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25.
傅老爷子的醒来谁也没料到。
林弯弯手撑着桌子，被吓得都忘记了呼吸。
傅宴礼没听清，凑近了身子耐心地问。
「爷爷，您说什么」
傅老爷子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没再说出一个字，歪头重新昏了过去。
林弯弯松了口气，眼里再度迸发出恶毒。
傅宴礼焦急万分，医生却笑着告诉他。
「没关系，老爷子醒来就没事了，等他休息好就行......」
听到这话，傅宴礼深深呼出了口气。
下一秒，他紧紧握住林弯弯的手，感激万分。
「多亏了你，弯弯，还好你发现及时，不然我爷爷就......」
他一个大男人红了眼圈。
林弯弯勉强扯出一抹笑，拍着他的肩膀安慰。
直到这时，傅宴礼才想起我。
他怒不可遏，扫视一圈却发现没了我的身影，不由得下令。
「去给我把那个女人找出来！把江蓠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他气得胸膛上下起伏。
他不明白，我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要害爷爷
明明他的爷爷也是我的爷爷啊。
爷爷给我的爱并不少。
他踹翻了凳子，一拳砸在了医院洁白的墙上。
可我都干了什么
害得爷爷昏迷这么多年，还要害死爷爷！
甚至还给他戴了绿帽，坏了别人的野种。
傅宴礼急促地喘着气，半晌才回过神，意识到手机正在他的口袋里震个不停。
他接起电话，语气并不好。
「喂」
「是傅先生吗，我们在郊外发现了一具女尸，经过鉴定证明是江蓠女士，您什么时候有空过来辨认......」
话没说完。
傅宴礼就冷笑一声骂了回去。
「这次又是她的什么伎俩你告诉她，她那么想死就早点去死！别打电话来让我糟心！」
对面似乎也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一时愣住了。
而傅宴礼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挂了电话。
接着不管对方再怎么打，他也不接了。
林弯弯走过来轻轻抱住他。
「阿礼，别难过了，爷爷醒了这是好事，不是吗」
她说着，试探着凑近，想要吻住傅宴礼。
可傅宴礼却躲开了。
他推开了林弯弯，叹了口气。
「弯弯，你是个好女孩，只是......我真的不爱你。」
「你对我们傅家有恩，我也一直拿你当妹妹看待。」
说罢，他转身离去。
只留林弯弯一个人站在原地。
咬碎了一口银牙。
不过很快，她又笑出了声。
她看着手机里已经完事的信息通知，极端地想。
即使傅宴礼现在不爱她。
她也有能力做到傅太太的位置。
毕竟。
我已经被她找人害死了。
6.
傅宴礼没有回家。
他守在病房里，不知为何又想到了我。
我两条腿都废了。
能跑到哪里去呢
为什么谁都没找到我
他烦躁万分，于是干脆看起了医院的监控。
监控录像显示，我趁着一片混乱时离开了病房，中途遇到过一个医生，简单交谈了几句。
傅宴礼目光锁定在医生的身上。
看着我们有说有笑。
一个荒谬的想法从他脑海里诞生。
我肚子里的孩子，会不会就是这个人的
越想，他越火冒三丈。
当即起身找了过去。
孙医生原本正靠着座椅靠背午睡，猝不及防被人踹开门，还愣了一下。
「你这是干什么！」
他火还没发出来，就被傅宴礼掐着脖子摁到了墙上。
「你跟江蓠是什么关系」
面对傅宴礼的质问，孙医生愣了愣，反问道。
「你又是谁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医闹......」
「我是江蓠的丈夫，你呢」
傅宴礼的手越收越紧，把孙医生剩余的话都掐在了喉咙里。
眼见孙医生的脸色越来越紫，马上就要昏过去了。
傅宴礼的手一松。
孙医生扶着脖子大口大口地喘起粗气。
「我跟她有什么关系她是我的患者！」
傅宴礼闻言冷笑一声。
「她得什么病了能跟你牵扯上关系她要找医生也要去找妇产科的吧！」
孙医生看着他理直气壮的样子，顾不上发火，愣住了。
「你不知道」
「什么我不知道。」
傅宴礼皱了皱眉，又狠声道。
「别打哑谜！」
孙医生欲言又止，半晌叹了口气，从抽屉里翻出我的病理报告，递给傅宴礼。
「她只剩几个月的时间了，她没告诉你吗」
傅宴礼的目光在触及到纸上那几个「骨癌晚期」的大字后彻底愣住了。
他的脸色变换多次。
由青转白。
又由不可置信转到手足无措。
他抓着孙医生颤抖着声音问。
「什么时候」
......
从孙医生办公室出来时，傅宴礼像丢了魂。
他走在走廊上，迎面走过来一个医生。
「傅先生吧这是您太太的孕期报告。」
那天傅宴礼陪我来过医院，医生记住了他。
此刻他联系不上我，他只好交给了傅宴礼。
傅宴礼愣愣地接过报告，一行一行地看了过去。
等到他看见怀孕周期时，愣住了。
尘封已久的记忆里冒出了这么几个片段。
那段时间他公司遇到了点事，于是整天喝得很醉。
酒精上头时。
他想到了我们刚在一起的那段时间。
又想到了我害了傅老爷子。
于是从不顾及我的感受。
在我身上肆意发泄着他的怒火。
傅宴礼踉跄一步，手指紧紧捏着报告单。
这时候才恍然大悟。
他误会了我。
嘴里尝到了苦涩。
傅宴礼伸手一摸，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哭了。
他擦干眼泪，又加了一堆人去找我。
等找到我。
他会让我好好给爷爷赔罪。
然后他也会好好照顾我。
想到这，傅宴礼拨了通电话。
「把国内跟骨癌相关的顶尖医师都叫过来，别问，照做就是。」
7.
傅老爷子再次转醒，已经是第三天的事情了。
他稍微动了动，趴在床边的傅宴礼就连忙直起了身子。
「爷爷，您感觉怎么样」
傅老爷子咳嗽了两声，环视两圈没看到我的身影，不由问道。
「小蓠呢」
傅宴礼皱起眉头，很不情愿回复。
「谁知道她跑哪去了，我正找人找她呢。」
他说着，吩咐人把粥端进来，没注意到老爷子难看的脸色。
「再说了她当初把您害成这样，前几天还想拔了您的氧气管，您还想见她干嘛」
他端着粥正要往里喂，老爷子却突然发怒，一巴掌打掉了他的手。
粥洒了满床。
傅宴礼疑惑地抬眼看过去，傅老爷子就重重给了他一巴掌。
「混账！」
他怒极，指着傅宴礼的鼻子大骂。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小蓠怎么会害我，当初把我推倒的明明是她娘家那个表妹！」
傅老爷子一席话把傅宴礼听得愣在了原地。
傅老爷子大口喘着粗气，眼里怒火中烧。
「前几天要不是小蓠及时赶到，我这把老骨头就没命了！你居然还敢污蔑她是她要拔我的氧气管！」
老爷子虽然没醒。
但是对外界还是有感知的。
那时林弯弯走进门，一把拔了他的氧气管，还不忘嘲讽。
「老不死的，怎么还不快点死，浪费傅家的钱，你这条老命值得吗！」
现在想起来老爷子依旧气得不行。
要不是我赶到了。
他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傅宴礼跌跌撞撞撞上桌角，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说......当初是林弯弯害了你」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啊！
他心脏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刺痛，恨不得给当时的自己两拳。
他与我从小一起长大，怎么能不信我而去信处处针对我的林弯弯呢
那一瞬间，傅宴礼感觉自己愚蠢到了极点。
想到这些年他为了报复我对我所做的一切。
他心痛到无以复加。
傅宴礼抓起电话，眸子里一片冷意。
「把林弯弯抓起来，扔去老宅地下室，我亲自审问！」
说罢，他跪在傅老爷子面前，狠狠扇了自己两巴掌。
「爷爷，是孙子愚钝，您放心，我肯定会给您一个交代！」
他话音刚落，一通电话又打了进来。
「傅先生，麻烦您来认领一下您太太的尸体，再不来时间就真的来不及了......」
原先听了这个不屑一顾的傅宴礼此刻却在骤然间脸色煞白。
不会吧......
他颤抖着手。
心想。
我不会真的死了吧
想到这，他顾不上傅老爷子的问询，起身连外套都没拿就冲了出去。
按照提示赶到了目的地。
他看着面前的警局，第一次腿软了。
几乎没有任何支撑物，他摔在了地上。
「小蓠......」
他念着我的名字。
咬牙站了起来。
8.
白布掀开的瞬间。
臭气熏天。
傅宴礼没忍住红了眼眶。
面前的女尸早已经被泡得发白，不成样子，两只腿处打的石膏与我相吻合。
他不敢信，或者是不愿信这是我。
可他看到了我手指上戴着的婚戒。
终于忍不住痛哭出声。
「小蓠......小蓠......」
他喃喃自语着，想抱我却不知如何下手。
警察进来劝他节哀，想把他拉走。
可傅宴礼却不让任何人碰我，也不允许任何人将他拉走。
「滚！」
他嘶哑地吼出声，警察无奈地摇摇头，出去了。
傅宴礼跪在我面前，泪流满面。
他不敢想自己究竟做了些什么。
他这几年折磨我，把我折磨得不成人样。
不进放任林弯弯挑衅我，杀了我的狗。
还帮着林弯弯在事业上打压我。
害我断了腿。
还怀疑我肚子里的孩子是野种。
间接导致了我现在一尸两命。
甚至连我得了病他都不知道。
「小蓠，对不起......」
他一遍又一遍重复着，直至哭到昏厥。
警察们从监控录像里看到这一幕，将他从房间里带了出去。
傅宴礼迷迷糊糊中只感到一滴滴温热的眼泪落在了他脸上。
他睁开眼，发现是痛苦看着他的我。
这次他没有迟疑，立马抱住了我。
「小蓠！我......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那么对你了......」
我被他抱在怀里，也紧紧搂住了他。
「嗯！」
我点头，傅宴礼已经吻了上来。
可就在他吻上来的一瞬间。
我的身体碎成了碎片，又化为尘埃，湮灭在他怀里。
梦醒了。
傅宴礼茫然地睁开眼，还没反应过来，傅老爷子一棍子就打在了他身上。
「混账东西！滚！你给我滚！」
傅老爷子抱着我的骨灰盒，哭得眼睛红肿。
「你怎么能这么对小蓠！她是你老婆，你怎么能不信她！」
傅宴礼沉默着接受他的棍棒，一句话也不说。
直到傅老爷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冲上去扶住老爷子，目光悲痛地扫过我的骨灰盒，沉声说。
「爷爷，您放心，害了小蓠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包括林弯弯。
包括......
他自己。
傅宴礼驱车赶到了关押林弯弯的地方。
此刻她被一群男人围着糟蹋，早已经没了生机，眼神空洞地躺在地上任由男人们动作。
目光如果能杀人。
此刻她已经死掉无数次了。
傅宴礼恨不得掐死她。
「是你找的人害死了小蓠......」
林弯弯听到他的声音，眼珠动了动。
很快，她看向傅宴礼，眼里是抑制不住的痛苦与恨意。
「是我又怎样！我杀了江蓠，有本事你也杀了我啊！」
「你以为我不敢吗！」
傅宴礼怒声喝道。
林弯弯哈哈大笑起来。
「你杀了我她也回不来了，用我的命换她的，我也值了！」
她看着傅宴礼，嘲讽道。
「你知道我最后悔的是什么吗我最后悔的就是没让她临死前被几个男人玩玩！」
她好像癫狂了，笑声凄厉。
围着她的男人们胆战心惊，听见傅宴礼让他们让开的命令时忙不迭退开了。
「咔嚓」一声。
骨头断裂的声音与林弯弯撕心裂肺的惨叫混合在一起。
林弯弯满头大汗看着踩断了自己胳膊的傅宴礼，冷声道。
「你折磨我啊！你折磨死我江蓠也死了！你活该！是你害死了她！要不是你停了她的卡，把她的钱给了我，我也没钱雇佣人啊！」
傅宴礼身形晃了晃，嘴唇发白，接着又脚下用力将林弯弯踹飞了很远。
他拎起铁棍走近。
扬起。
落下。
脸上尽是嗜血的疯狂。
9.
林弯弯被折磨成了一个废人。
神智不清地被扔进了精神病院。
听说她在里面，半夜总会惊叫出声，说有人索命，说自己错了，说自己想死。
她把其他人吵得睡不着觉，院方挨了很多投诉。
于是人将不满发泄到了她的身上。
她吃不饱饭。
又天天被电。
更疯了。
她的父母也没去看过她，因为她的父母也被傅宴礼送进了监狱。
以敲诈勒索罪。
傅宴礼处理完一切事情后就跟傅老爷子一起安排我的后事。
媒体争相报道。
这时，很多人才知道。
原来，傅太太的名字叫江蓠。
不是林弯弯。
因为我的事情，傅老爷子再没给过傅宴礼好脸色。
他老人家常常看着我的照片叹气，暗自神伤。
而傅宴礼，主动将公司交给了自己的二叔。
二叔看着他，欲言又止。
傅宴礼却摆了摆手，示意他离开。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二叔，我信你，你有能力，也会孝敬爷爷，我......」
他嘲讽地勾了勾嘴角。
「就让我自生自灭吧。」
话说到这里，二叔不好多说什么，只好去找傅老爷子。
「爸，您真的不管管吗我看那孩子钻了牛角尖，一时半会出不来了......」
他话音未落，傅老爷子一拍桌子。
「管什么！那是他自作自受！」
天知道。
他看到自己最疼爱的孙子变成这样心里有多难过。
可一想起我。
他就又觉得傅宴礼是活该。
二叔没再说什么，叹了口气走了。
又过了几天。
傅老爷子还是狠不下心，吩咐人把他送到了傅宴礼家里。
一打开门。
一只活蹦乱跳的小狗冲了过来，扑进了老爷子怀里。
恍惚间，傅老爷子还以为看到了五年前被我带回来的那只小狗。
当时傅宴礼还因为我总陪着小狗而吃醋。
每当这时，我就会抱着老爷子的胳膊撒娇。
「爷爷你看他！跟小狗吃什么醋，幼稚死了......」
傅宴礼幽怨地看着我。
而傅老爷子则是欣慰地看着我们。
如今想来，那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不知不觉间，傅老爷子红了眼眶。
他摸了两把小狗头，抬脚走了进去。
一进门，他就被扑面而来的酒气熏了个踉跄。
只见一堆瓶瓶罐罐包围着傅宴礼。
而傅宴礼坐在其中，一瓶接着一瓶地喝。
他胡子拉碴，眼下乌黑一片。
像是很多天都没睡好了。
傅老爷子恨铁不成钢，恨不得冲上去给他两棍子。
「你这是干什么！你这是在糟蹋自己！」
傅老爷子怒极，冲过去想夺下傅宴礼手中的酒瓶，却被他躲过去了。
「爷爷。」
傅宴礼声音嘶哑道。
「我想她了。」
这句话让傅老爷子也愣在了原地。
这回，他没说什么，转身抱着小狗走了。
「这只狗，我替你养着了，你照顾不好他，别让他跟着你受罪。」
傅宴礼没说话，依旧低着头。
傅老爷子走到门口时忽然又转过身，叹了口气。
「爷爷知道你心里不好受，我心里也不好受，但你要快点振作起来，知道吗」
说完这句话，他上了车。
司机担忧道。
「这样放着傅总真的行吗」
傅老爷子看着窗外，只说。
「他想走，我们留不住的。」
心死了。
人也就空了。
被蚕食而空的梧桐树干，还能撑多久呢
傅老爷子抱着小狗，眼角划下了一滴泪。
就在他走后没多久。
傅宴礼将剩下的酒尽数灌进嘴里。
然后摇摇晃晃出了门。
他来到我被推下去的江边，喃喃自语道。
「下辈子，我会好好守护你的。」
「小蓠，你不要不要我，好不好」
随着最后一句话落下。
他转身，仰面径直跌进了江水里。
他放任海水将自己淹没。
忍不住想。
我当时也有这么痛苦吗
很快，他被窒息感淹没，没了意识。
最后一刻。
他想。
他来陪我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