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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此话一出,整个喜堂都安静了一瞬。
父神牵着玄音的手蓦然松开了。
澹臣搂着檀溪的肩膀也不由得松懈几分。
两人都不可置信的望着那小鬼。
就在这时,一旁的玄音立马厉声道:大胆,今日是冥王娶妻的日子,竟容你这小鬼来捣乱?
说完,就又给了旁边的手下一个眼神。
手下心领神会,不顾那小鬼的苦苦央求和辩解,强制将他拖了下去。
檀溪也趁机上前冲父神和玄音行了个礼,柔声道:殿下,若是当误了吉时,就不好了。
父神这才回过神,重新牵起玄音的手:走吧,我们继续。
檀溪也重新搂起澹臣的腰,温声道:阿臣,我们的喜帖还没发完。
澹臣这也在檀溪的话中回过了神,点头道:好,我们继续。
喜堂又恢复了热闹的模样,父神陪着玄音做完了剩下的程序。
澹臣也重新陪着檀溪分发喜帖。
一切都恢复如常,仿若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可是到了夜里,父神不顾玄音的哀声挽留,去了母亲的风华殿。
而澹臣也头一次放下了喊着头痛的檀溪,去了我的琼华殿。
但无一例外,我与母神的神殿都一片萧瑟,更没有半点我们的身影。
澹臣一连在殿内寻了几圈,甚至动用了法力,都没有半分我的气息。
他去找到了父神,父神也同样在焦急的寻找这母亲的身影。
澹臣冲父神行了个礼:殿下,公主失踪了。
两人对视一眼,终于想起了今日在喜堂中,来禀报的小鬼。
莫非,那小鬼说的是真的……
父神喃喃道。
澹臣立马起身往忘川河跑去。
两人到了忘川河,河内一片平静,丝毫没有人来过的痕迹。
我就说吗,不会的,她们怎么会跳忘川河……
澹臣率率先松了口气,却又转头看到往生石上浮现的二字时顿住了。
要知道,往生石是会记录每日跳下忘川河上的人数,再录上生死簿,以防止冥帝误判。
父神也看到了往生石上的数字。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从河对面传来:别再找了,她们两人已经跳入了忘川河,投胎转世去了……
那道声音的来源,正是孟婆。
这下两人才知道,他们终究是骗不了自己。
我和母亲,真的从忘川河跳了下去。
怎……怎么会……父神喃喃道,不可置信的后退两步:
揽月怎么可能会跳忘川河,怎么会离开我……
澹臣也怔在原地:不……不可能……阿临她这么爱我,怎么可能……
孟婆摇摇头,叹道:她们本就不属于冥界,就让她们走吧。
不,不行!
父神似乎被这话刺激到了,冲孟婆吼道:我与揽月相恋万年,她怎么可能跳忘川,一定是有奸人作祟!
说着,就一声令下,连夜召集了数万小鬼,厉声道:所有人都去六界寻,无论如何,都将冥后给我找回来!
澹臣也召集了手下的官吏,命他们去六界打探我的消息。
6.
与母亲跳下忘川河后,我们都没有忘记前尘。
而更另我们意外的是,我们更没有投胎转世,而是莫名落到了凡间。
母亲对我说,在跳下忘川河之时,有人对她强行传递了音讯说:
事已至此,就先罚你们母女在凡间反省一年。
她说那声音她有一丝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是谁。
无奈,我们只能呆在凡间。
我对凡间没有感觉,母亲却明显高兴了许多。
她兴致勃勃的为我介绍凡间的规矩,说这里买东西是需要用银两交换的。
说着,她将鬓间父神送她的玉钗取了下来,走进了一家典当铺。片刻后,手里就提着一袋沉甸甸的银子走了出来。
我看得目瞪口呆,却反被母亲弹了个脑瓜崩。
她带着我来到一处闹市,用银子让人为她打造一件木牌匾,上面刻上除妖二字。
牌匾做完,母亲就带我随处找了个空地,坐下后将牌匾立到面前。
她说,从前她在凡间的时候是孤儿,被一个老道士收养,经常跟着老道士一起除妖赚银子想,也学会了一些降妖除魔的本事。
另我意外的是,我们这只立了个牌匾的生意居然这样好。
不出一会儿,就有人说家里的老黄牛被妖怪附身,花重金求我们过去。
于是,在冥界见了这么多精怪的我便也开始陪着母亲除妖,渐渐的,我竟也逐渐爱上这人间的自在日子。
与母亲的生意也做得越来越大,甚至还盘算着要不要租个商铺。
再次见到父神和澹臣时,已经是半年后了。
那天,我正与母亲合力除一只千年的蛇妖,谁知突然异变增生,那蛇妖竟喝过人血,法力突增。
正一筹莫展之际,身后突然出现两道强悍的法力,将那蛇妖制服。
寻声看过去,正是父神和澹臣。
此时的父神,依然没有了往日尊贵的模样,他浑身凌乱不堪,脸色苍白,眼尾泛着乌青,满是颓然与挫败。
而澹臣也不比父神好到哪去,甚至脸上还多了一道骇人的疤痕。
见到我与母亲那一瞬,两人都快步走了上来。
父神哑着嗓音开口:揽月,我终于找到你了。
澹臣也走上前,过来拉我的手,红着眼道:阿临,跟我回家吧。
我一把甩开他的手,冷笑道:
回家?我为何要跟你回家?
母亲也不动声色的后退几步,淡然道:
阴司,你走吧,凡间是我该呆的地方,你回冥界吧。
不……不行!
父神的眼眶骤然红了:揽月,你怎么能这么是不是有歹人作祟将你推下忘川的?
母亲笑了笑:阴司,事已至此,你还不明白吗?
你还记得万年前,我们大婚那日,我曾说过的话?
见父神不说话,只是红着眼望着她。
母亲摇摇头,补充道:我曾说过,若你负我,我就跳下忘川,让你永远也寻不到我。
既然现在你已经娶了别人,我便成全你,你也成全我自由,好吗?
而我,也只是看着澹臣,笑着对他说:你还记得东海的那颗灵珠吗?终究是没落在我手中。
说完,就随着母亲一同离开了。
留下呆愣在原地的两道身影。
回去的路上,我问母亲要不要换个地方生活,免得被他们打扰。
母亲摸了摸我的头:
既然他们已经找到了凡间,我们也逃也逃不到哪去,但他们毕竟都各司其职,总有自己的事要做,自然不会一直呆在凡间与我们周旋。
7.
母亲说得果然没错,从那日起,父神和澹臣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我和母亲也继续开始除妖。
可渐渐的,周边的妖都变得奇怪起来。
先是东留村西边老李头家的镜妖,本已经被我和母亲用乾坤袋收服。竟凭空回来了,甚至法力增长了好几倍。
而且周边的妖怪都在凭空复活,法力大增。
一夜之间,已经屠杀了好几户百姓。
搞得整个街道都苦不堪言,每天都有人提着断腿断肢过去求我和母亲为他们除妖。
可我与母亲每杀它们一次,它们复活回来的法力就强大一回。
直到有一天,一个老道士找到了我们。
他说他是掌管人间妖魔的道士,说最近的妖孽确实有些奇怪,不过他已经找到了根治的方法。
我和母亲还没来得及高兴,那老道士便又面色不自然的看着我们:
只是,这事关你们二位母女。
正当我们疑惑之际,那道士便又从衣袖中掏出一块印章。
我一眼就认出,是冥界父神的印章。
老道士叹道:想必,你们已经认出这枚印章了吧,这是昨日有人送到我庙中的。
送来印章的那人说,只要你们跟他们回去,他们就可以将这些妖怪收服。
看着那枚印章,一股无名的怒火涌上心头,我怒道:
凭什么?
凭那些妖怪都为我们所用。
身后传来澹臣的声音,他大步走上前,笑道:阿临,这下你愿意跟我回冥界了吧?
我愤恨的看着他:澹臣,你真是不择手段!
母亲也冷淡的看着父神:阴司,这就是你的计谋?
父神露出受伤的表情,恳切道:揽月,我只不过就想让你回到我身边。
我已经知道错了,以前都是我不懂珍惜,现在我已经改了,揽月,我阴司这辈子只有你一个妻子。
而且,我已经惩罚玄音了。
父神拍了拍手,两个鬼吏带上来一个人。
那人蓬头垢面,有气无力的跪爬在地上,但依稀能看出是一位女子。
两个鬼吏将那人额间的碎发撩开。
居然是玄音!
此时的玄音,已然没了往日矜贵的模样,浑身是血,衣衫凌乱不堪,身上遍布大大小小的青紫伤痕。
见到母亲那一瞬,仿若看到了什么救命稻草。
她扑上去,急迫的抓住母亲的衣袖,沙哑着嗓音哀求道:揽月,不,冥后,求求您,求求您放过我吧,我再也不跟您抢冥王了……
他已经将我肚子里的孩子打掉了,求求您,让他大发慈悲,放过我吧,我真的要啊!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父神一脚踢晕。
而同一时间,澹臣迫切的看着我:阿临,没关系,我也替你惩罚檀溪了。
说着,他召出明月镜,笑道:
你不是喜欢东海那颗灵珠吗?不过被檀溪弄丢了,不过没关系,我可以让她赔偿你。
说着,就将明月镜放到了我面前。
只见镜中一片血腥,檀溪奄奄一息的被双手双脚拷起来。下一秒,就被鬼吏扔进了一个巨大的熔炉中。
只是看了一秒,我就不忍的别过眼睛。
澹臣像邀功一般的看着我:
阿临,这是我特意铸造的炼丹炉,就用檀溪的身体为你炼制丹药,你看可好?
我厌恶的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澹臣,你可真是个人渣。
澹臣却像是没有听到,甚至笑了起来:阿临,只要你能回到我身边,人渣我也愿意。
我摇摇头,坚定到:我不会跟你回去。
这可由不得你们。
另一边,被母亲拒绝的父神也开了口,他笑得悲戚:
揽月,你也不想看那些可怜的凡人受伤害吧?
你呆在这里,只会让他们更痛苦。
所以说,乖乖跟我回去吧。
说着,就上前一把将母神拥入怀中,我想去阻止,却反被澹臣攥住了手腕,他叹道:
阿临,别那么固执,好吗?
我想挣脱,却反被他攥得更紧。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浑厚的声音:大胆!谁让你们对女君不敬的!
8.
身后的老道士立马跪下去,磕了个响头:参见本源星君!
一旁父神禁锢母亲的手也不自觉微微松懈了,他疑惑道:
本源?你来干什么?
还有,你说的女君是什么意思?
来的人是一位道骨仙风的老者,但依稀能看出,是从天界下来的神官。
老者冷笑道:我若是不来?你们还想将女君掳到哪去?
说着,就走到母亲面前,冲她行了个大礼:
女君,天帝特派我来接您回去。
又转而慈祥的看向我:这便是您的女儿吧,真是修炼的好苗子,不如回了天界养在我殿里?
澹臣戒备的上前挡住了我。
老者冷哼一声,又转头看向母亲,见母亲还有些怔愣,他一拍脑袋:
哎呦,居然忘了跟您解释了。
他说母亲本是天帝的女儿,下凡历劫后本该神识回归天界。但不知为何,出了差错,居然飘到了冥界。
又阴差阳错的被父神爱上,又耽误了万年。
老者说完,母亲便疑惑问他:
那您现在这是?
老者扬声道:当然是奉天帝之命,接您回家。
不行!
父神被这话刺激道了,他厉声道:不行,揽月是我的冥后,不可能跟你回天界!
老者笑道:
可是我怎么听说,冥王殿下好像早已经另娶了他人,甚至连天帝都过去捧场了。
我已经将那贱人休掉了!父神暴呵一声:
我一定要带着自己的妻儿回家。
澹臣也不由得提高了音量,戒备道:谁也不能带走阿临!
老者依然笑道:这可由不得你。
下一秒,他一挥手中的拂尘。
我与母亲的神识居然凭空飘散了出来,向上飞去。
老者腾云驾雾,带着我们来到了一处宛如仙境的地方。
他冲守卫微微点头,守卫便朝我与母亲跪拜了下去。
他带着我与母亲来到一处名为神武殿的地方。
冲殿内微微行了个礼,恭敬道:
天君,我将女君和她女儿带回来了。
说着,就示意我与母神进去。
到了神殿内,主座坐着一位与本源一样的老者,不过神情要肃穆了许多。
见到母亲,他微微点点头:看来,你在人间过得不错。
说着,就大手一挥,一道灵光闪过,穿进母亲的额间。
顷刻间,母亲便红了眼眶,她郑重的向天帝行了个礼:
父神。
我也只好跟着笨拙的行礼。
主座的天帝轻叹了一口气:起来吧。
母亲起来之后,天帝又说:
千年前,你尚在冥界的时候,我去寻过你。那时你却对我说不愿意跟我回天界,我便消除了那天的记忆,再也不认你这个女儿。
可没想到,万年后,竟还有见面之时。
母亲忍不住落下泪:是揽月太过任性,从此以后,揽月只就陪在父神身边。
天帝叹道:你有这个心就好。
说完,又看向我:快带着阿临回你的神殿吧。
从神武殿出来后,母亲对我说,那天跳下忘川的声音就来自于天帝。
我这才明白,原来这一切都是注定的。
9.
就在这时,父神和澹臣也从凡界闯了进来。
父神依旧不死心的看着母亲:
揽月,跟我回家!
母亲望着他,嗤笑一声:你是什么身份,我凭什么要跟你回家?
按照辈分,你应该尊称我一声女君。
父神的脸色猛地变了,他难以置信的望着母亲:
那我们这数万年夫妻情谊呢?揽月,你不是最爱我的吗?
母亲淡然道:
那本就是我历的一场劫,就让它过去吧。
澹臣却满脸希冀的询问我:
阿临,那你一定能跟我回去吧。
彼时的我,连最终一丝同他说话的欲望都没有了。
我静静的看着他,反问道:
你觉得,我还能跟你回去吗?
就在这时,听见音讯的天帝也从神武殿出来了。
他径直走到父神面前,沉声道:阴司,揽月本就是我的女儿,往日种种却是都是一场劫数。
还请你认清现实,莫要伤了天界和冥界之间的和气。
父神不依不饶道:
我与揽月万年夫妻情谊,还诞下一女!怎会是你一句轻飘飘的劫数就盖过的!
天帝摇摇头,叹了口气:
阴司,你真是冥顽不灵,你前几日在凡间恶意放出妖魔,伤害凡人。
六界规定,不可伤害凡人,看来你作为冥帝,是一点也没记得。
既然这样,我就将你和你这个下属,交给六界处理。
说完,他轻轻挥了挥衣袍。
下一秒,父神和澹臣都消失不见了。
陪着母亲会神殿的路上,我有些不解的问她,父神和澹臣会被带去哪里。
母亲说,他们违反了六界的规定,刻意伤害了凡人,就要受六界审判定夺如何惩罚。
那天过后,我便与母亲在天界住了下来。
我们去拜见了天后,天后送了我两只会说话的灵宠。
为了让我早日修炼成仙,母亲又将我送到本源仙君身边修炼。
渐渐的,我这半人半妖的躯体也融合了许多,本源说,只要坚持修炼,这身躯体甚至能助我成神。
很快就到了六界审判的日子,我与母亲并未到场,而是在天界看着时辰。
两个时辰过后,仙侍匆匆来报。
说审判结果是将父神和澹臣剥去仙籍和仙法,打入凡界,永世不得超生。
可仙侍又面露难色的对母亲说:阴司不满这个结果,一连打伤了好几个神官,说是执意要见您。
就在我以为,母亲不会答应时。
她却放下了茶盏,淡淡道:
我过去。
一个时辰后,母亲回来了。
我不知道她同父神说了什么,只知道母亲回来后,父神亲自剥了自己的仙籍,将自己打入了凡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