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东海之畔那个小心翼翼将最好吃的糖果给自己的敖光，那个明明不会下厨却因为他喜欢而习得一手好厨艺的敖光，那个把一生只能用一次的御龙令给他的敖光，千年过去，他反而看得清自己的心了。

    为了活着他必须要夺权，当他杀了太子老天帝没有杀他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赌赢了，在千年前的东海一战，他故意做戏给敖光看，把自己弄得奄奄一息，果然敖光信了，他又一次赢了。

    千年间他无数次地想起他们在人间的那些年，却又在阵成时敖光的悲鸣的龙吟中醒来，若问他悔吗，他悔，若问他重来一次他会如何选，他还是会如此，只有活下来，才配谈是否有悔。

    “敖丙，丙者希望也，是个好名字。”昊天从思绪中醒过神来。

    敖光嗤笑一声摇了摇头：“丙者天干为三，取残缺不全之意。”

    他从未体会过完整的爱，多少次敖光知道他的儿子想问问昊天，可他不敢，不忍心让他的父亲难过，他只会更加勤勉，想帮助龙族脱困，好让父亲不必余生生活在对全族的愧疚中。

    他心心念念想知道的父亲，却从没见过，他全身心爱护的父亲，却将他带入了一条不归路，敖光知道他不该把这样的担子压到敖丙身上，明明他还那么小。

    现在说这些，都是于事无补，他今天决心杀了昊天为父王和儿子报仇，之后回到东海，将阵中的龙族解困，以他现在的修为，可以一人镇住东海之下的妖兽。

    天庭不仁，但龙族已经在大战时帮了天庭，为了不被其余妖兽报复，他必须回去镇守他们，给族人留下一条没有杀戮的生路，这一切的一切都怪他。

    如果当年他没有踏出龙宫，如果他没有被那哭泣的少年吸引，如果他可以在聪明一点明辨善恶，如果十几年的相处中他没有爱上昊天，是不是如今一切都会不一样，可惜这世界上本就没有如果。

    “敖光，别哭，我会还你一个完完整整的丙儿。”沉浸在悲痛中的敖光没有反应过来，昊天便已经自顾自地施法。

    刹那间。乌云蔽日，电闪雷鸣，昊天念诵着：“血祭灵咒，血脉相连，以吾之命，换汝生机。”只见他周身血光涌动，敖丙的魂魄聚于大殿之上，于昊天牵出丝丝红线，随着红线相融，生机缓缓注入，昊天却如枯木般迅速衰败。

    “将他温养于东海之眼，取天池之水浇灌，百年后你便可以见到，我们的丙儿了。”昊天口吐鲜血，倒在敖光的怀里，周身的神气已经消散，显然是大限将至。

    敖光将敖丙收于神识之中，看着怀里破败不堪的人；“你以为你这样，我就会原谅你吗？不可能！”敖光不断将法力输入他的体内，却发现石沉大海，没有一丝生机。

    “昊天，你不许死，你的命是我的，你凭什么，你怎么敢！”敖光再一次将法力输入，这次却一点都不能接收了，甚至隐隐有反噬之象。

    “这是禁术，死而复生，逆天之行，唯有血亲，以命换命。”昊天举起手，想摸一摸敖光的脸，看着自己满手血污，原来他早已不配了。

    “此生我唯独负你，使其我从不在意什么妖族神族之分，我不过就是一个在这天地间争命的人，我只是不知道什么是爱，谢谢你教会了我，我可以再吃一次糖吗？我从来没吃过那么甜的糖。”昊天的神识失散，飘洒在天地间。

    敖光将昊天的剑带走了，那是他送给昊天的，剑柄上是他爱恋是不敢宣之于口的思念，断剑难断相思意，残花犹映寂寞心。或许本就是个悲剧。

    5

    敖光看护了百年，敖丙转生和哪吒一起拜入阐教，去跟随太乙封神。

    天帝身死，神界动乱，敖光本欲永守东海，太乙传话：“你且去吧，这天地间自有他们的作为。”

    敖光领命，卸去重任不再统管龙族。他想去凡间看一看。

    带着那柄剑，他第二次来到了凡间，沧海桑田早已物是人非，曾经沿街叫卖的玉石摊老板已身归混沌。

    破晓时分，晨曦穿透薄雾，洒在老街的青石板路上。街角馄饨摊热气腾腾，摊主扯着嗓子吆喝：“刚出锅嘞，鲜香味美的馄饨！”街巷里，行人往来如织，卖花阿婆笑意盈盈，将娇艳花朵递到路人手中。

    敖光打算久居人间，也感受一下这人间烟火。

    在小镇的幽僻一隅，有间不起眼的酒肆，招牌斑驳，布帘轻晃。酒肆的主人正是敖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