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年幼的万风烟翻过一副手稿后,去问于?乐真?。“师父,这个人?是谁?”
于?乐真?抚摸着手稿末页最后的落笔,语气不明道:“这是我的师妹,你的师叔,春海虹。”
“师叔,那我怎么没见过她?师父,你带我去见见师叔呗。”
于?乐真?把万风烟抱起?来,沉默着,没说话。
万风烟扭了扭身体,决定还是忍一忍吧,他现在有求于?师父。
于?乐真?未修道前,是富商家颇受溺爱的小儿子?;修真?后,一路顺风顺水,没尝过一点苦头。当真?是天之骄子?。
理所当然的,这位天之骄子?不太?会照顾小孩,也不会抱小孩。
“你师叔不在了。”
万风烟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这个不在的意思是,死掉了。
他无措地拍了拍师父,安慰他。
后来从师父的口中,自己又去问了其他长老?们……万风烟渐渐地知道了这位师叔是一个怎样的人?。
春海虹生于?北海上,由那里的人?鱼、海兽抚养长大?。
她在无人?引导的情况下,一人?悟道,于?十几岁时?,独自登上陆地,来到人?界。
之后她入了忘心道宗,凭借一手无双剑术,声名渐起?。
名头大?了,总有人?找她。春海虹嫌麻烦,起?了个俗名,名萧念,又用术法改了面容,游历九洲。
万风烟:“至于?后来的事情,我就不清楚了。关于?她怎么去世的,没有记载,长辈们也不肯说,师父也是。”
只?在有一日醉酒后,于?乐真?嚎啕大?哭说:“我对不起?海虹,我把她的孩子?看丢了!"
他发疯似的冲进一个房间里,抱着一个小狗雕像,塞进万风烟怀里,大?声叫着。
“你看,这里!”于?乐真?指着脖颈,“萧凌风。师妹起?的名,我加上了姓。”
他一个劲地把雕像往万风烟怀里塞,差点把万风烟按进地里。
“你记得?么?这孩子?小小的,你小时?候还抱过他呢。”
万风烟看着雕像,努力回想?:小狗?
他小时?候确实抱过一只?新生的小狗。它眼睛都睁不开,也爬不动,嘤嘤嘤地叫。
他给小狗喂奶,还问师父能不能给他养呢,师父瞪了他一眼。
等一下,狗?
师父醉糊涂了么?
一只?狗怎么可?能是师叔的孩子?,师叔又不是魔兽。
万风烟被师父按在地上,皱着眉头,一时?间脑子?乱乱的。
万风烟:“师父醉醒了,被我死缠烂打,威胁他不告诉我就把他醉酒的丑态大?肆宣扬,他才松了口。”
他盯着听入神的萧凌风,缓缓道:“他说师叔和一只?魔狼生下了一个孩子?。不久后,他们都死了。”
萧凌风呼吸一窒。
“孩子?被师叔托付给了师父。后因门派内乱,孩子?流落到南边去了,再?也寻不到。”
这也是当时?秘境开放,他进入的原因之一。
如果师叔的孩子?能修炼,也许会进入这个秘境?
万风烟说完这一切,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
他看着萧凌风的神色,心中多年紧绷的地方终于?舒畅了。
八九年前,他第一次听到萧凌风这个名字,又得?知他是魔兽之后,心头狠狠一跳。
然而试探过后,萧凌风并无反应。他又疑心自己想?多了——哪能有这么巧的事情呢?
萧凌风未必是那个孩子?。
如果真?是……他又该怎么做?
现在的他,已经不再?纠结于?此了。
万风烟继续道:“你到底是不是师叔的孩子?,只?有我师父准确知道。如果你想?找他,我可?以?陪你。”
带着萧凌风回去,师父应该会心软原谅他了。
段寻握住萧凌风的手,轻拍着他的背。
现在的萧凌风,心里不好受。
段寻说:“你想?去,我陪你去。”
萧凌风回握住段寻的手,一时?间说不出话。
这一刻,他很想?贴着段寻,很想?亲亲他,但?祝心和万风烟在。
萧凌风把头抵在段寻的肩膀上,克制地蹭了蹭。
段寻抚摸着萧凌风的脑袋,问万风烟:“你师父,或者是忘心道宗,和穷胤有交集吗?”
万风烟谨慎道:“据我所知,没有。”
段寻一边摸摸萧凌风,从头摸到背安慰着他,一边在想?着:穷胤和萧凌风流落在南边的事情脱不开关系。
而且万风烟、于?乐真?,这两人?都没法一眼认出萧凌风,穷胤是怎么认出来的?
段寻心中涌上一股寒意——除非,他们在被监视、跟踪着,从桃源仙门开始,甚至更早。
萧凌风显然也想?到了这个。
他们对视了一眼,并没有在此刻说出来。
第58章
第
58
章
龙虎门在中洲的北边,
与人族王朝天齐的王都,隔了一条巍峨绵长的龙虎山脉。
越过积雪的银龙,穿过遍布法?阵的山峰,便望见一道大门,
门匾上刻着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龙虎门。
门口蹲着一龙一虎两座几乎等人高的石像,
各衔一颗石珠。眉目怒张,
威猛凶恶。
大门是朱红色的,历经几?百年,
并不显得?沧桑老旧,反而颇有韵味。
那几?个字是暗红色的,潦草飞扬,就像用?血泼洒而成。
穷胤抬脚,悠悠地向?山上走去?。
修真无?岁月。
过了几?十年,这里依然没多大变化,
走着走着,
他便熟悉起来了。
没记错的话,这里有一条小路,通向?哪呢?
丹房?主殿?还是龙虎门门主——钟禾长的居所?
穷胤不紧不慢地越过零星弟子,
凭着记忆和感?觉朝深处去?。
破天峰。
钟禾长望向?门外。
嗒、嗒。有人在敲门。
未必是人。
钟禾长未出声,
但握紧拳头,已暗中提高了警惕。
屋内的海东青扑闪翅膀,焦躁地走来走去?,
在主人的轻呵下才停下了。
翅膀一展一收,落于钟禾长的肩膀上。
“钟禾长,好久不见。”
穷胤径自入门,
坐在钟禾长的对面。
钟禾长平静道:“你敢孤身前来?”
穷胤目光如炬,道:“我们之间没有深仇大恨,
我为什么?不敢来?”
钟禾长冷哼一声,定眼瞧着穷胤。
“你污蔑龙虎门抓人修炼丹,给我带来多少麻烦!”
“污蔑?你都到大乘期了,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穷胤上身前倾,宛如进攻,紧盯着钟禾长:“你的门主之位,我的魔尊之位,都不重要。修仙一途,强大的修为才是本源。你的境界停滞很久了吧?”
钟禾长没吭声。他回视穷胤,两人目光相撞,谁也不让谁。
一阵压抑的沉默后,钟禾长先开口。
“你到底来做什么??”
“与你联手。”
在钟禾长的惊疑中,穷胤接着道:“我们都能感?应到,天地灵气衰竭。”
因此飞升越来越困难,飞升的人越来越少。
穷胤卡在这一步,难以再进,而钟禾长也是如此。
灵气太少,大家都想变强、都想飞升,那怎么?办?
去?抢灵气。
天地间有灵气,人族身上只?有忽略不计的一点,各种天材地宝上有,修者——兽修、植修、人修……都是灵气。
所以都可以吞吃炼化。
修仙一途,逆天而行。弱肉强食,强者为王。
仙凡有别,别的是修为,更别的是心境。
一个十岁的孩子,长到了二十岁,和从前必然有所不同。若四十岁、一百岁,差别更大。
而他若活了几?百年、几?千年,经历了更多的事情?,他还会是当初那个孩子么??
见得?多,心中堆起尘土和花叶,慢慢地,要将尘土擦去?、花叶捻落,由少变多,由多变少。从简单的本源中来,历经繁复,回归本心。
但这颗被尘土污染、浸了花叶清香的心,是,却又不是原来那颗心了。
一心有两面。
它会发黑发臭,还是发亮发香?
返璞归真,也为真带来了无?形的东西。
穷胤:“舍弃那些作为人的礼义?廉耻,和我一起迎来新的修界。”
“末法?时代,抹去?所有的秩序和规则,回归原始的厮杀与搏斗。”穷胤咧开嘴,“能者飞升。”
“你也不想到死都困在这个灵气渐少的世界吧?以后这里恐怕是凡人的天下了。”
钟禾长:“得?好听?,都是为了你自己能飞升,要把这修界搅成一滩浑水。”
穷胤大方承认:“正是。这是其中一个缘由。”
对于穷胤来,带领魔界攻占人界、提高兽修地位什么?的,根本不重要。
他需要一个契机,来打破现?在的平衡。
在一切毁灭之后,重塑新的法?则。
在修界,大鱼吃小鱼,有什么?不对?他又没有用?这个去?强求凡人。
不过,真闹起来,大概会死很多人。
这个念头闪过,穷胤很快就抛之脑后了。
“答应吗?”
穷胤知道,钟禾长会的。
不这几?年其他门派对龙虎门的敌视,蠢蠢欲动要撕下一块肉;龙虎门本身,一直奉行这样的理念。
他们并不苛待门内的魔兽,相反,至少表面上,魔兽的地位很高。
他们只?是用?奖励、惩罚,用?这套理念,驯化着魔兽而已。
一代又一代的驯化。
对穷胤而言,即使这么?多年过去?了,在龙虎门的时光,依然是一段特别的、难以忘却的经历。
果然,钟禾长点了点头。
穷胤大笑出声。
他捏碎了钟禾长暗中凝结的法?阵,在他的防备中,摸了摸瑟缩的海东青。
穷胤傲然道:“你打不过我。这就是你对盟友的态度?”
钟禾长若无?其事地安抚着他的魔兽:“那我也得?看看,这个盟友是不是有真本事。”
一刻钟后,穷胤原路返回。
他站在长满野草的分岔路口,把一个乱跑的小孩拎了起来。
“不要去?那边的丹房。”
小孩脸蛋圆嘟嘟的,是小孩子常有的那种婴儿肥。
他睁着一双乌黑的大眼睛,明显有点害怕。小孩双脚落地,怯生生地看着穷胤。
穷胤吓唬他:“那里专门抓你这样的小孩,煮了吃。”
小孩听?了这话,倒不怕了,咯咯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