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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这是听到了吗?

    楚鹭望着眼前孱弱的断触,眉眼间皆是复杂:“阿雪,到此为止吧。”

    阴影中,另一根断触也悄然探出头,它卷着楚鹭划伤自己的刀片,与另一根断触纠结在一起。

    两根断触似乎意见不一,互相打了起来,最终还是用刀片划开了自己,露出了指甲盖大小的核心。

    它躺在楚鹭的手心里,依恋地蹭了蹭她的指腹,化作一片死寂。

    楚鹭眼睫微颤,她静静地捧着小触手,最终还是没有忍住汹涌的情绪,任由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落在了手心里。

    但在诡异冰凉的躯体上,那泪烫得惊人。

    【随机任务已完成】

    倒计时最后三十秒。

    逸散在空中的污染全然被梁七所吸收,邪神投掷的目光,在并未找到目标后悄然收回。

    周围的气息已经压抑到极致。

    站在风暴中央的青年却依旧泰然。

    他甚至还有心情叠星星。

    不知从哪里来的彩色星星纸在他指尖转动,短短时间内,便有拇指甲盖大的星星落下。

    得莲阴沉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只摸到了一张残损的碎票。

    这该死的星星,是拿他的钱折的!!

    “你就没什麽话要交代的吗?”得莲问。

    二十五秒。

    “好像没什麽。”梁七笑了笑道。

    “毕竟我的葬礼都过了……如果可以的话,让其他人别在卡修儿面前提过去的事情。”

    “我很后悔当时把他的记忆溯洄得一团糟。”他轻声说。

    “他的责任心太强了,把所有的错都拦到自己身上。”

    “明明他已经做得很好了。”

    “不好的是我……我说做他一辈子的后盾,却食言了。”

    梁七轻飘飘地看了粉发青年一眼,似乎从那双金绿眼眸中找到什麽不同寻常的情绪。

    “得莲,不要把自己的情感寄托在别人身上,你会很累。”

    “要你管。”粉发青年冷淡着脸,又用他那繁琐又优雅的未知语言说了什麽。

    象是在骂人。

    二十秒。

    得莲说:“我要是卡修,我真想打死你。”

    “哈哈!”梁七眉目舒展,纸星星叠得飞快,“还好我机智,先下手为强~”

    他从小腿开始,已经彻底融入了黑暗中,丝丝缕缕的白色光点从他身上飘散,随着风飘向远方。

    不仅是德仑兹号,还有周围可能被影响到的,一切存在污染的地方……

    象是雨滴一样,在空气中,在水面上,荡漾着一圈圈的波纹。

    这或许是唯一一个让人都升不起攻击欲望的“诡异”。

    十五秒。

    得莲所控制的粉色屏障已经彻底消失,他的手背在身后,蛇形链戒闪烁着淡淡的光芒。

    “你真的没有什麽想说的吗?”他再次问。

    梁七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消失了,他停下叠星星的动作,任由几枚星星落到地上。

    从弹幕直播的角度,能清晰看到他苍白又俊秀的面容。

    人们这时仿佛才恍然意识到,梁七……其实也很年轻。

    他太靠谱、太处事不惊,仿佛所有的危机都能在那吊儿郎当的笑容下消散,就连卡修听到他的声音,都会不由自主放下警惕。

    在这一瞬间,所有认为诡异离自己很远、异能者无所不能的人们,突然就意识到了,什麽叫作责任。

    中央异能学院为什麽出现?

    这个问题已经在各国内吵了不知多少次。

    哪怕学院出来迄今为止,做的事情都是消灭诡异,依旧有无数阴谋论认为他们图谋甚大。

    但在此刻,他们清晰地发现,其实目的就很简单。

    “我想说……”梁七苦涩地勾了勾嘴角。

    半晌,他又吐出一口气:“算了。”

    “好像来不及了。”

    十秒。

    “哦?”另一个冷冷淡淡的声音突然响起。

    象是平静的水面骤然炸开的惊雷,裹挟着狂风暴雨的气息。

    所有的事情都发生在同一时刻。

    本该陷入深度昏迷的卡修睁开眼睛,以极快的速度拽住了正在消解的梁七的衣摆。

    他的体内属于梁七遗留的异能发动,顷刻间涌入梁七的体内。

    原本逸散的微光,象是开了倍速那般,极快地往前伸

    象是在海面上铺了满满一层的星星,星星还爬上了船身、桅杆、飘浮到天上去,那画面过于惊艳,极美地印在每个人眼中。

    与此同时,无法停止异能的青年惊愕地想要转身,连小辫儿都炸开了毛。

    偏偏卡修两只手搭在他肩膀上,扭着他的脸颊,强行遏制着他转头的动作。

    “我的污染值还没回落,本能压抑不住。”

    “我不想现在打死你。”卡修的声音冷淡,却是那种阴冷的,令人想打寒颤的冷。

    “所以你最好别回头。”

    “卡修儿。”被揪住脖颈的青年可怜巴巴,“我”

    “折星星?”卡修嘴角勾出嘲讽的笑,“很有闲情逸致啊。”

    “你听我解释……”

    “梁七。”

    “梁七!”

    卡修喊着他的名字,用不同的情绪,第一声平静如水,第二声却带着难以遏制的压抑。

    “梁七……”

    他死死地压着梁七单薄的肩膀,后者浑身一震,停下了所有动作。

    他们依旧有一人背着身,象是永远无法再次回合的命运线。

    又一次。

    这条时间的沟壑是那麽长,那麽远,那麽无法靠近。

    原本炽热的体温,一转眼就冷得渗人。

    他们永远无法回到学院里的那段时光。

    “啊啊啊!又忘记给平安铲屎了!卡修儿你都不提醒我!”

    “你的兔子,你自己负责。”

    “啧,上次他啃了主任的天山神草,最紧张的就是你。”

    “接这个任务吧。”

    “好,叫上鹤图他们一起,咱就做这个。”

    “卡修儿,别怕,哥在呢。”

    “卡修儿,忘了我们吧,你要好好的。”

    “嗡”异能似乎与什麽发生了共鸣。

    剎那天地间,所有的白色微光骤然升起,连成了一片绵延的纯白的海。

    所有处在这个范围的人,仿佛都能听见时间线被人拨动的咔哒声响。

    咔哒、咔哒……

    象是延时摄影的画面,所有人以极快的动作复位。

    直升机从远到近又到远,最终消失在天际。

    前来救援的异能队员们转头就发现自己坐在了游艇上,身上的伤消失了不说,污染值也降了回去。

    白景珩又一次出现在洛呈旁边,后者刚擡起手打招呼,就见某队长冷着脸再次消失。

    已经彻底塌陷的德仑兹号,象是被倒放的拼图,一点点恢复曾经金碧辉煌的样子。

    无数死亡或者被解救的幸存者又重新出现在船上,彼此皆是一脸懵逼。

    漫天荧光飞舞,温柔如雪,闪耀明晰。

    记录下这一幕的只有直播,和无数远在天边的观衆们。

    这是神迹……

    所有人都産生了这个念头。

    最后五秒。

    “放心,我不会跟你去死。”

    卡修闷咳了几声,还是堪堪勾起笑来,狠厉至极:“我x你的!梁七!”

    他是头一次说脏话骂人。

    梁七一言不发,浑身的肌肉包括肩上的小辫儿都绷得紧紧的。

    象是犯错拆家的狗子,面对着犯罪现场,连狡辩的资格都没有。

    只有星星点点微光,讨好地落到了卡修的头发上、眼睫上,悄悄地钻进颈窝里。

    犯错,但不改,甚至还要当面犯。

    “我是真的服了你们。”旁边,得莲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喃喃道。

    戏真多啊。

    这是要谁死?

    他也很惨好吗?

    “那,那要说再见麽?”梁七干巴巴地道,“卡修儿。”

    “你甚至都不打算看看哥的俊脸!”

    “我这些年可没变老!比得莲年轻!”

    “滚。”卡修冷漠地道。

    他后退两步,微阖上眸,感受着记忆一点点被抽离的疼痛。

    与上次不同,这次他是清醒的,无比清醒。

    鲜血滴答滴答地落到地上,妄图对诡异动手的本能在自伤下压抑着。

    在同伴死后,他已经习惯了用疼痛保持清醒。

    不约而同的,两人将所有情绪都收敛起来,仿佛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分别。

    他们一并擡着头,仰望着在时间洪流中一点点回归的生命。

    梁七的身形已经变得很单薄,象是初春时融化的雪水。

    那双眼睛不知何时又变回了绿色,深深的,仿佛交融了另一双翡翠色的眼眸。

    “要说再见吗?”他轻轻道。

    “卡修儿。”

    “卡修……”

    他化作了一缕轻烟,自始至终也没有回过头。

    黑发青年一言不发,他踉跄半步,深深地弯下腰咳嗽起来。

    他终究没有看到他的模样。

    啪嗒一声,似乎有什麽东西被砸到地上。

    得莲脸色阴沉,金绿色的蛇瞳随着情绪不断变幻形状。

    最终,他还是气急败坏地骂了声。

    “以此为交易……”他繁复难懂的语言再次倾吐。

    粉发青年朝两人伸出手,五指张开,蛇形链戒的光芒极为闪耀,映着他变得苍白的脸色。

    “合!”

    下一刻,极为耀眼的金光笼罩了整片区域。

    这光芒灼眼到令人睁不开眸,将天空都照得一片透亮。

    卡修眯着眼、单膝跪地,竭力往得莲所在的方向看,却只看到了一个朦胧的身影。

    一片、两片……那如金子般美丽的鳞片,无声地落到地上。

    “得莲?”卡修哑声道。

    没有任何回应,只有一股浓腻的甜香蔓延。

    “叽!”

    在一片混乱中,重新出现在卡修口袋里的兔子探出脑袋,猛地一蹬,落到了甲板上。

    金光倏忽消失,原本站在甲板上的粉发青年也不见了踪影,只能看见一地散落的鳞片,以及

    在鳞片中央的一颗巴掌大的蛋。

    “饭桶!”

    “卡修!”

    慌乱跑出来的于天和等人,望见的便是黑发青年踉跄地扑到那堆鳞片中,

    将已经伸出牙齿,就差没啃到蛋上的兔子给揪了回来。

    “卡修……呼……这是什麽?”他们跑到了青年身边。

    卡修表情古怪,将散发着淡淡温度、温润如玉的蛋拢在怀里。

    他别了个姿势,将原本踩在脚底的卡片收到了袖子里,对两人说:“没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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