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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匆匆吃了两个包子当做早餐,陆念文进入了会议室。此时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侦查员,除了专案二组,

    还有来自市局胡峥副支队手下的干警,以及老城区分局刑侦大队的干警。

    张志毅负责主持会议,

    会议一开始,

    就是郦学明负责做监控梳理工作。

    陆念文瞪着带血丝的眼睛,

    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大屏幕。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监控录像,

    郦学明对这段录像做出了解释:

    “这是商场一层6号出口的监控,据那个被我们抓住的流浪汉说,他每天晚上10点后,等商场保安都下班了,会从这个6号口进来,然后到他熟悉的4楼仓库小房间里去休息。这个流浪汉和商场的一名女性清洁工有金钱往来,流浪汉每个月会给这个清洁工一百块,这个清洁工就负责每天晚上给他留门。

    “不仅如此,流浪汉还找机会配到了商场4楼通往后方大楼通道的钥匙,他会从这道门进入大楼,在大楼内部搜寻丢弃在门口的纸箱子等废品,拿走卖钱。

    “我们询问了一下流浪汉,他从6号门进来后是不会反锁的。如监控上所显示,这道门的锁是门内部的内置锁,而非外部的挂锁。这内置锁只能用钥匙上锁,门外侧只有一个钥匙孔,不论开门还是反锁都只能使用钥匙。

    “流浪汉进来后,不会从内部反锁这道门,从内部是可以直接拧动门把手打开的,但从外部如果没有钥匙则开不了门。

    “大家注意看,这是1:59分时的监控录像。”郦学明播放着,几秒钟过去,夜视监控画面上一切正常。但突然一只黑手从旁伸出,将一个黑罩子盖在了监控之上,接下来的画面则无法看清了。

    郦学明吸了口气,举了举手边的物证袋,道:“这个黑罩子就在这里,早上我们发现后,取下来了。而且凶手爬上去的梯子就摆放在旁边,我们也拿回来采集痕迹了,单从肉眼观察,并没有明显的痕迹,很难说可以有什么收获。”

    随即他继续道:“如大家所见,他戴着手套,一会儿这个黑罩子还是会送去做指纹检测,但是不大可能会有结果。唯一可以证明的是,那个凶手,在将死者抛下楼后,从楼梯间下楼进入了商场,然后从商场6号口出去了。”

    “楼梯间的监控有没有拍到他?”陆念文问。

    “这是最奇怪的事,楼梯间虽然很多声控灯坏了,监控却还是在运作的,夜视功能也正常。这栋楼除了1层之外,每逢3的倍数楼层,都会有一个楼道监控。但是在犯案这段时间内,我们没有看到凶手从楼梯间走下来的身影。”郦学明解释道。

    “两部电梯都没动过,那凶手是怎么从16层到1层的6号出口的,瞬移吗?”事情的匪夷所思程度,让素来沉稳的周颖都忍不住焦躁地发言道。

    “不,当时电梯动过。”陆念文突然发声,“就在死者被摔下去后没多久,就有人发现了死者,外面产生了骚动,当时有一些楼上的住户乘电梯下来了。”

    郦学明点头:“这一点我们也想到了,所以视频调过来了,但还没来得及看。大家在这里一起看吧。”

    说着他把电梯监控视频调出来播放,众人聚精会神地看。A、B两部电梯在1点50之前,一直就没有动过。辛露露乘坐的B号电梯,上了16楼之后,就停靠在那里没动。A号电梯则从辛露露回家前就停靠在18层。

    1点53分,B号电梯被召唤了,开始启动向下,有人同时在13层和10层呼叫电梯。对比电梯间里的监控,能看到13层呼叫电梯的是个瘦削精悍的秃顶中年男子,10层则是三名年轻女子,她们彼此挨得很近,还互相搀扶挽手,看上去可能是某一户同住的室友。除此之外,B号电梯并未再搭载任何客人。

    1点54分,A号电梯也启动向下,从18层下来后,在16层停靠,上来三名乘客,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身形瘦削、尖嘴猴腮;一个岣嵝着背的六十来岁老头,双手颤抖,动作有点神经质;一个中年妇女,裹着紫色的老年人穿的居家棉袄,烫了一头卷发,身材臃肿。

    A号电梯下到第8层,又上来一个穿银色羽绒服的微胖男子,身高中等,这男子还拖着一个黑色的大行李箱。

    1点55分,B号电梯和A号电梯先后抵达1层,之间间隔不到一分钟。这些电梯内的人出来后,在大堂门口,被已经站在门口守卫的佟嘉华劝返。最终谁都没有从1楼大堂正门离去,而是返回。

    1点58分,秃顶中年男子、三名结伴女子、二十来岁尖嘴猴腮的年轻男子率先乘坐A号电梯返回各自的楼层,并无异状。

    2点01分,佝偻着背的老头、身材臃肿的中年妇女也随即返回,那老头好奇心胜,估计是晚上也睡不着,在大堂徘徊了好几分钟不肯走。而中年妇女沉默寡言的,在大堂内也没和谁说话,晃了晃就离开了。此二人一起乘坐B号电梯,返回第16层。

    最后剩下那拖大行李箱的胖男子,他似乎是有事要出远门,要赶夜班车似的,一直强调要让他出去。大概到2点12分,此人一直在和佟嘉华纠缠。后来派出所的同事过来接替佟嘉华,佟嘉华离去,派出所的人查了一下对方的行李箱,见无异状,便放他离去。

    “看了半天,也没看到谁从一楼通道口进入商场了,都返回了呀?”李东越扶了扶眼镜道。

    “那个胖子虽然出去了,但他肯定不是遮挡监控的那个人,黑手遮挡监控的时间是1点59分,这个时间点他人就在前堂。”王明乾跟着道。

    佟嘉华和到场参与会议的派出所警员也点头表示赞同。

    市局、区局的侦查员们保持缄默,因为省厅专家在场,他们发言都显得谨慎。并且因为这个案子的诡异可怖震骇到了他们,谁都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脑子里一团浆糊。

    “并不能排除这个凶手有同伙的可能性。那个遮挡监控的手的主人,我们没法分辨是不是就是杀害死者的嫌犯的手,因此1点59分这个时间点,只能作为参考。我认为凶手是在这个时间点之后,特警突击进入商场之前出去的。”陆念文道。

    “可是那些人都原路返回了,谁也没出去。凶手即没走电梯,又没走楼梯,他到底是怎么下来的?”佟嘉华道。

    “楼宇通往商场1层通道的监控呢?”陆念文问。

    郦学明一面调出这部分监控,一面道:“我们已经粗略过了一下,没有人通过,门锁是锁着的。”

    “唉,这楼不是有地下停车场的吗?凶手就不能下到负一楼,然后从负一楼再上到一楼,绕开通道门?地下停车场的门可是并不锁的呀,所有通道都是开放着的。”突然一名警官发声,他是分管中銮大厦的派出所民警,对这幢大楼还是很熟悉的。

    郦学明无语地望了他一眼,道:

    “我们查了,负一楼电梯门坏了,电梯暂时不停靠。而且电梯监控显示,两部电梯都不曾抵达过负一楼。”

    “电梯门坏了?奇怪了,我昨天早上还从中銮的负一楼停车场走过一趟,怎么会这么寸,就在这时候坏了?”这位分管片警奇怪道。

    众人顿时被他的话语惊了一下,陷入思索之中。如果这不是个巧合,而是凶手有意为之呢?

    “电梯井……”陆念文眸光飞快闪烁着,突然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然后猛地站起身,双手拍桌,放大声音又重复了一遍,“电梯井!这是我们视线无法触及到的通道。”

    “什么意思?小陆,你慢点解释。”张志毅忙看向她,询问道。

    “凶手确实是跟着电梯下到一楼,但他人不在电梯里,而是在电梯井里。他可能使用了某种强磁把手,抓住把手吸附在电梯底部,电梯降到一楼之后,他人实际上可以直接抵达负一楼,然后他可以打开负一楼的电梯门,从负一楼出来,再进入一楼,从6号口出去。”陆念文解释道。

    “这太天方夜谭了,小陆你是不是好莱坞动作片看太多了?”胡峥下意识就否认了陆念文的这个想法。

    郦学明也摇头:“即便是你说的这样,他该怎么进入电梯井?进入电梯井怎么着也得从电梯间走,打开电梯间的门,然后进入电梯井内部。而且在电梯运营的情况下,电梯门是不能被强行扒开的,否则电梯安全保护系统会直接报警,然后停运。”

    陆念文憋红了脸,抓了抓头发,最终并没能说出反驳的话来。她确实是考虑不周,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了。回想一下她刚才说的话,也确实是异想天开,太过天马行空了,缺乏现实性。

    “倒也不是完全没可能……”突然一个警官发话了,他是胡峥手底下的一名刑警,刚来了一年。陆念文对他有些面熟,知道他姓杨,但名字至今也没记住。

    杨警官在所有人目光的集中之下,解释道:“我父亲就是电梯工程师,我经常看他的电梯图纸,也听他讲解过电梯的构造。其实只需要把电梯切入手动紧急操作模式就行了,楼层显示板的数字也是可以调的,哪怕楼层与电梯真实所处的位置不对应,也是能做到的。另外,在楼顶应该能看到一幢突出的水泥小房子,那里就是电梯的机房,从那个机房里面也是可以进入电梯井的。”

    陆念文脑子飞快运转:“这么说……A号电梯,是不是一直就停靠在18层没动过。但那个18层只是楼层显示板上显示的数字,并不能代表电梯真实所处的位置,有可能电梯是停靠在最顶层的。凶手……从16层爬到了天台之上,从机房进入了电梯井,然后悬挂在电梯底部一路到达了负一层,再从负一层打开电梯门出来,上到商场1层,从6号口出去了。”

    “楼道监控呢?难道不该拍到他吗?”胡峥追问道。

    郦学明连忙去找17-20层的监控,竟没能找到18层的监控在晚10点之后的画面。他眼睛在发亮:“好像……还真有这种可能,刚才我提到了,楼道监控是逢3的倍数才有。负1层楼梯间一路进入商场的通道并没有监控,进入地下停车场才有。17、19、20层都没有监控,18层的监控画面竟然没有了。我们当时限于思维定式,只重点看了16层之下的楼道监控,没发现18层监控不对劲。”

    “这手法必须要有两个人配合才能完成,一个人做不到。有一个人必须要在机房里打配合,在凶手离开电梯井后,迅速将电梯切换回正常的自动运行模式,才能保证之后乘坐电梯的人不发现异常。”杨警官补充道。

    “也就是说,帮凶还在楼内?!”张志毅立刻抓起手机,通知留守干警彻查17层以上住户。

    “等一下,等一下!”周颖出声,竖起左掌,抬起右掌水平落在左掌指尖上,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我现在要问一个问题,假如说凶手当真是用这一套方式作案,你们觉得这是不是太过复杂而且冒险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只是为了脱罪,他完全可以采取更隐秘的手法,根本不需要把尸体从楼上摔下来,就能不惊动任何人地处理掉尸体。而他却采取了从高楼抛尸,并且在众目睽睽之下,利用电梯逃离的方式作案。他为了什么?变魔术吗?”

    “是不是因为他就想这么做,暴虐杀人后当场引发所有人关注,随即在众目睽睽下隐身消失,制造一种不可思议的效果。”陆念文沉声道。

    会议室众人的目光被陆念文吸引,这高个子女警屡次言出惊人,思维跳跃又仿佛能精准切中要害,好似冥冥之中与那罪犯有默契似的,着实令人侧目。

    周颖吸了口气,道:“如果真是这样,那就麻烦了……这凶手,是非常典型的表演型人格障碍。而且表演型人格障碍的人,受情绪影响较大,逻辑思维不足,他身边必有一个思维极其缜密的帮凶,否则无法完成这一连串的杀人表演。”

    周颖此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鸦雀无声。她叹息一声道:

    “他们在挑衅我们,我从警30年,这是我遇到过的最棘手的罪犯。”

    作者有话说:

    有一句老掉牙的名言:排除一切不可能的,剩下的即使再不可能,那也是真相。

    第一百三十五章

    这俩小丫头现在都不避讳自己了,真是越来越嚣张了呢。

    许云白覆盖在手术帽下的额头渗出了一片汗珠。为了检验辛露露的尸体,

    本就体虚畏寒的她在寒冷的法医解剖室内,竟然出了一身汗。

    她细细将辛露露凹陷进去的面庞尽力恢复原状,将她身上破碎的创口缝合完毕,

    整理好她的遗体。她生前爱美,

    死后也不该如此惨无人状,许云白想尽力将她恢复原貌,

    尽管这几乎无法做到。

    长达3个多小时的验尸终于结束,

    她与区分局法医一道,将尸体推入冷库封存。喘了口气,她听到了旁边老城区法医的感叹:

    “可怜的女孩子,唉……”这位老城区分局的法医是一位女性前辈,手很稳,心怀慈悲,

    面相和蔼。

    许云白默然无语,

    她心头的悲怆从凌晨一直笼罩到如今,

    伴随着验尸愈演愈烈。辛露露那晚被留在黑暗中的身影于她脑海中反复播放,如同锯刀在来回拉扯她的心。

    她强忍着难受的情绪,

    与区分局法医一起更衣后进入隔壁的办公室,

    完成验尸报告。不过,

    完整的报告还需等化验结果出来后才能完成。

    辛露露的死因是高坠死亡,因为她身上所有的伤口都存在生活反应,清晰区别于超生反应,

    证明她在被施虐结束后仍然还活着。因为此案的特殊性,辛露露的死亡时间十分精准,

    精准到分秒的级别。

    由于头部先着地,

    她的颅骨损伤非常严重,

    颅脑开裂,

    脑组织溢出,面部严重凹陷变形。除此之外,腹内绝大部分实质性脏器挫裂,全身骨骼九成以上粉碎性骨折,这都是高坠造成的。

    而她的体表伤,基本都是施虐造成的。其中包括钝器殴打伤、利器切割伤、拳脚殴打伤,遍布全身各处。而体表损伤最严重的部位是外阴部以及肛门,被强行塞入异物后暴力撕裂,导致尿道口、阴道、直肠产生严重机械性损伤,基本器官功能丧失而失禁。未从死者体内、体外检测出任何精斑,也没有查到避孕套的残留成分,凶手应当并未使用自己的性器官对死者进行性侵。

    此外,凶手还将大量乳液、粉底液等化妆品涂抹在死者身周,尤其是被他用刀刮开的伤口部位,与血液混合涂抹,使得伤口创面产生了一定程度的变形,也在一定程度上阻碍了血液渗流,对生活反应的判断造成了一定的影响。

    还有一部分被凶手灌入死者下体之内,这对检验死者体内精斑造成了不小的阻碍。好在现代法医有足够的手段来清理和检测,这是凶手糊弄不过去的。

    最后,死者有一簇头发被取走了,从切割痕迹来看,是被单刃刀割断的,而非剪刀,切断部刀口还有血液残留,应当用的是被丢在阳台上的那把菜刀。这就需要结合物检那里的结果来综合判断了。

    写完了验尸报告,怀抱着沉重的心情,许云白乘坐接送的车辆返回省厅。时间已经来到了2月16日的下午,完全错过早午饭的许云白,此时也没有感觉到一丝饥饿,只觉得毫无胃口又浑身乏力。

    车子刚开到省厅门口,突然接到了陆念文来电:

    “云白,你还在殡仪馆吗?”

    “没,验尸结束了,我刚回省厅,还有些样本要送去化验室。”许云白道。

    “好,我一会儿来接你。”

    “去哪儿?”许云白奇怪问道。她这一路回来困顿与阴霾交加,甚至连查看手机消息的心情都没有,也不知道从早上到现在发生什么事了。

    陆念文解释道:“早上侦查会时确定了侦查方向,我们推测凶手是走电梯井逃走的。会议结束后,我们就赶到中銮去确认这个推测,现在基本上确定这个推测就是事实。

    “另外,确认了凶手有一个帮凶,就藏在17-20楼。挨家挨户查了之后,发现2008号的住户不见了,我们夜里第一遍地毯式搜查时他还开了门的。我们追查监控,发现他趁着我们早上收队之后,混在楼内外出人员的队伍中出去了。不过好在,现行管控措施下,所有进出大楼的人都要做登记,所以我们找到了对应的人。

    “我们查到这个户主是个自由职业摄影师,登记名叫程翔,1个月前入住中銮大厦,他提供给物业的租房身份证明都是假的,现在正在追查这个人的行踪。我们发现他骑了一辆电瓶车,往广和南路的方向去了,现在专案组分了人手去查监控,我这边一会儿要和颖姐一道去交警五大队那里查看道路监控。”

    “所以我们要去交警五大队吗?”许云白问。

    “对,但是我觉得……这个程翔似乎有些眼熟,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他。”陆念文道。

    “你看到他的正脸了吗?”

    “没有,监控里他戴着棒球帽,又穿了一件高领冲锋衣,大半张脸都被遮住,什么也看不清。我就是觉得他……有点熟悉,说不上来的感觉。”陆念文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有些疲惫。

    “好,那我立刻去送一下样本,然后到楼下找你的车。”

    “你吃饭了吗?”陆念文问她。

    “没有。”

    “那我带点吃的给你。”说着她就先挂了电话,压根没给许云白拒绝的机会。

    许云白咬了咬唇,阴霾的心境稍稍有所恢复。

    大概15分钟之后,许云白坐上了陆念文的牧马人,陆念文塞了一个热乎乎的煎饼和一杯豆浆到她的手里,催她快点吃,然后便驱车上路。周颖坐在车后座,全程闭着眼打盹,只许云白上车时和她打了个招呼。

    许云白默默地吃着煎饼,本来并不饿,食物进了嘴里饥饿感却突然涌了上来。等食物全进了胃里,她感觉自己阴郁的情绪也终于缓解了大半,有力气能够继续战斗下去了。

    “我发现你几乎每回验尸的时候都是饿着肚子的。”陆念文开着车,突然笑着调侃了她一句。

    “才不是呢,只是……”许云白想反驳,但想想,才发觉好像最近几次是这样的。

    “只是怕吐吗?”

    “我不怕吐,会吐的法医不是一个合格的法医。我曾经解剖过巨人观的尸体,那对我来说也不至于会吐。”许云白道。

    “嗯……厉害呢我们家云白。”陆念文不吝夸赞,许云白红了脸,白她一眼道:

    “你少来。”

    和她斗了下嘴,许云白心情更好了点。见陆念文虽然面有倦色,但情绪倒是平稳,甚至有心思和她玩笑,她也放了心。

    她犹豫着要不要把辛露露的验尸结果和陆念文大致说一下,但见她没问,最终许云白也没有开口。辛露露的惨状,她不想再说出来刺激陆念文了。

    后座上闭眼假寐的周颖心道:这俩小丫头现在都不避讳自己了,真是越来越嚣张了呢。

    车停入交警五大队的停车场,下车时许云白问陆念文:“你说你觉得那个程翔很熟悉,他长什么样子?”

    陆念文翻找了一下手机相册,翻出一张拍摄的监控录像画面给许云白看。许云白发现这个人身材精瘦,穿着的冲锋衣比较宽大,也不很显身材,但总之不是那个在电梯口袭击辛露露的粗壮男人。

    “这人……也太模糊了,根本看不出什么特征呀。”她蹙眉道。

    “嗯,但我就是觉得很熟悉,不知道为什么,我自己也想不明白。”陆念文苦恼道。

    周颖在一旁插嘴,对许云白道:“小陆这个直觉真是不得了,我们当时开侦查会,谁也没想到凶手能从电梯井里走,就她鬼灵精地想到了。结果我们去电梯井一查,那里面的空间确实能够藏人,墙壁上还真有不少新鲜的攀爬痕迹,电梯底部也有强磁吸附的痕迹,楼顶的机房也被人为操作过,真的全部符合她的猜想。”

    陆念文谦虚道:“不是,颖姐,其实这是逻辑推理出来的,我当时也没多想。凶手即没走电梯,又没走楼梯,那么就只能走电梯井。可能是因为很不可思议,所以大家都没往这块想吧。不是有一句名言:排除一切不可能的,剩下的即使再不可能,那也是真相。”

    周颖的笑容却显得有些意味深长:“这可不仅仅是逻辑推理的问题,也许给我们更多的时间,我们是能推理出来。但是你却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想到了,这就是天赋了。现在,你又觉得这个程翔很熟悉,那么我们就验证一下,这一回你的直觉是不是准确的。”

    ……

    就在陆念文、许云白为了中銮大厦的案子奔走时,她们的亲朋也在为各自的事情忙碌。

    一大早8点不到,警工新村小区内,背着买菜布包的梁月在小区门口等到了西前门派出所的老同事。这位老同事还带了一个很机灵的年轻小伙子过来,两人开了一辆不起眼的银灰色国产车。

    打过招呼后,梁月率先返回家中,而这两名警官则驱车停在了3幢与6幢之间的楼下,如此可以同时观察到陈玉祥工作的3幢以及6幢陈家的情况。

    然而今天陈玉祥不知道怎么回事,磨磨蹭蹭到10点多才来到对门,盯梢的两名警官看到他手里还提着一个饭盒,心道:这人竟然自己带了饭,不需要儿子送饭了吗?

    当然为了抓陈玖,西前门派出所也派了一组人到雒城汇的手机店那里去蹲守了,另有一组人去了洛大。这里等不到陈玖,手机店或者学校也应该能等到。除非陈玖昨天就跑了,否则今天怎么着也能逮住他。

    然而令人感到不安的是,从白天等到晚上,不论哪个地方,都没有看到陈玖出现。就在他们觉得这小子是不是跑掉了的时候,终于在晚8点的时候,一辆银灰色的法拉利Purosangue开到了警工新村的小区门口,车上下来一个年轻人。随后,法拉利就开走了。

    这年轻人穿着卫衣、牛仔裤,衣服的兜帽戴在头上,双手揣在上衣口袋里,弓着背走进了警工新村小区。

    他一路走到了三幢与六幢之间,犹豫了一下,最终走向了三幢。他刚进楼栋,楼下的两名警官就立刻下车,跟了进去。

    他们随着陈玖上了三楼,却没想到刚爬到二楼中段的位置,突然听到楼上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即梁月的电话就来了:

    “老罗,人从阳台跑了!”

    “擦!”接电话的老警官闻言骂了句脏话,和年轻警官一道,返身就往楼下跑。

    二人疾步绕过三幢的楼栋,就看到陈玖正在夜色之中大跨步往小区外跑。

    “快追!”老警官对年轻警官喊了一句,然后他自己返身去开车。

    年轻警官撒腿就跑,他的速度也十分惊人,眨眼间就追出了小区。他看到了在外面人行道上飞奔的陈玖,立刻高喊站住,并加紧脚步狂追不舍。

    远处的人行道上,恰好迎面行来三个年轻力壮的男性路人,他们一看这场面,第一反应就是出手相助,纷纷跑上前来要围堵陈玖。

    陈玖惊慌失措,看到前方三个人围堵而来,还以为是警察,后方又有人紧追而来,他无路可跑,于是连忙从人行道冲上了慢车道,也顾不得有电动车飞速而来,在一片紧急刹车之中翻越过慢车道与快车道之间的围栏,就往快车道上跑。

    “哎!车子!小心!”伴随着年轻警官的高声惊呼,随即响起了刺耳的刹车声,“砰”,陈玖被一辆黑色的SUV撞飞出去数米远,霎时倒地无法动弹。

    年轻警官脑子里“嗡”的一下,立刻冲上前去,翻过栏杆查看陈玖。陈玖伏在地上,口鼻缓缓有鲜血渗出,一看就是内出血,可能伤到大脑了。

    他连忙拨打120呼叫急救,结果就听到了身后来自其父陈玉祥的凄惨悲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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