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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听她这么一说,苏陌忆倒忽然想起了方才林晚卿在马车里,明明一张小脸热得通红,却要逞强说自己不热的样子。

    便带了几分嘲弄的语气道:“你要喜欢就自己喝。”

    林晚卿一怔,拿起瓷勺就坐到了书案旁的一个黄花梨矮榻上,当着苏陌忆的面吃起来。

    荔枝莹白滑嫩,冰块清爽,糖度适当,真不知道这狗官在别扭什么。

    羹汤入口,跐溜跐溜的响声微动,混着荔枝的甜腻,像一只撩人的手,将苏陌忆的下巴勾得转了个方向。

    她吃东西的样子很可爱。

    水润的嘴唇轻轻搭上瓷勺边缘,神情专注又陶醉。

    吃到开心的时候会微微闭一下眼,鼻息间发出一声绵长的赞叹。

    一双脚也会不由自主地左右摆动,然后伸出粉嫩嫩的小舌头,在唇上不急不缓地舔一圈。

    苏陌忆视线一滞,忽然想起那一夜,自己身下的那个人也是这样一条丁香小舌。被他含在唇齿之间的时候,会因为羞涩而微微颤栗。

    情到深处的时候,会在他被牙齿咬住的肩膀上来回逡巡,像是害怕会咬疼他。

    脑中轰然一片空白,苏陌忆觉得,那一截小舌头好似舔在了他的心上,酥酥麻麻地一刮。

    那种痒便使心跳顿了一息,然后随着浑身沸腾的血液下行,来到了股腹之间的某处。

    原本应该服服帖帖挨着他腿的官袍,此刻已然昂头,在书案下支起一个大帐篷。

    “……”

    饶是历经过无数场面的苏大人也顿感无措,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巴掌。

    他一定是被那晚的妖女勾去了魂魄,不然怎么会对林晚卿生出这些莫名其妙的念头。

    虽然她真的很……

    不行,不能再想下去了。

    苏陌忆粗暴地制止了自己纷乱的念头,一言不发地豁然起身,径直朝书室门口冲去。

    正在专心喝冰镇荔枝羹的林晚卿,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动弄得差点呛着自己。

    她只见脸色黑如锅底的苏大人,以极其怪异的姿势从自己身后绕去了门口,近乎狼狈地逃窜。

    林晚卿怕是出了什么大事,手里的碗都来不及放下,就也跟着追了出去。

    然而她却看见,一向泰山崩于前都不形于色的苏大人,火急火燎地出了书室就是为了……

    去净室沐浴?!

    “哗啦——”一声。

    那水泼的响亮程度,听起来就像是某人直接从头淋了自己一桶……

    林晚卿愣住。

    另一边,一直等在外面的小侍女也是一脸的不解,行过来小心翼翼地询问,生怕是因为自己的那碗羹汤惹了苏大人不悦。

    林晚卿这才想起来,她方才是去劝苏陌忆的。结果被他言语一激,竟然将那碗汤喝光了。

    她看着小侍女,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只能对着她尴尬地笑,将手里的空碗和食盒递过去,遁了。

    旁晚时分,小侍女捧着食盒,开心地回了承欢殿复命。

    卫姝看着喝空的碗,一时也是诧异。

    因为太后说过,苏陌忆是外冷内热。开头一定会碰壁,但关键是得坚持碰下去,碰出他的怜惜。

    故而这第一次的接触,卫姝是完全不抱希望的。

    但如今,却得了个出乎意料的结果。

    “这羹汤……你确定是苏大人收下的?”卫姝问,脸上还带着茫然的神色。

    小侍女点头如捣蒜,“本来开始苏大人不收的,可是他身旁的那个录事人很好,帮奴婢将这碗汤带进去了。”

    “录事?”卫姝抬起头,眼色中尽是疑惑,“叫什么?”

    “不知道叫什么,但奴婢听大家都叫她林录事。”

    “林录事……”卫姝无意识地嗫嚅这几个字,倏然开朗。

    连太后都说不动的苏陌忆,这个林录事竟然也能劝。

    这么说来,她一定很得苏陌忆的信任。

    苏陌忆不爱财,不爱权,不爱色,可这不代表他身边的人就不爱。

    说不定,此人可以被她笼络,往后要再去接近苏陌忆,或许会容易一些。

    卫姝脸上展开一抹明媚的笑。

    看来可以让人去吏部查一查这个林录事。若是能投其所好,先接触一下,倒也是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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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卿卿吃荔枝,苏大人想吃卿卿……

    第二十章

    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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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章

    春梦

    灯红酒绿,声色犬马的平康坊,向来不是苏陌忆爱去的地方。

    所以他在平康坊南曲的入口站了快半个时辰,愣是没有挪动一步。

    早上的那件事,对他的震撼实在太大,大到让一贯冷静的他委实觉得匪夷所思。故而今日一下职,他就支开叶青,独自来了这个寻欢作乐之地。

    既然是寻欢作乐,种类必定繁多。这里除了有卖身卖艺的花娘,当然还有各式各样的小倌。

    屋内弥漫着清甜的味道,桌上氤氲着茶的热气。那盏热茶的对面,四个瓷碗整整齐齐一字排开。

    后面,是八目相对,四脸茫然的头牌小倌。

    在平康坊呆了这么久,这大约是他们头一回遇到个这样的恩客。

    来逛青楼,不听曲儿,不喝酒,不摸美人,不过夜,而是……

    让他们喝冰镇荔枝羹……

    喝一碗,给十两银子。

    几人面面相觑,虽然搞不懂这位衣冠楚楚,丰神俊朗的郎君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特殊癖好。但十两银子,他们还是挨个端起碗,埋头细细地吃了起来。

    然而坐在对面,全程面无表情的苏大人却更加疑惑了。

    不对。

    没有感觉。

    尽管这些男人用尽全力在自己面前搔首弄姿,把手里的荔枝羹都吃出朵花儿来,他还是找不到白日里看林晚卿的那股冲动。

    那股理智全然被抹灭,身体和思绪都不受控制的冲动。

    “够了!”

    苏陌忆冷声喝止了面前的小倌,扔下四十两银子扬长而去。

    *

    次日早上,是苏陌忆规定的每月一次,统一清理手头案宗的日子。

    那些积压在手上,悬而未决的疑案难案,都会在这一天由负责的主事向苏陌忆统一汇报,然后由他裁决案子的去留。

    林晚卿夹在几个大理寺丞和大理寺正中间,显得尴尬而突兀。

    按照品阶,她是最后一个进去的。

    檀香袅袅的书室内,一身紫袍的苏大人正襟危坐。他手里持着那卷奸杀案的案宗沉默地看着,英挺的剑眉不时微蹙。

    他听见林晚卿的脚步,原本绷直的肩背略微一起,转而又埋了下去,像是故意不去搭理她。

    林晚卿知道这人的狗脾气八成又犯了,便撇撇嘴,乖巧地行到一边坐好,只等苏大人问话。

    两人之间一时无言,只剩下清风沉烟。

    “林录事来大理寺多久了?”书案后的人问,声音肃然而冷冽,不参杂一丝情绪。

    林晚卿知道,每当这个人正儿八经地唤自己“林录事”的时候,就是他准备为难人的时候,于是她只得弱声回到,“半……半个月……”

    对面的人呲笑一声,将手里的案宗合起来,眼光低低地觑着她道:“我怎么记得林录事是四月底来的,如今五月中可都过了。”

    “哦……”林晚卿应到,“那就是,大半月……”

    苏陌忆闻言,将手上的案宗放下,骨节分明的手指在上面轻叩两下,又问道:“那林录事负责的奸杀案可有什么进展?”

    就知道他要说这个!

    林晚卿一时间一个头两个大。

    这大半个月以来,她在大理寺先后经历了刺客,宋府春宫,接着又是暴雨夜跟苏陌忆的那件事,真正能用在查案上面的时间少之又少。

    她又进不去案宗室,要想查阅记录,还得经过苏陌忆的首肯。

    况且这个狗官还三天两头的不见人!

    他现在居然有脸来责问她?!

    林晚卿气得耳鸣,深吸了两口气才勉强平静下来,温声道:“这案件原先在京兆府,就是疑案重案,侦破起来困难重重,一直都是一个组在负责……”

    她偷偷看了一眼苏陌忆,见他脸色还不算太难看,复又补充道:“不如大人给卑职再增派点人手吧?”

    苏陌忆冷笑,“还想要人?”

    林晚卿点头道:“也不用多了,一个就行,把京兆府的梁未平调过……”

    话音未落,面前人的那张脸,肉眼可见地沉了。

    林晚卿识趣地闭了嘴,心道这狗官的脾气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然而,此刻这位被称作狗官的苏大人,却满心满脑都是“梁未平”三个字。

    他无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手底下的那卷案宗在手心拧成一团废纸。

    “呀!你干什么呀!!”

    眼见自己的心血被蹂躏,林晚卿急得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两步冲到苏陌忆面前,隔着一张书案要去抢他手里的东西。

    苏陌忆当然不给,见林晚卿如此珍视这卷东西,心里忽然起了点报复的心思。

    他便拽着那卷案宗豁然起身道:“既然查不出,这案子林录事还是别管了。”

    说完手一扬就要将它扔出去。

    林晚卿咬牙切齿地扑过去,一个猛跳。她的手抓住了苏陌忆的。

    温软的掌,微凉的指尖,甫一碰到,就像是触动了什么开关。

    他有微微的愣神。

    接着是柔软的发丝扫过下颌,来到侧颊,钻入耳心……

    胸中的那股怒气霎时暖了起来,变成湿热的温泉,匝得流遍全身。

    苏陌忆的脚下踉跄了一步,但手上还是本能地抓着那份案宗不放。冷不防被林晚卿整个重量压上来,再向着前面一拽!

    “吱哟——”

    书案发出刺耳的嚓响,在地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当一切都平静下来,苏陌忆才发现自己眼疾手快地撑住了书案,而他的另一只手正扶着林晚卿的腰。

    她整个人都被他牢牢摁在了怀里,手里还拽着那卷被他揉皱了的案宗。

    裸背滲汗夹杂微尘散出的女体味道。

    初夏暴雨,青草喘息。

    脑中的一根线轰然崩断。

    她的鼻息就在他的耳畔,她离得他那么近。

    一个荒唐的念头像关不住的白文鸟,出笼奔窜。

    呼吸停滞了一瞬。

    “大人。”

    书室外响起叶青的声音,苏陌忆慌忙松手,做贼心虚地将林晚卿推出老远。

    叶青手里拿着一分帖子,没有注意到跌坐在一旁的林晚卿。他将帖子递给苏陌忆,眼睛里满是期待。

    “皇上……皇上体恤大人办案辛苦,要专程请大理寺中,大人的几位得力助手,在太液池乘船游湖。”

    苏陌忆剑眉一蹙,表情凛然,“皇祖母这又是要闹哪出?”

    他说的是皇祖母,不是皇舅舅。因为苏陌忆知道,成昭帝不会无聊到拉着一帮判官和衙役去浅湖赏花,既不能吟诗助兴,又不能探讨治国之道。

    总不能是要看他们表演现场破案吧。

    那么除了太后在一边煽风点火,也没有其他人能请来这道古怪的邀帖了。

    叶青不吱声,将手里的东西呈到苏陌忆面前。

    苏陌忆懒得看,转了个身坐下,又开始忙自己的事情。

    “大人……”叶青虚着嗓子喊他。

    苏陌忆头也没抬,“就说大理寺的人都没空。”

    “可皇上准了一天额外休沐。”

    苏陌忆一噎,看着一旁的林晚卿道:“本官得跟她去查案。”

    “可是皇上也请了林录事。”

    苏陌忆抬头,“林录事在吏部又不是大理寺的编制,怎么可能请到她的头上?”

    叶青不做声,默默将手里的庚帖展开,指向林晚卿的名字。

    “……”苏陌忆扶住了额角,不甘心道:“那天本官正好要带司狱去看兽医。”

    叶青弱弱地嗫嚅,指着庚帖上最后一个名字,“司,司狱也……”

    苏陌忆:“……”

    *

    也许是因为白日里的身体接触,是夜苏陌忆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他蛮横地把一个女子的腿挂在臂弯,将她抵在卷宗室的书架上。

    他的眼前,是白如凝脂的雪峰。饱满,弹性,浑圆的两团乳儿随着他的律动晃动,像星空月色下,被风吹得荡漾的一往湖水。

    少了嘈杂的雷雨声,他清晰地听见了她的轻吟。娇娇软软的,湿得能滴出水来,像猫儿毛茸茸的爪子挠在他心上。

    一向自持的苏陌忆,觉得自己好似失控了。

    口腹间蔓延开的一股燥热干渴,驱使他俯身衔住了面前的一颗小红果,在唇齿间辗转流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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