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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方宁就是后者。

    这段日子,仙长们自顾不暇,他却有更多的时间做自己的事情了。

    不必天不亮就照料药园里的灵植们,也不必大晚上做清扫、整理之类的杂活。

    门派里出了野兽袭人的事,弟子们没那么多人手和时间来监管他们,一些琐碎的事情,大可以敷衍过去。

    省下来的时间都用来修炼。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会有反抗。

    有人依然坚信所有的劳累都是修仙路途上的考验,就有人早早看清真相、嗤之以鼻。

    方宁和他的朋友们互相打掩护,鼓励安慰彼此,等到了筑基期,他们就一起出逃。

    穿过桃林,踏过山川,越过湖泊,回到家乡,等到送父母亲人离去,再度云游四方、踏上仙途。

    他今年三十六,已经练气九期,将要登上筑基期。

    凡人百年,练气多五十年,筑基又多向天再抢一百年。

    他还有时间。

    如今门派内气氛紧张,他却并无恐惧害怕的情绪,反而更能静下心来。

    据他所知,受伤的,多是一些恶人。

    那些人以林旭阳为首,欺负他们这些杂役、一些没背景的草根弟子、折辱那只可怜的魔兽……现在林旭阳伤了根本还在静养,秦远死了,伥鬼们自身难保。

    说不定,根本不是野兽伤人,而是神的旨意。

    方宁从祖辈那里听到过一个传说。

    这个传说几乎是他们这些小村子里的人,从小听到大的。任何一个人都能流利地讲出来。

    曾经,这里是一片蛮荒之地,瘴气迷蒙、毒沼丛生。

    每一年有整整八个月的漫长黑夜,可是只有四个月的光明。

    因此,这里极度湿冷,缺乏食物,环境非常恶劣,每个人都要拼尽全力才能活下去。

    有一个年轻人,九死一生,走出了这片苦寒之地,并许下誓言:

    “神明不佑,吾即神明!”

    又过了很多年后,这里的人越来越少,大家越来越绝望,这位年轻人,不,应该称之为神了,出现了。

    年轻的神带来了永恒的太阳和月亮,柔风吹散毒气,河流覆盖沼泽,温暖驱走阴冷,光明照亮黑暗。

    枯木逢春,万物生长,欣欣向荣。

    神力竭而亡,满怀欣慰与快乐沉眠故土。

    方宁一直以为这就是编出来哄小孩子的故事,或者是夸大了某一位厉害的修仙者。

    在门派内怪事频发的现在,他却不由想起它了。

    说不定那位神并没有死,看不下去这群恶人了,于是出手惩戒呢?

    方宁笑着摇摇头,把这故事抛到了脑后,沉下心来修炼。

    *

    段寻在等一个人。

    虽然现在能看见一点了,但认人对他来说还是挺困难的。

    每个人的形体差不多,如果是同一种颜色,也很难辨认。

    他主要还是根据人的脚步声、说话声来识人。

    那人好像来了。

    段寻走过去:“可以帮我把这份玉简放回去吗?多谢。”

    “仙长,小人这就去。”

    是他,那个叫方宁的练气期仆役。

    在门派内,有背景的人生下来就是正式弟子;没背景的人,必须要修炼到筑基期,还要通过门派的考核。

    很多仆役拼了命的修炼,讨好正式弟子,就是希望加入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段寻用了隐匿术,偷偷观察过这些人。

    和其他人比起来,方宁很好用。

    面对无意义的琐事,他不但自己摸鱼,还组织了一批人一起这么干,而且不止一次。

    段寻每每感叹门派里还是有很多造反分子时,突然微妙地发现大多数时候,都是这个叫方宁的人。

    于是,段寻就记住了他,专门跟踪他。

    这一跟踪,就知道了了不得的事情,原来方宁真的要造反啊。

    他们谋划着如何掩人耳目地出逃,如何在临走前报复一波那些欺凌过他们的人。

    有了共同的敌人,就可以做一回朋友,段寻决定帮一帮他们。

    他不紧不慢地走在方宁的身后,“哒、哒、哒”的声音在楼里回响。

    方宁神经紧绷,在把玉简放回去后,转身看到段寻还在身后,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位眼盲的弟子,方宁知道,但不认识,印象里是一个脾气好的、爱看书的人。他们并没有多少交集。

    此刻段寻站在书架之间,堵住了过道,也挡住了大半照入楼内的光线。

    一袭白衣,黑发束在脑后,面容年轻俊秀,正微微笑着。

    怎么看都是一个意气风发的翩翩少年郎,可不知怎地,无端瘆人。

    方宁相信自己的直觉,他的心思百转千回,自己的计划露了马脚?还是这个段寻有什么恶癖?

    段寻直入主题:“我知道你们想干什么。”

    方宁下意识地握紧了刀,但他很清楚,自己打不过段寻。

    他垂下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唯唯诺诺道:“仙长,您是什么意思?是要小人帮您做什么事情吗?您尽管吩咐。”

    段寻说:“不用装傻。寅时,药园东南角。”

    那是方宁他们有一次在商量出逃的事情。

    他听着方宁急促一瞬的呼吸声,道:“还有更多,你想听吗?我倒是不怕旁人听去了。”

    眼前的头还垂着,段寻真的开始一个个说下去了:“子时,废地。卯时,后厨。申时……”

    方宁骤然抬头,重复了一遍:“仙长,您是什么意思?”

    “我们都是小人物,不会冲撞了您。”

    潜台词是自己不在他们的报复名单里?

    段寻笑了笑,道:“别急。我是来找你们结盟的。我有一件事要你们帮忙。”

    “您?”方宁惊疑不定。

    段寻又搬出了那套说辞:“我的眼盲和林旭阳那批人有关。我们有共同的敌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不是吗?”

    “你帮了我,我自然也会帮帮你们。”

    方宁沉默着,让段寻临时加入他们的计划,总觉得过于仓促和巧合了。

    段寻是能帮他们,但也能害他们。谁知道段寻说的是真是假,谁知道他的眼盲和林旭阳有没有关系?

    段寻说出一大串时间和地点,明显是早有谋划。

    他的目的是什么,他们会不会……被牺牲?

    可已经被发现了,还有别的选择吗?

    段寻继续说道:“我如果想害你们,直接告发你们更省力。没必要和你说这些。”

    段寻胸有成竹,他知道,方宁会答应的。

    段寻把他们的把柄捏在手里,他们却对段寻一无所知。

    段寻语气温和,但没有给他们除了答应的任何一个选择。

    方宁冷不丁问道:“林旭阳和秦远是不是你干的?”

    段寻面不改色:“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一个溺水了,一个被野兽咬死了。你在怀疑我?”

    方宁:“你说要结盟,可我们人小力微,能帮你的事有限。”

    段寻:“别谦虚了,你们有很多人,力量并不弱小。我拜托的事,恰恰只有你们最方便做。”

    方宁想了想,缓慢道:“好,结盟。你到底要我们做什么?”

    他重重强调了结盟二字,表明他们并不会随意听段寻的调遣。

    段寻不在意地笑笑,说:“很好。这事不急。”

    “为表诚意,我会先送上一份大礼。”

    *

    萧凌风野回来了。

    这几天,他带着段寻练手做出来的干扰符,畅快地猎杀,用曾经受过的手段去折磨那些欺凌他的人。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恩怨了结。

    身体上的伤痛随时间消散,曾经的囚笼和黑暗也随风而去,化作温暖的小窝、柔软的衣裳、香甜的食物。

    那些小人,也配他惦记?

    他仰头干完一碗奶,化为兽形,走到段寻的身边。

    段寻顺手撸了一把,意犹未竟地又摸了一把。

    萧凌风的皮毛越来越顺滑了,像丝绸一样,摸起来又暖手。

    萧凌风:“今晚去杀谁?”

    段寻:“不杀人。有的人,活着比死了有用。”

    第10章

    第

    10

    章

    天亮了。

    黑夜散去,巡逻的弟子们也松了一口气。

    他们紧绷了一夜,此刻打着哈欠,说话时掩不住的疲惫。

    “你们昨晚听到声音了吗?”

    “什么声音?你自己吓自己吧?”

    “就是药园旁边的林子,我走过的时候听到什么动静了。当时你们不在我身边,我不敢去看。”

    “什么小虫子吧。你别太紧张了,回去睡一觉。”

    “唉,到底是什么东西,最近门派里怎么突然出了这么多事。掌门什么时候回来……”

    林裘正准备回屋休息。

    他是金丹初期,并不会因缺少睡眠而困倦。但他这几夜一直在外放神识,虽然只有周身五米的距离,对他来说也不轻松。

    今夜平安无事,他松懈了神经,推开了房门。

    正欲踏入屋子的刹那间,他察觉到了背后有人!

    林裘出手比回头更快,人还在原地,手已捏了个法诀直冲后方。

    穿心藤蔓蓄势待发,林裘半转过身子,突然眼前一阵扭曲,神思恍惚。

    不过半秒,他回过神,看清了眼前的人,又惊又怒:“段——!”

    就是这失神半秒的时间,他后一个字还未喊出口,已被潜伏在屋内的萧凌风一口咬破了喉咙!

    不愧是金丹期,反应迅速。

    林裘侧身,险之又险地后仰,才没让萧凌风的獠牙钉入皮肉,撕开更大的裂口。

    他毫不犹豫,转身朝楼梯口逃,段寻自然不会放过他。

    段寻闭上眼睛,不再去看,反而更加灵活。

    楼内的布局他早就了然于心,此时专注感受另外两人的气息。

    脚步落地声,地板的震动,衣袖挥动的簌簌声,人的呼吸……空气在流动,擦过他的皮肤。

    除了视觉,其余的感知在无限放大。

    萧凌风的速度更快,落于楼梯口,步步前逼。

    林裘向前,利剑“苍啷”出鞘,却唰地一声转势,反手刺向后方!

    身随剑动,他借剑势,行云流水般向后溜去,与此同时,藤蔓向前迸发,戳向萧凌风的心口!

    段寻手腕一转,竹竿迎剑而上,噔噔几声,阻了林裘的去势。又斜过身体,用巧劲化了部分剑势。

    饶是如此,竹竿也断了一半,咚地一声落在地板上。

    萧凌风从侧方上扑,忍着藤蔓擦破皮肤的疼痛,抓住林裘阻滞的一瞬,一口咬住他的膝盖,扯着整条腿向后猛拽几大步。

    林裘吃痛,双目赤红,想叫叫不出,“嗬嗬嗬”仰头张大了嘴巴。

    血沫子咕噜咕噜从他的嘴角、喉口伤处往外涌,淌得下巴、脖子和衣襟全都是血。

    他的剑颤抖着,终是支撑不住,当啷地掉在地上。

    段寻的手也僵了,好一会,他才动了动手臂,用尽全力砸在林裘另一条腿的膝盖上。

    段寻收走林裘的剑,对萧凌风指了指另一条腿:“松口,把那条腿再咬一口。”

    困兽索困兽索,原理是捆住有灵气的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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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兽虽叫魔兽,但和人一样,也是吸收天地灵气的。

    或许这也是人族打压兽族的原因?为了抢占有限的修仙资源。

    段寻一边发散思维想了些有的没的,一边把林裘的手脚打断了。

    有时候,他觉得这个修仙世界危险、不讲道理,但意外地挺适合他。

    他就是那种看起来会讲道理,也愿意装装样子,其实心底根本不想讲道理的人。

    段寻问萧凌风:“你会捆人吗?”

    萧凌风:“……我只被人捆过。我试试。”

    最后,他们把林裘同一边身体的手和脚捆在一起了,绳索绕过他的脖颈,缠在段寻的手腕上,只要段寻一用力,就能把林裘勒得半死。

    收拾完血液滴溅的走廊,段寻像提着一只大闸蟹,提着林裘进了屋。

    萧凌风捡起了断掉的竹竿,拉着段寻的小臂:

    “右边两步有个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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