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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这是不用跪的意思吗?

    江帆更紧张了,害怕杜君棠否认他们的关系。可杜君棠的指令,他不敢不从。

    章昭歪着头看江帆坐下,除开眉眼间那点焦虑,江帆的动作倒是很从容,仿佛在场三个经验丰富、气场十足的S里,能带给他真实压力感的只有他身边的杜君棠。

    这种认定的态度,具有很强的私人感。

    章昭隐约觉得对面那位和从前杜君棠调过的那些狗不太一样。可一时又说不上来个一二三。

    “人民教师在群里直播被捆——哪儿能有您能耐?”杜君棠给自己倒了杯酒,唇角轻陷,抬手向章昭做了个敬酒的姿势。那笑怎么说,有点进攻性不强的嘲讽,更多是一种兄弟间熟络的调侃。

    江帆那根粗神经也察觉到了杜君棠面对这二人时的放松,看来是关系不错的朋友。他喜欢这样的八六,很生动。他于是强迫自己修正对章昭那点不怎么好的印象。

    “得了得了,你丫准备念叨一辈子呢,”章昭假模假式伸出手晃晃,神态挺别扭,“再揭我短我扇你啊。”

    坐在一旁寡言的肖男隔着眼镜片儿,挺不屑地瞥了章昭一眼,冷冷开口道:“扇巴掌,还扇我甲方巴掌?行,我帮你预定下周项目。”

    章昭闻言,轻佻地捏起肖男的下巴尖儿,脑门上写着“登徒子”三个字。他压低了嗓子,在嘈杂的背景音里,一句话让人听得模模糊糊的,“是帮‘您’,要用敬语啊宝贝儿。”两人的距离缩小到了一个足够暧昧的范围。

    江帆听他们你来我往地打暗语,摸不着头脑,他正猜测那二人究竟什么关系,就看见章昭一只手拉了拉肖男外套的后领——他还纳闷为什么肖男在室内这么久还不脱外套。

    脖子后面时一截麻绳,看样子是贴身绑的,江帆不确定。只见章昭勾着那截绳用力拽了几下,藏在里面的麻绳不知绑成了什么样,像牵扯到了什么,肖男的神情登时变得有些不自然。

    “下周还不一定谁输谁赢呢。”章昭当众耍着流氓,一点儿没有不害臊,“贱奴,先亲亲你主子呗?”

    江帆凭口型辨认出肖男说的话。

    那位生物工程学博士顶着张儒雅的脸,端的是沉稳的架子,来酒吧穿的都是正装,此时却面色微红,扬着下巴轻声骂了句:王八蛋。

    章昭的手好像又捣鬼了,肖男拧着眉头,大概想揍人,不知为何又忍下来了。他红着耳朵尖,歪着脑袋凑近章昭,特纯情地用嘴唇碰了下章昭的脸颊,转瞬分开。

    “您牛逼。”肖男咬牙切齿地说。

    章昭一脸得了便宜还卖乖的鸟样,疯狂上扬的嘴角被杜君棠扔过来的靠枕砸歪了。

    江帆赶紧把八卦的眼神收回来,端坐一旁,盯着杜君棠的鞋尖,目不斜视。

    “要搞你俩回家搞,”杜君棠手里转着酒杯,“真越老越不正经。”

    “噢,”这话是章昭回的,他好像跟江帆杠上了,又用眼神点了点江帆的位置,“敢情你是越老越正经?”

    他就想随口试试杜君棠是不是转性了,奈何杜君棠并不理会他这一句,转口道,“那说点正经的,”杜君棠看着肖男,“——樊沛的事儿。”

    肖男看杜君棠表情有七分认真,他下意识观察四周,又收回目光,“和中心医院扯上关系了?你之前不说不管那事儿了吗?”

    “没,中心医院不用那玩意儿,”烟抽了一半,杜君棠在烟灰缸沿儿上弹烟灰,眼睛盯着烟头那点红光,“屠越的消息,五院又死了一个,”他似乎想顺畅地带过这个话题,可语气不免沾了些沉重,“加上之前咱们知道的,这是第四个了。”

    酒吧里的欢声笑语像从另一个空间传来的。江帆在沉默里数自己的心跳声。原来白天那些话,不是他听错了。

    肖男搁下手里的酒杯,一脸正经,摆出谈工作的架势,“选择靶向药的很多都是身体虚弱的癌症晚期患者,基因检测技术对靶向药药效发挥也不是百分百能打包票,加上肿瘤本身过于复杂……”他沉吟片刻,才续了一句结论,“我们没办法确保患者的死一定是由药物造成的。”

    “但一定有药物在推波助澜。”杜君棠定定地说。他确实有过纠结,因为生意场上,多管闲事不是个好习惯,可他又不能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那玩意儿连三期临床都没过,药监局竟然就敢盖章。那可是靶向药,他们以为自己在过家家吗?”

    22您信我

    22

    紧急消息。

    章老师班里的小孩因为屁大点事,闹了出离家出走,他得赶紧帮忙抓小孩去。

    酒局匆匆散了,临了他们也没讨论出个什么。群2=3_呤陆9[23*9陆更,多+资+源

    回家的路上,杜君棠收到肖男蜗牛中的一只。江帆不是个闲得住的,车里安静了好久,他无聊得用手指摩挲方向盘,指腹都要磨掉一层皮。

    江帆从后视镜里观察,确认杜君棠没在闭目养神或处理工作,才小心翼翼尝试着挑起话题,“章老师教什么的?”

    杜君棠语气淡淡地回:“高中历史。”

    江帆难以置信地挑了挑眉,若非亲耳听见杜君棠确认章昭人民教师这一身份,他会觉得章昭就是一社会闲散人员。

    章昭和肖教授——什么村中恶霸强抢青年高知之类的。

    这样贬低老板的朋友显然不太好。所以他准备再聊点别的。

    江帆眨巴眨巴眼,跟着四周的车流缓慢移动。他在脑海中回忆,半晌道:“樊沛引进的这款靶向药应该是他今年经手的最大的项目。”

    杜君棠的位置恰能看到江帆的侧脸,他先是好奇江帆那副认真回想又毫无负担的表情,而后暗自评价江帆的五官轮廓——很清秀,又朝气十足,是让人舒服的长相。

    “为了拿到药品代理权,樊沛花了大价钱。但我从来不知道这药没过三期临床的事儿。”江帆忽然皱起眉头,语气有些懊恼,“这些跟我的工作关系都不太大,不归我负责。”

    又是红灯。

    江帆一脚刹车踩下去,车停住了,他忽然想起什么,蓦地回头,看着杜君棠说:“不过那药好像被改了包装还是名字!而且药肯定不止流到五院了,下游不少分销商、经销商都跟樊沛签过合同!”

    杜君棠靠着椅背,两手交叉抱臂,一个挺放松又有点正经的姿势。他歪着脑袋观察江帆,江帆想起什么时,眼睛里的光特别亮,他觉得好玩。

    “我挺纳闷,你当初为什么要进樊沛的公司?”

    “啊?”江帆脑子不够灵光,一时反应不上来,也接不住杜君棠审视的目光,慢腾腾掰正了自己上半身,目视前方,他有点结巴道,“就、刚回国不久……随便找个活儿干。”

    “那你来我这儿呢?”杜君棠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话里却是步步紧逼,“也是随便找个活儿干吗?”

    江帆这下搞明白了。

    他刚刚毫无保留、和盘托出的样子太没有职业操守了。

    “哪儿能?!”江帆回得果断坦然,就是语气怂了点,他努力给自己找了个合理正当的理由,“您公司是大公司,在全国那也是排得上号的。我热爱咱们公司和我自己的岗位,怎么可能随便来找活儿……”

    “不对,”大概江帆说得太天花乱坠了,杜君棠实在听不下去,打断了他,“你来应聘的时候,不是这个理由。”

    江帆愣怔片刻,咂摸了下这句话背后的深意,登时倒抽了口凉气。

    要按杜君棠话里的逻辑捋,怕不是在问自己“我是你随便找的主子吗”。

    “不是。”江帆认真回他,认真得有点儿着急,“您信我,真不是。”

    绿灯,前方长长的车队终于散干净了,江帆紧跟着往前开,心乱如麻。

    后座的人好久不回应他这一句。没有陈述句,也没有疑问句。

    又是红灯,他们的车正卡在停止线后面,当了回大排头。江帆觉得倒霉,又急又气。

    “你是彭筱烟放进来的,”杜君棠手搭在副驾驶的椅背上,好像坐直了身子,朝他这边靠近了几分,江帆感觉到那沉沉的嗓音近了,“我当然信你。”

    江帆总觉得杜君棠是在观察他的表情,他一下子笑不敢笑,急不敢急,僵着一张脸,看起来特别傻。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紧张得心脏乱蹦。

    “所以为什么?她为什么放你进来?”杜君棠好像好久没有同他说过这么多话了,江帆的脑子晕晕乎乎,杜君棠一点儿余地都不给他留,“不许瞒我,不许说不知道,你是我的狗,你知道我会怎么收拾你。”

    红绿灯还不跳,江帆焦躁得想哭,只是在杜君棠宣告主权的时候,头皮又不自觉地有些发麻。他根本不擅长欺骗杜君棠,心中五味杂陈之际,说话都结巴。

    “我……是我死乞白赖求她的!”

    这话不假。

    杜君棠捏着江帆的下巴,硬把他正脸掰向自己。脸对着脸的那种,特别近。

    他满眼都是探寻,或许还有一点不满,不满江帆模糊的说辞。后续‘追更23]  杜君棠没再开口说话,只是那神情明摆着在追问:求她什么?你有什么可求她的?

    江帆这回清醒了,他看明白了,他的主人还是不满意他的回答。

    封闭的车厢瞬间变得越来越狭小,连气氛都掺了点说不上的暧昧。江帆无比清晰地感觉到杜君棠注视着他的目光,可他不敢回看,就垂着眼睛,任由那人捏着自己的下巴。

    车后突然传来催促的喇叭声,江帆吓得顿时回了神,摆正了自己的脑袋,心跳如擂鼓。

    下巴上还有杜君棠手里的温度,和淡淡的、令人安心的香味。

    ——为什么、为什么呢?

    他生锈的脑子乱转一通。

    江帆朝着绿灯,狠狠踩了一脚油门,他做了个深呼吸,跟赴死似的开口。

    “因为我暗恋您。”

    这话好像也不假。

    23江帆,干嘛呢

    23

    回家的路上下了场小雨,又快又急,轻轻打在车顶,连“滴滴答答”的声音都很轻。

    这个秋天好像总在下雨,城市被湿润的气流笼罩着,等待在冬天落雪或是结冰。

    C市已经多年不下雪了,或许也下过,只是积不起来,很快又化掉。

    可杜君棠总觉得自己见过纷纷扬扬的大雪,那些雪积在小商店的房檐上,慢慢冻住,成了细细的冰柱。他记得雪压在枝头上的样子,枝头的叶甚至还没落光,叶脉像血管,扫掉叶面上的雪,会泛晶莹的绿光。

    他记得那么清楚,连细节都能在脑海中具象化,可他竟然完全想不起来这一切是在哪里发生的了,或许是梦里。

    杜君棠在别墅门口就下了车,他往花园里走。这时雨已经停了,他鞋底沾了新鲜的泥,无意踩断地上的树枝,发出“嘎吱”声。

    江帆跟在杜君棠后面,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江帆停顿了一会儿,应该是在脑海中琢磨了很久想说的话,才用恰到好处的音量开口:“暗恋……暗恋的意思,就是私下里暗自仰慕您的意思。”他心里骂了句操,骂自己,觉得自己越抹越黑,“欸,也不是,就是、就是那个欣赏,欣赏,您明白吧?”

    ——你他妈到底在说什么!

    江帆拍了一把自己的脑门,第一万次想把自己就地挖坑埋了。

    杜君棠一路往前走,步子不紧不慢。雨后的天阴沉沉的,江帆盯着杜君棠的后脑勺,不知道他说的话杜君棠听见了多少。他想让杜君棠听见,又想让杜君棠一句也听不见。

    短短一条路走得扎脚,江帆忍不住,又想说话。

    杜君棠未卜先知似的,把修长漂亮的右手轻轻一抬,示意江帆闭嘴。

    安静了。

    杜君棠难得地亲自动手开锁,先一步进门。

    成天跟他这位下属待一起,他迟早得犯点什么病。这挺大一人,一天到晚的,嘴里净乱跑火车。

    杜君棠在门口换了鞋,去二楼书房取他的框架眼镜,今天他忘了把它带在身上。

    因为度数一直不高,所以他并不会总记得随身携带框架眼镜。

    戴眼镜这习惯大概由来已久,因为在那次出事之后,他竟然还奇异地在屋里发现了几副属于自己的平光眼镜。

    他倒并不太清楚自己有这么个爱好。

    杜君棠在书房里逗留了一会儿,从书架上挑了两本书。

    他一手抱着书,一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从手机里调出最新的业内资讯,边看边朝外走。扣群二,散临.六酒二三酒六

    他在护栏边停了会儿,恰看到江帆正蹲在鞋柜边,手里拿的好像是他进门时脱掉的那双鞋。

    杜君棠顿时有些警醒,掌心有被绒毛搔过的触感,那感觉很特别。饶是如此,他开口时还是那样不轻不重的力道:“江帆,干嘛呢。”

    空荡荡的屋里,这话霍地落下来,吓得江帆一个激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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