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他们的?目标是铃玄。段寻早就跟踪过铃玄了。铃玄每日都十分规律。
天不亮,他要?从地里起来?,练习法术——他是法修;天亮了,他要?开始巡逻;日落时分,他开始考校新人;天黑后,他又开始新一轮的?巡逻;夜深了,他才扎下?根,吃吃露水月华,小憩一会儿。
一天又一天,周而复始。
而每过半个月,他会消失在一个地方。
眼前是一株树,树上爬着藤蔓,藤蔓上缀了一连串的?花。花欲开未开、半遮半掩,似捂嘴偷笑,待人一探究竟。
段寻放出了神识,细细探寻。
这?个地方有一个法阵,类似一把锁,只有对应的?钥匙,才能开锁。
没有钥匙,便只能用巧劲撬锁。
有萧凌风在一旁警戒,段寻放心?地全身心?投入。
这?些?年,他研究过炼器,也学习过法阵,虽然没到大师的?水准,但基本的?原理都了解。
自然造物,如一朵花。它无?需借助外?力,天生就懂得如何扎根、发芽、开花、结果。
一朵小小的?花、一阵轻微的?风,它们天然蕴藏着天道之规律,生生不息、循环往复、自有章程。
炼器、法阵,是人造之物,基于灵力的?使用,人为施加天道之规律,得以不断运转。
因?此常说,修仙的?最高境地是返璞归真。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微小之处,自有大智慧。
段寻要?做的?是,细微地调整法阵的?运转,让它成为一把打开的?锁。
这?个过程很费劲,因?为段寻不能强行改变法阵的?运转规律,只能顺势调整。稍有闪失,他们马上就会被发现?。
半个时辰后,段寻长?舒了一口气。
他停下?来?时,额上已出了一层薄汗。
只听见极轻的?一声响动,角落里,一朵只开了一半的?花正舒展着花瓣,露出了中间雪白的?花蕊。
段寻握住了萧凌风的?手,两人施好隐身术,才一起触碰花朵。
顿时,他们如铃玄一般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树随夜风摇摆的?芳香。
刚一站定,两人便脚步腾转,躲到了一旁的?植株后面。
藏好了,他们探出脑袋,悄悄观望。
脚下?是巨大的?叶子,头顶是粗壮的?枝桠。哪怕是最小的?嫩叶,也比巴掌还大。
浓密的?叶子中,有无?数个细小的?缝隙,它们通向一片幽暗。
四周安静,但并不死寂。有水珠滴落的?声音,有虫子和蛙类的?歌声,还有一种不知名的?声音——它如风般飘荡,带来?所有的?声响,飘进心?中,回响不绝。
它像是所有生灵的?大和声,温柔、隐秘,却无?处不在。
两人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段寻摆手,一阵微风从他的?指间扬起,轻轻推开了几片叶子,打开了幽幽裂缝。
天宽广无?垠,水深远无?涯。
此间幽暗,而非黑暗。绿水波光闪闪,空中粉尘飞扬——也许是花粉的?色彩?
它们的?亮光,更为中央那?座顶天立地的?人像添了几分奇异的?光彩。
人像盘腿而坐,左边一半人身,右边一半是草叶。那?半张人脸,眼眸下?垂,唇角微扬,额头、鼻子、脸庞都是柔和的?线条,如慈爱悲悯的?神仙。
而另一半的?草叶,却撕扯着,向外?生长?,差点遮住了左边的?人眼。它们卷起锋利的?弧度,一叶似能杀一人。
在万物的?和声中,人像坐于绿水之上,默默望着底下?万千生灵。
在它的?眼中,一切无?所遁形,一切似乎都能得到救赎。
它的?名字,呼之欲出。
段寻:“这?是传说中的?灵泽吗?”
比起传下?来?的?画像,这?座神像更加鲜活生动。温柔与肃杀、慈爱与威严……在神像上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他们貌似来?到了一个了不得的?地方。
萧凌风心?怀敬畏地点了点头,他先段寻一步,道:“我们走吧。”
巨树从幽深水下?长?出,藤蔓粗得像一座座桥,他们在其中飞跃走行,似乎都显得渺小了。
段寻叹道:一处美?丽而又神圣的?地方,一个奇异又可?爱的?地方。在这?个世界上,应该还有很多这?样神奇的?景色吧?
他和萧凌风,好像两只蚂蚁,在到处乱爬。
萧凌风一本正经地回应他:那?我是全天下?独一无?二、长?毛的?、最好摸的?蚂蚁。
跨过几根藤蔓,他们来?到了神像的?背面。
从这?里开始,分出了三条岔路。每一条路都由藤蔓编织而成,望不见尽头。
段寻凝神去听,隐隐听见左边两条路传出点动静——有打斗声?
而右边那?条,静悄悄的?,听不见一点声音。
没有声响,反而更令人警惕。
段寻走上左边第一座藤蔓桥,对萧凌风伸出手,道:“我们走吧。”
萧凌风抓住段寻的?手,两个人一同向深处走去。
第55章
第
55
章
这条路的尽头,
明明白白地写着两个字——暗部。
段寻伸手勾住头顶的藤蔓,整个人掩藏在了叶丛中。他透过萧凌风的眼睛,低头下看。
高低不同的树木插在外缘,如一栋栋高楼。
巨树上长出藤蔓,
它?们?连通树与树,
不断向内圈生长。无数条结实的藤蔓拧成一股,
蛛网般织成中央的练武场。
场上粗略数去?,有几十个灵植和魔兽。练剑的、使刀的、用法术的……各分作几堆,
互相切磋。
有意?思?的是,段寻看见了一位眼熟的植修——前几天刚刚“身亡”。
这些灵植之中,修为最高的只到?了元婴。段寻认为可以冒险靠近一点,应当不会?被发现。
他回头瞧了萧凌风一眼。
萧凌风意?会?。
他们?两人缓慢下落,段寻往巨树上的小窗看了一眼。
里面挖空了,有的灵植在打坐,
有的驻于窗边观望。
两人落于练武场下方的藤蔓上,
静默不动?了。
这里既可以躲避各方的视线,也可以听一听练武场上的说话声。
段寻放出神识,从?藤蔓的缝隙里往上溜,
扒住练武场上的一片叶子,
凝神静听。
“出刀!收!好!”
“这几年,我们?收了很多好苗子。”
“外面乱,我们?这安稳,
很多植修和凶兽都跑来了。”
“唉,怕是安稳不了多久了。”
“上次队长找你?”
这灵植压低了声音,道:“他让我尽快突破,
好安排我去?精锐部。”
“魔界那边,又有新动?静了。”
“什么动?静?我们?终于要同他们?撕破脸了?”
“还?没到?这一步。敌不犯我,
我不犯敌。”
自七八年前,魔界正式与人修开战之前,暗部已经成立。时至今日,仍然在不断吸纳着实力出众的修者。
“两位执掌者深谋远虑、自有安排。”灵植说着,语气自豪,流露出敬佩之感。
再听一会?儿,是一些杂言碎语,他们?在讨论修炼的事情,没什么有用的消息了。
精锐部?段寻想起了另外两条路。
他松开手,如一滴水融入底下河水,一点涟漪都未泛起,便踩着水面,悄无声息地飞回了入口处。
萧凌风的身法不如他飘动?灵逸,于是借着藤蔓的遮挡多绕了几圈,晚几步才站在段寻身边。
段寻:去?另一边。
然而,这第?二条路,远不及第?一条顺利。
段寻侧身藏在一株藤蔓后边,目送巡逻的灵植远去?。
这一批来回巡逻的植修均为元婴中后期,共有四个。枝条从?他们?的手脚处延伸出来,覆盖了大半条路。要想去?往路的尽头,必须得经过他们?。
守卫森严,但?段寻并不担心。以他的本事,还?没那么容易被发现。
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
段寻低下头,摸了摸怀里的小狼崽。
这里的路不好过,两个人决定——萧凌风缩小体型,由段寻带着,一人走?过这里。
于是变成了现在这副场景。
段寻双手抱着小狼崽,拇指在柔软的肚皮上摩挲,摸着摸着,一路握住了两只爪子,揉捏着上面淡褐色的肉垫。
他还?没摸过这样的萧凌风。
软软的肉垫,胖乎敦实的身体。
两只漂亮的狼耳朵随着脑袋转来转去?,毛茸茸的尾巴缠在段寻的手腕上,扫啊扫的。
萧凌风被摸得东倒西歪,咬着段寻的手指,瞪着眼睛,竭力做出一副凶恶的样子。
萧凌风:快做正事,别玩我了!
但?很显然,没什么说服力。
他就知道,段寻提出这个方法时不怀好意?!
段寻对?他的反抗装作不知,道:别动?。我要过去?了。
他把萧凌风往怀里一揣,在两位植修转身交接、互相背对?的短暂一瞬,像个鬼影一样,神不知鬼不觉地挪转到?了前方的一根藤蔓之后。
植修继续巡逻。
段寻低伏身体,确定没被察觉后,又如此反复前行。
在一刻钟后,他们?终于通过了这条路。
段寻抬起头,见到?了血红色的几个字——精锐部。
这一次,他们?不敢托大,只藏好了,远远地望着中央的练武场。
这里和暗部长得差不多,区别是中央的练武场有好几层。
而这里的修者,数量更少,场上有十一个,但?普遍更强,个个都和在路上巡逻的植修一样,修为都达到?了元婴期。
跟随萧凌风的视线,段寻总算明白了,这里的守卫为何如此森严。
他们?私下在演练法阵。
具体什么法阵,段寻并不清楚,或许是他们?自创的。但?其中一个必定是杀阵。
他们?分作两组,一组迅捷多变,又不失刚猛,如一把出鞘利剑,横扫前方。
法阵在变,却又不是乱变。它?似乎糅合了各家?之长,有刀剑势如破竹、一往无前之意?,有鞭法的柔韧有力,又有空间秘术的变幻莫测之感。
除此之外,应当还?有别的东西。只是段寻一时看不出来。
段寻和萧凌风隔得老远,都感受到?了阵法中的凛冽杀意?。
两人对?视一眼,估摸着单打独斗,他们?不是对?手。
段寻看向防守的一组。
他们?不动?如山,步伐慢而有力,以不变应多变,抵挡杀阵。
若有一天,灵泽与外界交手。他们?把这阵法运用于此,又该发挥多大的威力?
他们?默默看着,阵法玄妙多变,却不显得累赘,一招一式似乎都是最好的一步,连每一步的防守都恰到?好处。
两人渐渐沉浸其中,心中各有所悟。段寻隐隐觉得,其中的几步应当能调整一下。
他琢磨着,暗暗在心中比划。
萧凌风被那杀意?所震,脑中灵光一现。他看看段寻,又瞧瞧法阵,滞涩的心境有所松动?。
等到?两方停下,他们?才如梦初醒,回过神来。
段寻把心思?从?法阵上收回来,思?考起另外一回事。
圣地护卫队是明面上的幌子,它?除了找寻奸细、维护安全之外,还?起到?一个选拔人才的效用。
实力强大、对?灵泽忠诚的,能入选暗部。
在暗部锤炼后,又入选精锐部。
这两个分部的具体职责,段寻还?不太清楚,但?无非是作为灵泽之境暗中的刀与剑,在适当的时机,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而灵泽与穷胤之间的关系……他们?并不如表面上友好。这暗中训练的灵植和演练的法阵,就是强有力的证明。
灵泽之境,无论对?人修还?是魔界,都保有高度的警醒。
段寻:我们?若对?穷胤下手,他们?会?出手干涉吗?
萧凌风:不认识露晞和寒酥,不敢断言。我猜至少六成可能,他们?不会?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