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6这一次,因为江亦琛的寸步不离,林昭玉她根本没有时间去给检查报告造假。
白纸黑字上写着,因为节食造成的营养不良。
上面没有一个字提到她说的肺癌晚期。
爸爸拿着检查报告的手微微发抖,他翻来覆去,连着看了好几遍。
"所…所以,之前那份报告,是心雨的?"
江亦琛不知所措地看看我,又看了看林昭玉,问道:
"昭玉,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之前不是说你得了肺癌。"
这个时候,林昭玉才意识到自己的谎言即将被戳破。
但她依旧死性不改,仍在谎话连篇。
"我、我不知道啊。之前我感冒了来医院检查,给我的报告上写的就是肺癌。"
"然后医生就告诉我说,我只有一个月的命了。"
"我不是故意要骗你们的,我是真的不清楚。"
娇弱的小手无助地抓着江亦琛的衣角,林昭玉用求救的目光看着对方。
江亦琛看着缩在他身后的林昭玉,忍不住心软。
"爸妈,昭玉估计也是被医生误诊了,一时紧张,所以才会出现身上不舒服的症状。"
"你们别怪她,她是无辜的。"
得到了他的解释,林昭玉连连点头。
可爸妈似乎意识到事情的不对,用着异样的目光看着林昭玉。
"你说的,都是真的?"
"我没有撒谎,爸妈,你们连女儿的话都不愿意相信吗?"
走廊上陷入一阵沉默,我刚想开口,一个熟悉的身影却从我身后出现。
我还有印象,那正是当初替我检查的医生。
当初就是他,被林昭玉收买,最后篡改了我的检查报告。
只见他眉心紧皱,将一张信用卡塞回了林昭玉的手中。
随后朝着我们在场的几个人,深深地鞠了一个躬,最后开口说道:
"其实,之前那份报告,是这位林昭玉小姐让我篡改的。"
7
看见自己的谎言被彻底戳破,林昭玉惊恐万分。
"不,不是。你们别听这个医生乱说。他肯定是林心雨找来诬陷我的。"
我想那个医生投去感谢的目光,如果不是他愿意站出来,我还不知道要折腾多久。
从口袋里拿出当初被改过的检查报告,我反问道:
"我为何要诬陷你?我只剩这最后几天了,只想安安静静地一个人呆着。"
听到声音,爸妈和江亦琛才发现我从病房中走出,虚弱地靠着墙壁,都急匆匆地想来搀扶我。
"你怎么从病床上下来了,快躺好。"
"是我们之前错怪你了,快回病床上休息。"
而被忽视了的林昭玉,还想故技重施,她捂着胸口低声啜泣。
"爸、妈、亦琛,我胸口好疼,好难受。"
"你们看看我好不好,我这次不是假装的,是真的!"
可他们哪还会被林昭玉欺骗,江亦琛转头恶狠狠地说道:
"别吵了!你还要骗我们骗到什么时候。现在如你所愿了吧!"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就连这最后一个月,你都不能放过她?"
在众人的指责下,林昭玉彻底爆发。
她指着我吼道:"凭什么!这些爱本来都是属于我的。"
"自从你来到林家,他们的注意力都被分走了,我恨你!"
还没等她把话说完,江亦琛直接一巴掌落在了她的脸上。
这一巴掌的力度之大,直接将她打倒在地,嘴角流出鲜血。
她捂着脸,无法接受这个现实,最爱自己的竹马居然会这样对待自己。
"江哥哥,你居然打我?你居然打我!?"
而意识到被欺瞒了二十多天的爸妈也怒上心头,将她拉出病房。
病房的门重重一关,隔绝了林昭玉在外面哭嚎的声音。
他们哭着趴在我的病床前,痛不欲生。
"我们之前真是大错特错,我该死,你原谅我们好不好。"
"心雨,都怪爸爸妈妈,没有好好照顾你。我愧对你的养父母啊!"
眼前的两人,经过这段时间的摧残,原本乌黑的头发上出现了条条银丝。
我的心里一阵苦涩,曾经的回忆涌上心头。
我的养父母家住农村,虽然穷,但对我是百般宠爱。
回到林家之后,他们仍旧每周乘坐三小时的长途巴士来探望我。
生怕我在林家饿了、瘦了、不开心了。
可惜好景不长,一个雨天,那辆巴士从桥边翻下。
他们临终前,撑着最后的一口气,等着我们几人前来。
紧紧地牵着我亲生父母的手,嘱咐着一定要好好照顾我。
直到看到我亲生父母重重点头,他们才安详地闭上了双眼。
在那一天,我失去了世界上最爱我的人。
之后的日子,即使他们对我再怎么关切,我始终觉得,我与这几人隔着一层薄膜。
浅薄的血缘关系终究还是抵不过二十多年的感情。
我忍让了,退步了,得到的不过是林昭玉的得寸进尺。
现在他们懊悔、痛苦,也改变不了我将要离开的事实。
8
最后的一个星期,我偷偷地从医院里溜走了。
我穿上了之前的婚纱,来到了养父养母的坟墓前。
用尽我全身的力气,我提着婚纱,转了一圈。
身上的疼痛让我的脸忍不住抽出,但我还是扯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乖巧地说:
"爸、妈,你们看,我结婚啦。"
"亲生父母都对我很好,江亦琛也很爱我。"
"可惜我不是享福的命,很快就要陪你们了。"
说着说着,我忍不住地哽咽。
周围来扫墓的人都投来异样又同情的目光。
我楞了一下,抬起手摸摸脸颊。
泪水早已滴落在了白色的纱裙上,止不住地流。
我慌张地擦了擦眼泪,一边给他们擦拭墓碑,一边继续说:
"还有一个星期,你们记得要来接我哦。就像我小时候放学那样,你们拿着我最爱吃的糖葫芦,在学校门口等着我。"
我在墓碑旁,从白天坐到了傍晚,一个人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今天早上才下过雨,江亦琛的身上满是泥点子。
微红的眼圈,凌乱的头发,他满脸惶恐。
看到我的第一眼,他便直直地冲了过来。
拥抱我的动作却又温柔无比,生怕不小心将怀里的人捏散了。
"你怎么从病房里出来了,也不说一声。"
这个时候,他才发现,我穿着当初的那一件婚纱。
"对不起,心雨,我真的对不起你。"
江亦琛的手微微发抖,虔诚地将我的手捧在身前。
"我们现在去领证好不好,我这辈子,只娶你一个人。"
"婚礼我现在就找人安排,我们办一个比那天更大的,更华丽的。"
我噗呲一笑,摇了摇头。
这句话,我等了太久了,等到我已经放弃了。
我看着眼前憔悴又伤心的江亦琛,抬起手,替他理了理头顶的碎发。
"江亦琛,我不想和你结婚了。"
他没有想到,我居然是这个回答,当即愣在了原地。
"不可能,你肯定说的是气话。你穿着这件婚纱,不就是说明了,你还是爱着我的。"
这个时候,江亦琛从领口拿出一个吊坠,那是我们先前挑好的婚戒。
一克拉的婚戒,象征着永恒的爱。
可婚礼上交换戒指的那一刻,我被他赶下台子。
这枚戒指,最后戴在了林昭玉的手上。
他笑着在我面前像个邀功的孩子,挥了挥手中的钻戒。
"你看,这是我们一起挑的婚戒。我从林昭玉那里拿回来了。"
"我现在就给你戴上。"
他牵起我的手,单膝跪地,流着泪,将戒指套在了我的中指之上。
今时不同往日,那原本合适的戒指,随着我身体的消瘦,现在大了一整圈。
"怎么回事,之前试戴的时候,明明是合适的!"
江亦琛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拿着戒指在我手上戴了一次又一次。
"不可能,之前明明是合适的,为什么现在大了这么多?"
他一直在逃避的事实此刻赤裸裸地展现在了眼前。
江亦琛,我就要死了,我也不爱你了。
是你亲手抛弃了我,现在再也回不去了。
9
"为什么,为什么这枚戒指大了这么多!"
"肯定是林昭玉,是她偷偷把我们的戒指给换了。走,我们现在再去选一对好不好。"
不肯接受眼前的事实,他疯狂地摇着头,泪水滴落在了我的手背。
最后,他低着头无声哭泣。
"心雨,对不起,是我没有好好照顾你。"
"你别走,我舍不得你。"
我将右手从他的手里收回,冷漠地回应道:
"够了,停下吧。别人戴过的戒指,我不想要。"
被我无情拒绝之后,江亦琛还是不愿离开。
我虚弱地走在回家的路上,他就在我身后一路跟随。
有好几次我差点摔倒,江亦琛都想上前来搀扶我。
我摇着头拒绝他的帮助,拼了命地自己站起身,牙龈都咬出了血。
最后,我心生烦躁,转头问他:"你还有什么事吗?"
抿了抿唇,他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支支吾吾地回答道:
"没…没事,我只是想,陪陪你。"
"不用,你快点回去陪林昭玉吧。"
听到这个名字,他立刻反驳我:
"我和林昭玉现在已经撇清了关系,你跟我回去,我保证她不会出现在你的面前。"
"相信我好不好,我之前也是被她欺骗了。"
他还没来得及解释完,一个蓬头垢面的女生忽然从人群中冲了出来,正是林昭玉。
此刻的她,脸颊消瘦,狼狈不堪,完全没了以前林家千金的样子。
见到我,她直直地朝着我双膝下跪。
"姐姐,我求求你,原谅我好不好。"
"林家将我赶了出来,说没有我这个女儿。"
"只有你原谅我了,我才能回家。之前的事情是我鬼迷心窍,是我嫉妒你,我错了。"
10
我侧着身子躲开了她的下跪,冷冷地看着她,反问道:
"我凭什么原谅你?你当初这样做的时候,就应该想过这个结果。"
"林昭玉,你已经抢占了我的身份二十多年,就连最后一个月,也不愿意让给我。"
说完这话,我不再搭理她,继续朝着家中走去。
爸妈发现我不见了之后,急得不行。
两人几乎将医院掘地三尺,最后只能在家里着急等待。
现在我自己回来了,他们差点喜极而泣。
桌子上摆着先前我从未见过的珍稀水果,餐桌上也准备了各种菜肴。
"心雨啊,你有什么想吃的,告诉爸爸妈妈。我们立刻帮你准备好。"
可随着病情的恶化,我早就失去了味觉。
再美味的食物,对我来说都是味同嚼蜡。
我也想好好品尝那些山珍海味,可我忍着痛楚咽下,最终还是被我通通呕吐了出来。
甚至夹杂着不少的血迹和肺部的组织碎片。
爸爸心疼地喂着我喝白粥,妈妈整日以泪洗面。
"心雨啊,妈妈错了,当初就不应该相信林昭玉的胡言乱语。"
"我的亲生宝贝,都还没来得及过上好日子。你怎么这么命苦啊!"
他们在我面前忏悔,在我面前以泪洗面。
可我只记得,我的骨灰盒碎了,被他们亲手摔碎的。
不知是为了我,还是想为自己求一个心安。
林家出现了很多平安符和好几本佛经,空气中也带着一丝焚香。
秋日已到,外面落叶凋零。
不知为何,我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个词,落叶归根。
现在,是时候该回家了。
临走时,我在桌子上留下了一封信,上面只有一句话。
"爸妈,我想回家看看,就我自己一个人。"
11
三个小时的车程让我濒临极限,剧烈的咳嗽让车上的乘客频频回头。
我拿着红色的外套掩饰着身前的血迹,晃晃悠悠地下了车。
这里还是和我印象里的一样,没有丝毫变化。
我在老房子外面悠闲散步,远处忽然传来了熟悉的狗叫声。
回头一看,是以前村子里和我关系最好的大黄。
它摇头晃脑地围着我转,又很快地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在我身上闻了半天,竖起来的尾巴逐渐耷拉。
我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笑着问道:
"听说狗狗能够闻出人身上癌变的味道,真的假的?"
"大黄,你是不是也很不舍得我。最后这几天,你陪陪我可以吗?"
大黄不会说话,它只会一声不吭地陪在我身旁,担心我随时会消失。
我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
"看来某些人,连狗都不如。"
老房子的床,比林家的还要暖和。
这里没有责骂、没有争吵,只有那悠悠蓝天和自由的气息。
在这里入睡,我心里的恐慌似乎慢慢消失了。
这一周,我的亲生父母和江亦琛来找过我好几次,我都懒得开门。
林昭玉似乎还是那样,怎么也回不去林家。
从小被娇生惯养,没有任何的生存技能。她在社会上,寸步难行。
江亦琛总喜欢蹲在大门前,自言自语,回忆着我们以前的时光。
他告诉我,他对我是一见钟情。
他还说,他想和我一同离开。
可现在说这些,已经太晚了。
有一夜,他在我门前磕了一晚的头,恳求我原谅他。
第二天,我看到门前地上的血印子,心里也再无波澜。
这最后的时光,我只想一个人静静地待着。
今天,风和日丽,艳阳满天。
我悠闲地坐在家门口的躺椅上,任由秋风拂过脸颊。
大黄似乎兴致不高,无精打采地趴在我的脚边。
可是我心情很好,阳光照耀在我的身上,暖洋洋的。
平日里胸口的疼痛,消失得无影无踪。
恍惚间,我看到了爸爸妈妈。
他们拿着两串糖葫芦,笑着过来接我了。
番外江亦琛
我第一次见林心雨的时候,就爱上了她。
这也许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吧。
她和林昭玉不一样,她就如同一张白纸,没有被世俗污染。
心雨有着别人没有的善良和淳朴。
我和她很快便相识、相恋,最后走上了婚姻的殿堂。
可我没想到,从那天开始,我就大错特错。
我抛弃了我心爱的妻子,让一个骗子走上了本属于心雨的婚礼。
林昭玉利用了我的善意,也背叛了我们之间二十多年的感情。
仅仅只是因为她对心雨感到嫉妒。
心里总是有个声音告诉我,只是一个月而已。
一个月之后,我还能补偿心雨。
我会给她更好的婚礼,我会给她更多的爱。
可是,没有以后了。
我亲手抛弃了我们最后一个月的相处时光。
当我知道真相的时候,我无比心痛。
这一个月,她是怎么熬过来的啊?
没有一个人对她伸出援手,她一定难过极了。
后来,在她养父母的墓碑前,我找到了她。
我的心雨,穿着那件洁白的婚纱,她是不是还想嫁给我?
还好,我从林昭玉那里拿回了戒指,我要重新给心雨戴一次戒指。
当我再一次牵上她手的时候,我不敢相信。
这双苍白无力,骨瘦如柴的手,真的是她的吗?
我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我真是该死。
最后一周,我天天在她家门口守着。
我开始感到恐慌,害怕她悄无声息地离开我,就连道别都来不及。
为了保持清醒,我带着歉意,磕了整整一百零八个头。
我知道,这根本就比不上这一个月她受到的伤害。
但这样,我的心里会好受一点。
她离开得很安详,走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容。
心雨的葬礼很安静,因为她说过,她想要一个人待着。
我在她的身边放了她最爱的蔷薇花,给她重新买了一个骨灰盒。
和她之前挑的,一模一样。
心雨应该会喜欢吧。
她的爸爸妈妈哭晕了过去好几次,短短几天,就已经满头白发。
现在,林家只剩下他们孤零零的两人。
林昭玉时不时出现在林家门口,可是没有人愿意搭理她。
最后一次见到她,她在家门口的大马路上又哭又笑。
自那之后,我便彻底失去了林昭玉的消息。
我打算带着心雨的骨灰,把她想去的地方,都去一遍。
抱着她的骨灰,我就总觉得,她在我的身旁。
心雨,等旅途结束之后,我就来找你。
这一次,我不会把你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