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因为体会过太多的人情变幻,害怕自己愈是有着过高的期待,就会被伤得愈深。于是小心防备着,让自己不要栽在这段感情里,
尝试着保持清醒的头脑去维系这段关系。
但如今……叫她如何还能保持头脑清醒?她才发现,陆念文几乎把自己放在了生命最重要的位置上,
可自己爱得远远不够多,
还在算计和防备,
这对她不公平。
也许有人信奉可以随时抽身的潇洒爱情,
对于过于浓烈炙热的爱会有负担和压力。但许云白不以为然,她如今明白了,随时都能抽身的感情,根本就不是爱情。爱情是不可控的,人们总是尝试去控制爱情,这才是陷入了极大的误区。
现在的她已经彻底陷进去了,陷入了名为陆念文的这张大网里,她不能也不想抽身。如果可能,她想和她一起走下去,能走多远走多远,最好能一起走到生命的尽头。
胸口涌动的情感涨得发疼,她轻轻咬唇,侧躺过来,面对陆念文的床,去看她窝在被窝里熟睡的模样。
她忍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探头,看了一下病房外,医生护士暂时没有要进来的迹象。这间病房是双人病房,也就只有她们两个人住。她目前也没有打点滴,下床倒也无碍。就是坐起身来时,明显感觉到后腰被电击的地方有些酸疼不适。
她揉了揉腰,然后换上病房配的拖鞋,下了床。站起身时眩晕了一下,猜测大概自己是低血糖了。
她缓了一下,然后走到了陆念文床前,帮她把被子掖好,不再捂住口鼻影响呼吸。接着,她看清了陆念文略显苍白的面庞,昨晚的失温对她还是造成了一定的伤害,她需要恢复。
许云白爱恋地轻抚着她的发丝和面庞,指腹划过她的眉眼,那本英气逼人的眉眼,如今显出一丝安宁脆弱来。许云白禁不住俯身,用自己的鼻端轻轻蹭着她的面颊,缓缓蹭到她唇畔,然后侧首吻了上去。
她害怕吵醒她,因而不曾强迫她回应,只是留恋地轻轻啜吻,如同盖下一片片唇云。陆念文似是有所感应,眉尖微颤,盖在眼皮下的眸子轻动。许云白止了吻,悬在她面庞上几公分的位置,凝气注视着她的神色状态。
糟糕,还是吵醒她了。身为法医,许云白做出了十分精准的判断。她抿了下唇,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小姑娘,想着到底此时是该认错,还是先当鸵鸟藏起来。
“念文?醒了吗?”她还是无法克制自己内心涌动的情感,出声唤她。
“嗯……”陆念文有气无力地回应道。
“很累吗,睁不开眼睛?”许云白又问,指腹滑过她的眉峰。
“嗯……”陆念文的反应有点迟钝,依旧不曾睁眼。
“冷不冷?”许云白又问。
但这回陆念文不给回应了,像是又要睡着的模样。许云白想了想,便躺在了她的身边。她没有进被窝,只是在外躺着,手臂拢着被子里的陆念文。闭上眼,想着就这么陪她睡会儿,靠近她,汲取着她的气息和温度,如此她才能得到满足。
“……你进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陆念文的声音突然飘忽地进了许云白的耳中。她猛然睁开眼,抬头看向陆念文。就见陆念文半阖着眼眸,神情慵懒,带着淡淡笑意地望着她,表情透着股从未见过的蛊惑。
说着她忽而掀开了被子,把许云白裹了进去。许云白不及反应,就被她抱了个满怀,温暖到滚烫的气息瞬息间包容她微凉的身躯,熨烫进她心田。
陆念文欢喜地用她的长手长脚把许云白整个锁在怀里,用脸颊蹭着她的发顶,像是个快乐的大狗狗一般。一如既往的让人窒息的热情,但这回许云白也跟着欢喜,欢喜至极,欢喜到笑出声来,无法克制地将所有的情绪都展露在面庞上。
“你就这么躺着会感冒的,在冷冻车里我都没让你受凉,可别在医院里受凉感冒,我到哪儿说理去。你看你,手脚冰凉的。”陆念问吐槽着,将她的手捂在了自己的心口,又用自己的脚背托住她冰凉的足底。
“嗯,我怕吵醒你嘛。”许云白舒服极了,喃喃地撒着娇。
“哦,那你偷亲我就不怕吵醒我?”陆念文好笑道。
“我也没有偷亲,我光明正大的。”许云白无力辩解道。
“你今天好可爱啊,云白。”陆念文忍不住吻她的额头。
“我以前不可爱吗?”许云白笑着反问道。
“嗯……”陆念文拖着长音踟蹰着,直到腰际吃了一掐,她才道,“当然可爱,不然我怎么会爱上你的。就是现在更率真了,不别扭了,我就知道这是你最真实的本来面目。”
“瞎说,我才不是这样的。”许云白否认道。
“嗯,你不是这样的,你是冷若冰霜、绝美似仙的大小姐嘛。”陆念文说着反话,惹得许云白轻声发笑。
她温暖带着薄茧的手探到许云白的腰际,抚摸着她被电击的位置,问道:
“疼吗?”
“有点疼。”许云白坦率承认道。
陆念文于是帮她轻柔按摩,许云白舒服地轻叹了一声。
安静地躺了会儿,许云白突然说道:“我现在算是很能体会苏颜冰的感受了。”
“没来由的,突然又提她做什么。”陆念文无奈地道。
“我觉得你就是有魔力的,只要被你救过,就会不可救药地爱上你。”许云白半开玩笑地说道。
“胡说,你爱上我的时候,我可没救过你。”陆念文道。
“不要脸。”许云白有点不好意思了,骂了她一句来掩盖自己的羞赧。
“哈哈哈……好好,我不要脸。”陆念文笑出声。
正温存间,病房门突然被推开了,有人走了进来。许云白惊了一跳,从床上猛地起身,结果没把握好床宽,差点从床边摔下去,还是陆念文眼疾手快把她拉回了怀里抱住。
“哦,对不起。”来者进门后看到里面的景象惊呆了,忙道了声歉,退了出去,重新关上了门。
陆念文的床靠近门口,她飞快地瞥了一眼,发现是张志毅和郦学明在门口。开门的是张志毅,郦学明在后面拼命地拉他,但没拉住。
许云白整张脸霎时涨得通红,连忙下床穿鞋,坐回自己的床上,整理凌乱的长发,深呼吸平复情绪。然后就看到盘腿坐在床上的陆念文一脸好笑地看着她,许云白又急又尴尬,压低着声音道:
“被发现了,你还笑!”
“被发现就被发现了吧,没事的。”陆念文倒是老神在在,一点也不着急。
其实陆念文对此早有预料,因为她昨晚在冷冻车里向许云白深情剖白时,她的手表还连着郦学明的电话,一直不曾挂断。郦学明肯定什么都听到了,也什么都知道了。
所以刚才老郦在外面拼命拉张志毅,让他不要不敲门就进门,只可惜没拉住。
等了半晌,外面才响起了敲门声,陆念文憋着笑,正经八百地道了声:
“请进。”
许云白觉得自己没脸见人了,缩在床里,用被子蒙住头。
郦学明一脸诡异笑容地开门走了进来,张志毅待在外面,老同志尴尬到不敢进来了。郦学明把一部手机递给陆念文道:
“小许的手机,被付高高丢在卡车里了,我们拿回来了。”
“哦,好,谢谢郦队。”陆念文淡定地接过手机,道了谢。
“怎么样,你们俩身体如何?”
“挺好的,谢领导关心。”陆念文十分顺畅地回道。
挺好的,确实好得很,郦学明腹诽了一句。
“你们好好休息,老张给你们申请了5天的休假。我们刚才问了一下医生,说你们今天下午就可以出院了。”
“好。郦队,案子怎么样了?”陆念文岔开话题问道。
“案子的事,你们也不用操心了,后续我们肯定会办好的。”
陆念文道:“白骨坑案现在算是破了,但水库案还得查,到现在还没什么线索。”
“哦,这个事儿,正好有新发现,和你们提一下。我和小王那天去查监控,本来是要查付高高的那辆皮卡的,但是意外找到了水库案的线索。初六早间,在游1路洛云山终点站,监控拍到了疑似凶手的人出现,此人坐了第一班游1路公交车下山,在泗水街站下车,随后避开监控消失了。”郦学明道。
“咦?和当时闫清菲到双峰村的线路重合呀,不过是反方向的。”陆念文奇道。
“是的,不过闫清菲当时做21路到泗水街站没有等到游1,就直接打车去了双峰村。”
“有看到凶手的长相吗?”
郦学明摇了摇头:“一身没有标志的黑衣,戴着棒球帽和口罩,大半张脸捂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清。只知道是短发,或者可能是戴了短的假发。身材比较矮小瘦削,因为Ta穿得衣服很不显身材,领口遮的严严实实,也很难判断是男是女。Ta空着两只手,也没背包,特征非常不明显。”
陆念文沉吟下来,片刻后道了句:“初六那天凌晨出了不少事,付高高也是那段时间杀害了肖云飞。这个家伙很会浑水摸鱼,趁乱犯罪,那天应该也是趁乱对肖云飞下杀手的。”
郦学明蹙起眉头,嘶了一声,道:“你启发到我了,我让颖姐审一下付高高,兴许付高高和水库案的凶手有撞见过。这俩人的犯罪时间几乎没有时差,肖云飞被摔死的那个位置,距离水库其实也不远。”
“郦队,我也想回去查案子……”陆念文尝试着提议道。
“你休息,别逞能,不然我和张队都不好向你师傅和你妈妈交代了。我不打扰你们了,这就回去干活去了。”郦学明不等陆念文再说话,就很干脆地转身出了病房。
他带上门时陆念文还听到他和张志毅压低声音的交谈:
张志毅:“完了?”
郦学明:“完了。”
张志毅:“你这家伙,你知道了早不和我说。”
郦学明坏笑:“我知道啥,我啥也不知道。”
张志毅气急:“嘿!你个老狐狸。”
郦学明安抚道:“走吧,回去干活,想那么多做什么,和你有什么关系嘛。”
张志毅叹息:“我不懂,年轻人的世界我真的不懂。”
郦学明教育道:“你要学着懂,别当老夫子啊,招女孩子嫌呢,你家女儿到时候不和你亲了。”
张志毅紧张起来:“不会吧,你可别咒我!”
……
声音越来越远,二人已经远去。陆念文哭笑不得地挠了挠凌乱的短发,一扭头,看到许云白不知何时已经坐起身来了,正抱膝坐着,面颊搁在手臂上,歪着头,瞪着大眼睛看着她。
阳光下,她看上去就像天使般美好。
作者有话说:
张爱玲在《倾城之恋》里有写过这样的话:“我们那时候太忙着‘谈’恋爱了,哪儿还有功夫恋爱。”这便是如今无数在恋爱里计算得失,最后走向分手的人的真实写照。
这卷以主cp的纯爱起头,引出的却是人性中最可怖的“色·欲”。为什么说“最恐怖”,因为人除了温饱,几乎生命一切行为的驱动力都来源于欲,“色·欲”是人行为最本源的动因之一。其与“贪婪”共同组成人之大欲大私,无数的人因此犯下罪行,制造出一副可怖的地狱图景。
第一百一十八章
“和我在一起后,你好像不大开心了。”
孙雅盛接到陆念文的电话时,
是2月13日下午的5点多。她彼时刚从交警大队赶回家,一开门就接到了电话。于是打开了免提,把声音调到最大,
和赵依凝一起听陆念文讲述发生了什么事。
等她们听完陆念文略显冗长的叙述后,
已经吃惊到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了。与陆念文和许云白相比,她们昨夜所经历的事,
实在是小巫见大巫了。
赵依凝听电话时显得有些踟蹰,
到目前为止,她还没把昨晚她独自一人坐在车子里,遭遇疑似“奔跑兔子”的事和任何人说。听闻陆念文和许云白马上就出院,会到出租屋来聚一聚吃晚饭,于是决定等她二人回来了就把这件事也拿出来提一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今天赵依凝依旧是只有上午有课,
下午她忙了一阵工作后,
大概四点多就打电话给孙雅盛,
提前回了出租屋。彼时孙雅盛还没下班,是宋希送赵依凝回家的。赵依凝现在甚至都不敢在傍晚黄昏时分回家了,
必须要大白天才会有安全感。
等挂了电话后,
孙雅盛拉开冰箱查看储存的食物,
然而冰箱里空空如也,啥也没有。
“老陆和小白今晚来吃饭,咱要不吃火锅?我这就去超市买点食材。”她转头问赵依凝。
赵依凝点头,
然后道:“我也去吧。”她一点也不想一个人待在出租屋里,这也会让她感到不安。
于是二人一起出门,
去了附近的一家大型超市采购。今天是周三,
这个时间点超市里显得有些冷清。赵依凝紧贴着孙雅盛,
一直挽着她的手臂。孙雅盛推着购物车,
看到想吃的就往车里装,似是没有注意到赵依凝心事重重、显得沉默的状态。
赵依凝一直犹豫着要不要现在先和她提一下,但看她一副兴致勃勃采购的模样,却又觉得有点气。这人还真是没心没肺的,迟钝到无法感知自己情绪的变化。
唉……谁让我喜欢上这个小笨蛋的,她不禁自怜了一下。
只是让人意想不到的是,结账完,二人拎着购物袋回家的路上,孙雅盛突然认真地开口了:
“依凝,昨晚你在车里好像吓得不轻,我隐约听到你念叨什么‘兔子’,还看到你查了一首英文歌,到底怎么了,和我说说吧。”
赵依凝讶然地望着她,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小笨蛋并不是太迟钝或者不关心,而是她也一直在犹豫着要不要问这件事。多半是昨晚自己选择了隐瞒,让她感到踟蹰和困惑了。
于是赵依凝唇角终于扬起了弧度,平复了一下心绪,组织了一下语言,她将昨晚的遭遇用尽量客观的用语表述了一遍,撇去了情绪影响的因素。她不希望用语言去渲染她有多害怕,这只会让孙雅盛也跟着紧张不安。
如果遇到问题,那就去解决问题,多余的情绪是没有作用的。她一直秉持着这个原则。
然而尽管她的用词用语如此的冷静客观,却依旧让孙雅盛面上的神色显得极为凝重。赵依凝见她紧张成这样,忙试着安抚她:
“也许只是个巧合,所以我当时就觉得……可能是我太敏感了,遇到什么事情都一惊一乍的,这不好,所以我就没有和你提。”
“不,这怎么会是巧合,那个人必然是故意的。他掐着时间,故意要用这种方式吓唬你。他是故意要让你意识到那个本来在网络上的奔跑兔子,如今已经出现在了你的身边。就像他预言的那样,他说他会再联系你。”孙雅盛十分严肃地分析道。
孙雅盛的这番话再度激起了赵依凝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恐惧情绪,她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面上的血色渐渐褪去。
孙雅盛将手上所有的袋子并到右手提着,然后腾出左手揽抱住赵依凝的肩膀,给与她沉默的安慰与保护。即便跳脱欢快又善言辞如她,此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安抚赵依凝了。这件事很严重,严重到孙雅盛心中彻底慌乱起来。
回出租屋后,在准备食材的过程中,二人显得异常沉默。赵依凝不怎么下厨,也不会切菜,就负责摘洗,孙雅盛负责切配。切菜过程中,心不在焉的她在左手食指上剌了一刀,鲜血直流,忙疼得她找水龙头冲手。
赵依凝被她吓了一跳,立刻就跑去找家里的医疗箱,心疼地给她消毒,做包扎。
“对不起……”包扎好后,赵依凝握着孙雅盛的手,低沉地道歉。
“说什么呢?”孙雅盛蹙眉。
“都是我惹来的祸事……”赵依凝感到焦虑和疲惫。
孙雅盛立刻把她抱进怀里,道:“有人要伤害你,那必然是那些混账的错,你怎么能怪你自己。不要说这种没道理的丧气话,是我不好,我吓着你了。”
“和我在一起后,你好像不大开心了。”赵依凝闷在她怀里,轻声说道。
“没有,我太开心了,如果不是有那些混账,我现在甚至能插上翅膀飞到月亮上。”孙雅盛道。
“呵,夸张呢。”赵依凝失笑。
“你知道吗,就现在抱着你,我以前都不敢想的,现在我都觉得不真实。”孙雅盛道。
赵依凝捧住她双颊,在她唇上印下一吻,笑道:“连抱都不敢想,那亲亲呢?”
孙雅盛没说话,用一个略显急切的回吻代替回答。赵依凝的腰际被她压在了料理台的边沿,她的手已经拢住她后背与腰肢,加深这个吻。她仿佛短暂忘记了手指的疼痛,以及方才的恐惧不安,被情念所疗愈安抚。
她们就像在茫茫沙漠里结伴而行的一对旅人,只有彼此依靠着、纠缠着、抚慰着,才有勇气继续走下去。
正在厨房温存间,她们听到了外间钥匙开门的声响。不过大门没有立刻打开,她们听到了陆念文的声音:
“小雅,赵老师,我们进来了啊。”
“啊,好!”孙雅盛略显忙乱地应了一声。
外面的陆念文听到了回音,这才完全用钥匙拧开门进屋。
因为有了个时间缓冲,孙雅盛和赵依凝得了几秒时间调整状态,出来迎接陆念文和许云白。陆念文和许云白作为早上才有此遭遇的受害者,很能体会那种亲热过程突然被打断的窘迫和尴尬,因而十分贴心且有礼貌地如此行事。
不过进门时,她们还是观察出孙雅盛和赵依凝面上残留的一些蛛丝马迹,心中暗自发笑。
陆念文堵在门口,后面许云白在她后背轻拍了一下,催促她快换鞋进屋。陆念文却低头先帮许云白拿拖鞋,还帮她脱靴子。二人在玄关门口腻腻歪歪,让孙雅盛和赵依凝抿嘴憋笑。
四人组时隔数日,总算又重新汇聚在一起。四人彼此打量,只觉数日未见却各自历经艰险、恍如隔世,一时间竟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谁也没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