她。

    顾伊墨便悻悻地把手收了回去,不再作妖。

    车夫慢喝一声,便驱着马车一路往皇宫里去了。

    府里上下都松了一口气,只希望顾伊墨别在皇宫里出乱子,这桩大事便也算顺利过去。

    没人发现,殿下前脚刚走,王妃后脚就消失不见了。

    宫内。

    大殿里,冬日也没有炭火,反而燃的名香“嗅梅知春”。

    缠成团儿的烟缓缓下沉,淡淡的,很有清神舒缓之效。

    一众来人暗地里冻得瑟缩着,面上却都端得极其稳重。

    “昭王、昭王妃到!”

    宫人话音未落,满殿里的目光便齐刷刷向二人看过来。

    景穆帝的位置还空着,裴钰就带着身边的人到太子身边行礼。

    太子随意瞧了一眼,似笑非笑:“弟弟还真是随性,放着好好的将军不要,竟然带了侍妾过来。”

    父皇为他这个弟弟赐婚,本是对他极为不利的事。

    大黎最强的兵力都落在昭王手中,朝中又有晏家把持,他正是夹在中间水深火热。

    原先还疑心着昭王得了兵权,夺嫡之心难免揭竿而起,眼下看来,不过还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

    顾伊墨一直低着头,自以为善解人意:“回太子殿下,是王妃身体不适……”

    她本还想替裴钰解围,没想到座上的那位一点面子都不给:“本宫的话,也是你能接的?”

    太子冷了脸,伸手在面前拂了拂:“好重的脂粉味。”

    顾伊墨的脸忽地红了,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自讨没趣。

    殿里不仅有皇室宗亲,连一众官员也都来了,此刻都把目光集中在顾伊墨身上。

    原来是那个侍妾,昭王怎么会把她带过来?

    就算是再喜爱,也万万不该带这样上不得台面的人来参加宫里的宴会。

    看来昭王殿下果真如外界所传一般,是个只会玩乐的糊涂蛋。

    “殿下果真是性情中人,为博美人一笑,连结发妻子也不顾了。王妃也是大度,实在是你我的楷模!”

    说话的人正是晏子西,拐着弯调笑二人。

    裴钰看到他,眸光顿时冷了下来。

    那日他在婚礼上挑衅阿姐的仇还没报,竟然还敢出来惹事。

    “小阁老操心不少,今年户部的账对好了吗?”

    晏子西的父亲晏海卿如今是内阁阁老,谁见了晏子西便都称一声小阁老。

    国库连年亏空,内阁每年的账都算不齐,已经惹得景穆帝生怒。

    被戳到了痛处,晏子西面上仍是不显:“不劳殿下费心,家事都管不好怎么管国事……”

    一时间,殿内的气氛剑拔弩张。

    正在这时,一道底气十足的声音再次传来:“昭王妃到!大理寺少卿苏慎到!”

    原来是刚刚那个喊错人的宫人,声音响彻整个大殿。

    裴钰的脸色倏地一变,如同乌云压顶一般。他向殿门前看去,却只捕捉到一绺蓝盈盈的衣角,若隐若现。

    他握着杯子的手一紧,只希望不要是那个身影。

    来人款款移步过来,一身淡蓝羽衣,外罩一件银丝暗线花样的大褂,素锦束腰盈盈一握,自带三分清雅。

    宫里的各色美人都看惯了,乍一出现这样的人物,反倒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而她身后跟着的,不是苏慎又是谁。

    手中的杯子险些被捏碎,裴钰几乎要克制不住。

    顾伊墨也吃了一惊,赶忙向裴钰望去,却发现他脸色阴沉的可怕。

    他的眼神,恨不得生吞活剥了苏慎。

    今日阿姐一来,先前的一切便都功亏一篑了。

    他早该料到,以阿姐的性子,绝不会轻易被束缚。到底还是被她冲昏了头脑,没想到连吃醋怄气都是装出来骗自己的……

    就该把她关起来,恨他也好怨他也罢,也好过现在出现在这里。

    裴钰暗自攥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姐姐不是身体不适,怎的还是赶过来了……”

    顾伊墨有些不自然,缓步移到姜莱身边,伸手轻轻扶住她。

    姜莱也不推拒:“多谢妹妹关心,身子事小,怎么也不能误了大事。”

    衣角自众人跟前轻轻扫过,姜莱径直朝着裴钰走去。

    “王妃果真深明大义,弟弟你好福气。”

    太子朗朗开口,说话间自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贵气。

    他这弟弟废物归废物,正好不与他相争。可王妃还是要拉拢的,若是能得了她支持,晏家就算使出浑身解数也翻不了天。

    他一表态,随后几个人就跟着附和:“是啊,早听说王妃很有老侯爷当年的风范,今日一见果真如此,虎父无犬女啊。”

    说话的是户部侍郎张守正。

    东宫与晏家的党争之中,张守正早已归了太子党,内阁的钱款条子迟迟批不下来也与他有关。

    皇上若要把姜莱派去苏州府,此后也定然少不了此人为媒。

    姜莱一一答了几句应酬的话,无不得体大方。而后,她回身便坐在了裴钰旁边。

    顾伊墨站在那里,一时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她脸上差点挂不住笑,怎么看怎么生硬,只好站在二人身后侍候着。

    活脱脱像穿着好些的宫女。

    姜莱到底还是偷瞟了裴钰一眼,快到来不及让人发觉。

    身旁的男人没有了玩世不恭的态度,唇边反而勾起一抹笑,令人心悸。

    因为她来了而生气?还是又打着什么算盘落空了……

    姜莱不屑地多揣摩他,左右是该来的,哪里还管的到他愿不愿意。

    “皇上、皇后驾到——”

    一声尖细的喊声,满殿的暗流涌动都被打破。

    景穆帝终于脱下了日常的道服,换上符合宫里形制的礼衣,须发却都还留着。因此穿上这身衣服,总有种说不出来的怪。

    他身后跟着一位雍容华贵的女子,八只缠丝金蝶步摇金光暗涌,微步掠影。

    众人齐刷刷地向着高台上转身,躬身行礼:

    “皇上、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一秒、两秒,时间缓缓流过,大殿里没有任何声音。

    景穆帝望着底下几十个低垂的头颅,久久没有言语。

    众人之间更是寂静无声,全都等着他的指令。

    景穆帝站在高台上,忽然生出一股英雄迟暮的感觉。

    底下这帮人,看似对他百依百顺,哪个背地里不是打着自己的算盘。

    晏家,姜家,还有他自己的儿子……全都信不过。

    这世间,唯一的真理还是在那一方道观里,永远不会骗他的是蒲团与香炉。

    “众爱卿平身。”

    在晏合歆的搀扶下,景穆帝缓缓坐在那把龙椅上。

    “今日小宴,众爱卿都不必拘束,传些歌舞来吧。”

    大约是看底下太过冷清,景穆帝往身旁瞧了一眼。

    那太监立刻心领神会,小跑着到后殿去,却发现今日没有备歌舞。

    景穆帝先前特意叮嘱了一切从简,底下的人揣摩了半天,觉得万岁爷这是在敲打他们。

    于是,一切繁琐的环节和歌舞都取消了。

    “老祖宗,这可怎么办?”小太监急的手都颤了,皇上发话,办不妥就是掉脑袋的事。

    那老太监到底经历过风雨,比一众小太监稳重些:“急什么?天塌下来有我顶着,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

    那个被称作“老祖宗”的人,正是跟在景穆帝身边伺候的领侍左宝盛。

    左宝盛一甩拂尘,接着道:“昭王新娶的姨娘不是楼里唱曲的吗?请她先试试。”

    宫里的歌姬一时半会儿也赶不过来,正瞧着那姨娘没处出风头,想来也不会拒绝。

    小太监匆忙又跑出去,不多时,一个掩面的女子便款款移步而出,手里还抱着一柄琵琶。

    姜莱本无心歌舞,却看到对坐的苏慎脸上浮起一抹笑,朝她递了个眼色。

    裴钰本就盯着那小子的一举一动,这点小动作又怎么能逃过他的眼睛。

    裴钰脸色愈发深沉,眼里闪过一瞬微妙的杀意。

    敢当着他的面眉来眼去,私下里岂不是要挖墙脚。

    再敢觊觎阿姐,就把他那双眼睛挖出来,省得到处乱瞄……

    于是,两人都顺着苏慎的眼色看去,一瞬间却都惊住了。

    那顾伊墨跑到台上去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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