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第四十章

    那道许久未见，曾让羽茗刻骨铭心的背影，正站在她的面前，仿佛已经等候她多时。

    正是盘天凛。

    他转过身来，面容如旧，但平淡蕴藉，整个人已经没有了任何气息与威严。

    如同一个没有任何灵力的凡人。

    羽茗看着盘天凛，惊异地与他四目对视了良久。

    而后她开口道：别来无恙。

    声音中已经没有了任何情绪。

    时光冲刷下，曾经再如何深挚的情感，也将化解为浮沫。

    别来无恙。盘天凛怀着一丝轻轻的笑意道，他似乎也已经从旧日时光中走了出来。

    你怎么会在这儿羽茗问道。

    盘天凛看着她道：羽茗小姐的救夫之心这么殷切，整个妖界都已经知道了。

    羽茗也看着盘天凛，她这几年来也闹过不少动静，所有上位者都知道她要救烛青阳。

    但没有任何人能伸出援手。

    那你来这里，是来嘲笑我的吗羽茗盯着盘天凛，不知他是何心思。

    盘天凛自嘲一笑：过了这么久，我在你的心中还是这么恶劣。

    不过我来此处，是来了却旧事的。

    我想告诉你，我学会爱了。

    羽茗有些诧异地看着盘天凛。

    你那天的话，我在这么多年里思考了很久很久，终于想通了。

    真正的爱，确实应该同你所说，真心地盼望所爱的人好。

    体会她一切的情绪，只要她开心，你便开心，她难过，你也难过。

    羽茗心中略微触动，他终于懂了么。

    但她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

    说得很好，但是你跑来这里，就是为了跟我说人生感悟吗

    我可能没这个时间体会。

    盘天凛摇了摇头，随后笑道：不管你信不信，我其实还在爱着你。

    所以，为了能看见你的笑，我决定做点什么。

    而后羽茗就见到盘天凛手上印法一旋，出现了一张发着淡光的契约虚影。

    她打量了一番后，震惊地发现这就是烛青阳与烛龙订立的契约！

    盘天凛看着羽茗笑道：所有人都说救不了他，其实不是真的无药可救。

    只是没人承受得起要付出的代价，大人物们不愿意罢了。

    我献出自己的龙骨，从烛龙残魄那儿拿到了这份契约，获得了一次修改的机会。

    羽茗越听越是心惊，逐渐懂了盘天凛要做的事。

    她轻轻摇头，喃喃道：你不必这么做......快停下来！

    盘天凛却已经在手中凝起了一道光影，变成了一支笔。

    他在契约上面新写上了一段文字，几息时间后，文字一亮，融入了契约里面。

    烛龙老祖同意了我的修改。盘天凛笑了。

    是毫无杂质的喜悦笑颜，如同孩童得到了心仪已久的糖果般。

    延长你寿命的代价，从烛青阳转到了我的身上，同时，他逝去的寿命也会归还。

    你会见到重新变得年轻的烛青阳。

    羽茗没有察觉到，自己的眼泪已经打湿了整片脸颊。

    她摇着头，伸出手，想挽回什么。

    盘天凛继续道：可只是如此，你还是无法存续太久，因为我的寿命也有限。

    好在我这几年打听到了一种秘术——与天同寿。

    只要我把自己分解，化为天气，就可以极长地延续寿命，百万年都不会油尽灯枯。

    只是那时，作为活物而存在的我，就彻底消失了。

    但他的语气却无比轻松，反而隐隐有种喜悦的感觉，他盯着羽茗冁然一笑：

    我会变成每年的秋雨，陪伴在你身边。

    降落在应龙族，滋润你和你爱的人。

    因为我还爱你，我不想看你难过。

    而后羽茗便见到盘天凛的身形逐渐虚化，变成了模糊的影子，但依旧保持着灿烂的笑。

    再见，羽茗，我们明年秋天见。

    最后，盘天凛的身形彻底消失在天地间。

    羽茗急忙扑过去想要留住什么，却抱到了一片空，整个人跌倒在了地上。

    泪水如同永远不会断绝的江流，瓢泼大雨般洒在了地上。

    ......

    第二年秋日，烛青阳与盘天凛一起站在盘天凛的墓碑前。

    两人牵着手，凝视着墓碑良久。

    天空一阵闷雷声响起，而后便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她抬起头，伸出手，接住了雨滴。

    她感到这场雨格外的温柔和甘润，像是有人将自己抱在怀中一般。

    她知道，这是已经化作秋雨的盘天凛。

    我会变成每年的秋雨，陪伴在你身边。

    他的话语还萦绕在羽茗耳边。

    烛青阳将羽茗揽入怀中：我们身上背负了很多，无法辜负的沉重。

    这一次，一定要一起走到时光尽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