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因为这个难过?”萧凌风似乎理清了思绪,这回的语气很坚定:“是的。”
“想让你能看见这个世界。想让你看到我。”
“这很重要?让你难过?”
“很重要。”萧凌风肯定说,又补了个形容词,“十分十分。”
段寻一怔。
这还是萧凌风第一次向他表达出难受的情绪。
萧凌风愤怒过、害怕过、凶狠过。但像这种更贴近人的、可以称得上柔软的情绪……还是挺少见的。
而且是对于他本人产生的强烈的情绪。
让他的心里有些微妙,又,有一丝丝好奇?
还让他有点手痒。
他放开了抓住萧凌风的那只手,碰上了他的脸。
从上到下,从有韧性的头发,摸到他的额头,手指在眉毛处停留。
段寻说:“你这里有一道疤。”
萧凌风“嗯”了一声,看着眼前这只很熟悉的手,不自主地伸手握住了,微微低头,轻轻蹭了蹭。
脸上被很小的凸起摩擦过,需要用心才能感受到,那是段寻手上的一颗痣。
段寻继续下摸,摸过他的眼睛和睫毛,滑过鼻子,从唇上溜过,描摹出下巴和脸颊的轮廓。
段寻其实没有什么概念。没见过的东西,是无法想象出来的。
他刚才的动作,有什么意义吗?
段寻把手收回来,说:“现在我知道你长什么样了。去睡觉吧。”
他们刚从上一个秘境结束厮杀,又突然到新的秘境,每个人都很疲惫。
所以刚才大致聊了一番,大家都散了。
但是,很显然,屋里只有一张床。
段寻:“你先睡。我出去看看。”
然而,他的腰被抱住了。
本来躺下的萧凌风,迅速起身,拖着段寻,不让他走。
“一起休息。”
萧凌风的语气很欢快,没有一点刚才低迷的样子。
段寻低头告诉自己那只手:以后少摸他!
一起睡就一起睡吧。反正在洞穴里也是一起睡的。
两个人中间隔着一点距离,不会肉贴肉地感触鲜明,可是也无法忽视另一个人的存在。
但那气息太熟悉了,轻易地彼此交融在一起。
所以那强烈的存在感,轻柔地散开,悠悠飘荡在段寻的身侧,让他生不出类似反感的负面情绪。
段寻扯了一下萧凌风的头发,他完全没反应,已经睡着了。他面朝段寻,侧着身体,手脚微微蜷缩。
段寻有点好奇地,又摸了一遍萧凌风的脸。这一次,模模糊糊地好像多了点印象。
他收回手,躺平了,望着房梁,呼吸也轻了下去。
……
嗯,又被热醒了。
段寻扒开萧凌风横过来的手脚——这小子以为他们还是一人一狼睡觉,和以前一样,睡着睡着,就要把段寻盖在身下。
变成人后,就是把手脚都缠上来,体温又高。在这干热的天气下,更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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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寻感觉自己和他接触的地方,都出了一层薄汗。
这么一折腾,萧凌风也醒了。
他下意识地蹭了蹭,才坐起来。
萧凌风眯起眼睛,向窗外望去,说:“可能过了一个时辰。”
段寻起身,穿好外袍,摸了一遍,说:“我们出去吧。”
萧凌风几下穿好自己的衣服,向段寻走来,非常认真仔细地把段寻的衣领抚平了。
段寻盯着萧凌风的头顶,忽然意识到,他已经很多次,以这个角度看着萧凌风了。
多到他清楚了小火苗细碎的形状,所以之前一眼就看出了萧凌风的低落。
段寻按在萧凌风的肩膀上,稍微用力,拉开了他们的距离。
“可以了。走吧。”
他们一前一后地出了门。
白茫茫的一片,有一个圆点特别浓。
段寻:“……那个蛋?”
萧凌风:“就是那个蛋,在树上。”
离他们几步远的树上,白蛋不知道怎么爬上去的,像一个果子藏在叶子里面,挂在枝头。
段寻朝四周看看,没有其他修仙者。
他伸出手,抬头问:“要不要过来?”
白蛋簌簌扭动,没出声。
段寻指了指萧凌风:“他不想吃你,上次和你开玩笑的。我已经教训过他了。”
它犹豫了一会儿,才说:“好吧。那吾来了。”
它缓缓从枝头飞下来,不偏不倚地降落在地上,蛋身后仰,就像是昂起了头。
段寻和萧凌风对视一眼,都不由得有些想笑:这个蛋,不会觉得这样飞下来很威风吧?
就像小孩学大人说话,就像小孩学大人的动作。
一个白色圆润的蛋,做什么都很难威风、很难端庄起来,可爱倒是满分。
*
另一边,木槿花海。
大片大片的花和湖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枯草、石头和深色的荒地。
如同梦境坍塌,现出真景。
松萝:“小白又去找那些人玩了。”
蓝英:“那只祸斗的混血种?随它去吧,它太孤独了。”
更何况,它也许活不长了。
第18章
第
18
章
“我叫段寻。这是我弟弟,段凌。”
段寻决定先把村子逛一遍,边走边和白蛋闲聊。
“你叫什么名字?”
“小白。”
“几岁了?”
“好多好多岁了。”
远处几个人影,段寻问:“你要躲起来吗?”
小白说:“不躲,我不怕他们。”
不怕他们,但是怕萧凌风?
萧凌风是狼,那小白不会是兔子吧?
兔子不应该是胎生的?
段寻向四周看去,发现了点不对劲,问萧凌风:“一路上,你有看见小孩吗?”
萧凌风摇了摇头,说:“一个都没有。十几岁的孩子都很少。”
这就奇怪了,村长说过,祭品是年轻人。按理来说,应该是青壮年最少见。
“小白,你知道为什么吗?”
小白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来,又不想丢了面子,最后吐出一句:“时候未到,天机不可泄露。”
看来白蛋只有穿梭碎片的能力,对这里发生的事情一概不知。
转了一圈,见过曾经规划出来,现今干涸的河道;路过祠堂、屋舍,甚至还有一个藏书楼。
孟秋月兄妹俩在那里翻找村志,看到段寻两人,打了个招呼。
“这是什么?”孟秋月指了指那个蛋。圆圆润润,又白又亮,还怪可爱的。
“你好。”小白细声细气地问好。
“路上偶然遇到的。”段寻回道。
“秋月,来看一下这个。”孟秋山喊了一声。
和妹妹比,他话很少,这是段寻听到的他说的第二句话——第一句是自我介绍。
孟秋月笑笑:“那我先去看看。过会见。”
段寻若有所思,孟秋山好像对他不太待见。
他们远离了藏书阁,萧凌风才说:“我们还是找孟秋月看病吧。”
段寻:“你也觉得?”
萧凌风困惑:“是的。为什么?”
段寻说:“可能因为我看起来比较虚伪。”
小白只听明白了一句:“我们找秋月姐姐玩吧!”
段寻发现了,小白对孟秋月非常热情:“你很喜欢女孩子?”
小白说:“喜欢啊。秋月姐姐又温柔,又沉稳,很像——”很像蓝英姐姐。
它说到一半,截然而止,把下半句话吞下去了。
段寻状似不经意地问:“像谁?像你的娘亲?”
小白吞吞吐吐:“不是,但是和娘亲差不多。”
小白在秘境里来去自如,还有人养着它。那个养它的人,或许是秘境的主人。
“你这么小,一个人出来玩,娘亲会担心的。记得早点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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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会……”小白咚咚咚跳着走的声音越来越慢,它迟疑着,怎么觉得段寻在套它的话呢?
不是小笨蛋,不好骗。
段寻放弃追问了,他可不想引起小白的戒心。
他们不知不觉走到了村口,段寻走向那口井。
他半蹲下来,凑近井口。之前,他就觉得这口井有点奇怪。
“段凌,过来看一下,井里面有多少水。”
萧凌风也半蹲着,没看井,心情复杂地开口了:“你以前,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
一路上,他越听越眼熟,段寻对小白的讲话方式,怎么和对他的那么像?
段寻笑,摸了摸他的脑袋,认真道:“不。你很可爱。”
顺手摸了摸小白的蛋壳,夸道:“你也很可爱。”
小白有点害羞地扭了扭。
萧凌风抓了把头发,把那句可爱从脑子里转移出去,伸长脖子,看那口井。
里面很深,很黑,没有光,萧凌风的视力再好,也看不清。
绳子吊着水桶,水桶落入深处。
萧凌风拨弄了一下绳子,传来水波晃荡的声。
看起来,就是一口很正常的井。
萧凌风:“有什么吗?”
段寻把手臂伸进去:“没有水汽的湿润感。”
他一直在练习锻体炼心术,除了视觉,其他感官都比寻常修仙者要敏锐,有些时候,甚至能比过萧凌风这样的魔兽。
因为恶龙的影响,水井外干热,很正常。但水井里面,有水,却一点湿润感也没有。
这就不太正常了。
段寻收回手臂,一愣。
手上突然多了一团浅白色的东西。
萧凌风腾地出手,却没抓住这团东西,反而从它的内部穿过去了。
没抓住,这东西受惊似的,忽然飘散不见了。
段寻:“它是什么?”
萧凌风:“好像是,一个小孩子。三四岁大。”
“但是,它不是实的,是虚的。像鬼魂。”
两人面面相觑。
九洲大陆所有的活物可以分为人、除人外的动物、植物。
世界充满了灵气,所有活物只能用灵气修行。至于魔,那是传说中的生物,世界上没有魔,也没有魔气。
到现在,魔已经变成了修仙界通用的,有时候含有贬义的词。
修仙者称开了灵智的动物为魔兽,多数情况下,是一种蔑称。
动物叫魔兽,植物不像动物那样容易长腿跑、攻击性强,所以叫灵植。
不走正道的人叫魔修,魔修当中,有一类非常为人不耻的,称为鬼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