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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洗漱完毕,吃完早餐,陆、许二人调整心态,专心进入查案模式,不再去纠结个人情感。

    依旧是李东越驱车,丰田普拉多载着四个人往洪安西北郊驶去,他们要去的北屯南林村就在那个方向。

    车子从宽敞平整的城市道路,逐渐驶入略显破旧的乡村水泥道路,四周的景象也从鳞次栉比的城市楼宇,变为了低矮房屋、灰尘和大车混杂的郊村景象。

    最终车子停在了南林村派出所门外,彼时村派出所的民警已经在等候他们了。

    汇合后,简单寒暄了一番,也不耽误,村派出所民警就开着警车,领着他们继续出发,进入南林村范围内。

    车子走着村道,碾着水泥路穿过一幢幢农家屋舍。这些农家屋舍都是近些年刚统一翻修过的,白墙红瓦甚为好看。村里近些年完成三通和家电进村,所有的人家都过上了舒适的现代化生活。在这个宁静的村野里住着,反倒比城里更闲适自在了。

    据村民警介绍,洪安市政府准备将这一片山林绿地开发成森林旅游和疗养的好去处,附近的乡村已经在做配套的农家乐了。还别说,经常会有城里人自发跑到这里来,进山里的森林呼吸新鲜空气,搭帐篷野营,享受野趣。

    警车一直开到了村子的最北端,最靠近森林边缘的地带,这里连村里铺的水泥路都没了,只剩下略显坑洼的土路。土路向上延伸,远端有一幢破旧的老砖瓦屋,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老屋子了。屋子旁边还有坍了一半的猪圈和灶房,屋子四周堆了不少尚未处理干净的建筑垃圾,看上去着实和整个井井有条的新农村氛围不搭。

    车子在此处停下,村民警带着下车后的专案组四人来到了这老屋跟前,指着屋子介绍道:

    “这就是耿家的老屋,前些年村子翻修时,我们也联系过耿健。他说自己后面会找时间来修屋子,让我们不要动这个老屋。老人没了后,这屋子没人管了,前两年下暴雨冰雹,这旁边的猪圈和灶房都被砸塌了,已经是个危房了。”

    这时候,隔壁新屋前坐着的一个老头子走到众人跟前,询问那位村民警道:

    “树娃子,你们这是来做什么的呀?”

    村民警笑着回道:“三伯,咱就是带着领导过来视察视察。”这位年轻的村民警名字里有个“树”字,他也是这个村出身,读书读出去了,后来又考警察考回来,一直很努力地服务乡里,是村子的骄傲。

    “哦,视察啊。你们看耿老二家这个屋,咋个时候才能修一修啊。”老人问道。

    “哎呀,三伯,您鱼塘里的鱼怎么样了?今天喂过了吗?”村民警笑着岔开话题,办案的事要保密,可不能在村里传开。

    “我当然喂过了。”被岔开话题的老人有些不悦,固执地继续道,“我就问你这个屋咋个时候修一下子嘛。”

    “修,等老耿家的孙子回来就修。”

    “那老耿家的孙子咋个时候回来嘛,我都两年多没见他了。”

    “唉……”村民警一时语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这个被他称作“三伯”的老人,是看着耿健长大的,他对耿健有很深的感情,拿他当自己的半个孙子。

    “唉,健娃子,也不回来看看……也不回来看看……老人都要走光了。”

    老人碎碎念着,村民警和专案组四人一时内心感到五味杂陈。

    陆念文此时上前,扬起笑容,询问老人:

    “老师傅,你看着耿健长大的,他怎么样啊?”

    “健娃子伶俐啊,这要放在过去,是当猎人的好手。”

    “猎人?”陆念文着重询问。

    “对,猎人,他打小就跟着他爷学打弹弓、玩弓箭,他爷解放前就是村里最好的猎手,百步穿杨。健娃子有天赋,小小年纪就一身好本事,眼神好、手稳,二十米高的树上的鸟,用硬弹弓,一发就打下来。”

    “是吗?!这么厉害?”陆念文此时的情绪并不是惊讶,而是欣喜。

    “是啊。”

    “那硬弹弓,他这么小就可以拉开来?”

    “那娃子力气大,农村娃,打小干活锻炼出来的。”老人笑呵呵道。

    “耿健小时候就在那林子里玩吗?”陆念文指了指房子远端的森林,距离房子其实也就五十来米的距离。

    “对,就那片林子里。他跟着他爷到处玩儿,打鸟、打野兔子和野鸡,我记得有一会,他爷在树上粘了5毛钱,让他在五十米开外打下来,他也是一下就打下来了。”

    陆念文本想再问老人一些关于耿健的问题,奈何老人已经有些糊涂了,能回答出来的只有耿健到初中时代的事。耿健直到初中时代回家还算频繁,大概两周回来一次。高中大概就只有一个学期才会回来一次,匆匆待个三四天,就又要返校。

    大学之后,就几乎彻底不回了。也就前些年他爷爷奶奶去世时,他回来过两趟,办丧事。办完丧事,他就匆匆走了,几乎不会在村子里久留。

    老人虽然有点老糊涂了,但时间长了也能察觉出不对劲,他开始觉得奇怪,为什么来视察的领导一个劲儿都在问耿健的事。心觉不妙的张志毅,立刻岔开了话题,笑着将老人安顿回了家。

    随后一行人在村民警的带领下,步行进入了森林。他们打算去这森林里瞧一瞧,看看有没有可能在这里发现一些关于耿健的蛛丝马迹。虽然可能性微乎其微,但还是要尝试一下。

    村民警带他们先去了村公墓,祭拜了一下耿健的爷爷奶奶。出于此前办案的经验,他们仔细检查了一下坟头四周,以期找到可能被耿健掩埋在这里的证据,但没有任何收获。

    想来耿健也不可能把杀人的弹弓藏在这里,因为那弹弓应当是被李欣拿走销毁了。

    他们进入了森林之中。这里还残留了一点曾经林场的风貌,能看到树林掩映间的几间土屋,那都是伐木工的临时住处,如今成了护林工的工具房。土屋旁整出了一片空地,停放着一些伐木的机械与大型车辆,这片林场仍然在经营用材林,如今每年还是会出相当量的木材。

    曾经坑洼的林道被修整成了平整的栈道,适宜游客散步。

    不过这里还没建设完全,栈道两侧没有围栏,游客能很轻易就下到两侧,钻入更深的丛林之中。

    冬日的阳光被密林遮蔽,这里的树木多为常绿树种,冬日里依旧枝繁叶茂。某些树种黄了叶子,夹杂在绿树之中,层林尽染,分外好看。

    村民警从栈道旁跳了下去,指了指一条人踩出来的小道,回头对专案组道:

    “咱们进去看看,之前村子森林消防巡查,我跟着森林消防一起仔细走了一遍村子附近的林子,当时发现这里面有一个杂物屋,后来一问才知道是耿家的屋子。我看了一下,那里面很久没人打理了,堆放了一些板材和木工器械。我想,也许你们应该看看里面是不是能查出点线索。”

    这小伙子挺细心啊,有干刑警的禀赋。陆念文跟在他后面也跳到了小土路上。

    “他家不是打猎的吗?怎么还有木工的东西?”李东越问。

    “不是,您别只听三伯说什么打猎,其实老耿家以前是做木匠活计的,这是主要营生,打猎只是副业。”村民警笑道。

    陆念文下到小道后,不急着走,回身去接许云白。不过许云白也没要她帮忙就自己跳到了小道上,她这点运动能力还是有的。

    陆念文于是默默跟在她后面,护着她。而张志毅和李东越则缀在陆念文身后。

    他们穿行于小道,两侧植物密集地戳出来,必须不停地用手拨开才能前行。不多时,竟然听到潺潺溪水声,前方出现了一条小溪,水面与他们所站立的平面落差还挺大,能有个三四米。因为是冬季枯水期,水流并不大,各类卵石裸露在外。

    不过要命的是,要过这条溪流,必须要走一条有些年久失修石桥。这石桥……应该称为石板更准确。非常窄,堪堪一个人过,两侧也没有扶手,人走在上面如果掌握不好平衡,很容易掉下去。

    “这也太危险!你们也不修整一下。”张志毅道。

    “嗨,平时这里也没人来,也就护林工走一走。村子里一直说要修,开了好几次会,最后这钱也没落实到位,所以就拖在这里,打算等开发项目大规模启动后再一起修。”村民警解释道。

    说罢他三两步就过了桥,在对面等专案组。

    陆念文看许云白已经抬起手臂把握平衡,跟着踏上了石桥,忙紧紧贴在她身后,伸出手护在她两侧,怕她翻到下面去。

    不过许云白平衡能力还不错,很灵巧地就过了桥。陆念文跟在她后面,过来后松了口气,暗道许云白某些时候真有些虎。

    等张志毅、李东越过来后,一行人继续深入丛林,不多时就看到了村民警所说的那个小屋。这是个砖瓦屋,有些简陋,建造在一片缓坡之上。屋子后面就是个斜坡,坡下是一条废弃的沟渠,杂草蔓生。

    “那个沟渠是条古沟渠,以前古人从山上引水下来修的,早就废弃了。”村民警介绍道。

    张志毅和李东越看了下古沟渠后,就失去了兴趣,他们推开了并未上锁的小屋屋门,进去查看。

    陆念文见许云白一直抻着脖子在看沟渠下方,不知道在看什么,于是走过去打算喊她。

    可是还没等她开口,许云白忽而往前又探出了一步,尝试着将身体探出更多,去仔细看沟底。结果没留意脚下的土坡竟然很松软,无法承载她的重量,一下坍塌。她霎时惊叫一声,从坡头摔了下去。

    陆念文惊得浑身一抖,大脑一片空白,身体本能地就冲了上去,一眼就看到许云白一路滑到了沟渠下面。她想都没想,立刻也从坡子上滑了下去。

    “云白!!!”她急吼。手脚并用,努力掌握着平衡,连跑带滑带跳,如若峭壁上的岩羊。

    落到最低处,陆念文的手掌已经给杂草碎石划破了,她也顾不得伤口,跌跌撞撞往许云白的方向跑。

    跑到近前,就看到许云白倒在地上,摔懵怔了,一时回不过神来。

    她半跪在她身侧,焦急的询问:“云白?你怎么样?哪里疼?”

    “没事……没事……”许云白脑子还很清醒,迅速从方才的惊吓中挣脱出来,思路清晰地指导陆念文为自己验伤。陆念文先确认头部是否有伤,再确认肩颈、手臂和胸腹,最后检查腿部。

    万幸,冬天穿得多,许云白这摔下来后还找了一下平衡,只是侧着身子滑下来了,除了膝盖和脚踝摔伤了,迅速肿起一大片,手擦伤了,身体其他地方都没什么大碍。

    “你怎么回事啊!”惊吓过后,陆念文心头火气,急道,“这么个土坡子,你非要探头看什么?多危险!”

    “我……”许云白一时委屈,抿了下唇,她侧头道,“我好像看到那边的草丛里有一个石头垒起来的小塔,我觉得奇怪,想看仔细。”

    石塔?陆念文闻言起身,顺着许云白的指示,往那片草丛前进。很快她也看到了石塔,而且不止一丛,有好几丛,明显是人为搭起来的。还有一些估计是因为大雨被冲垮了,露出了底下的东西。

    陆念文上前,拨开碎石仔细一瞧,底下压着骸骨。

    作者有话说:

    又是见证历史的一天。

    第四十九章

    她……是真的喜欢我吗?

    陆念文沉吟了一下,

    把更多的碎石清理到一旁,以便能更好地看清这些骸骨的全貌。哪怕她并不是法医,但也是见过好几次人骨的,

    她知道这些压在碎石底下的骸骨,

    并不是人骨,应当是动物的骨骼。

    不论从体型大小还是骨骼样貌来看,

    保存相对比较完整,

    应当是死去的动物被整体埋藏在这里。

    “陆念文!”许云白在不远处喊她。

    “来了!”陆念文立刻赶回许云白身侧,就听许云白问她:

    “那下面有什么?”

    “应当是动物的骸骨,好几具,挺完整的。”她道。

    许云白顿时来了兴趣,道:“你扶我起来,我去看看。”

    “你……你脚站得起来吗?”陆念文蹙眉问。

    “我试试看。”许云白道。

    于是她勾住陆念文的肩膀,

    陆念文环抱住她的身子,

    将她从地上整个提了起来。许云白好轻,

    她身高也有168,体重可能只有100斤上下。

    就在这节骨眼上,

    上方传来了张志毅的呼喊:

    “喂!出什么事了?你们怎么都下去了?!”

    “许云白不小心滑下来了,

    脚摔伤了。”陆念文提抱着许云白,

    向上高声回应道。

    “没事吧?!”张志毅紧张道。

    “不算大伤,但她一个人站不起来。”陆念文回道,她确实站不稳,

    陆念文手上提抱的力道都不敢松,许云白刚才有一瞬受伤的左脚触地,

    疼得脸都白了。

    “快去找绳子!”张志毅对身侧的李东越和村民警道,

    他判断陆念文如果不借助工具,

    带着许云白可能爬不上来,

    这坡子真有些陡。

    村民警和李东越立刻返回耿家的工具屋,那里面有绳子。

    “等一下,组长,我们在下面发现了动物的骸骨,我想先看看。”许云白出声喊道。

    “什么?动物骸骨?”张志毅一头雾水。

    陆念文指了指不远处道:

    “就在哪儿,许云白看到了几丛石塔,那些动物骸骨被埋在石塔下面,明显是人为埋葬。”

    扯着嗓子也不好多做什么解释,张志毅于是道:

    “那你们先去看看,许云白你别逞强!疼得厉害就给我尽快上来!”

    “明白,组长。”许云白笑了,松了口气。似是在庆幸组长没有责备她,还允许她继续调查。

    陆念文无奈了,许云白都没意识到她是团宠吗?组里真是谁都在让着她、纵着她,平时因为许云白很乖巧听话,所以看不大出来。这一到关键时刻,许云白为了追寻真相,全神贯注之中会忽略周遭的一些危险,因此会做出些旁人看来冒险而激进的事,而她自己竟然对此不以为意。

    “小陆!你照顾好她,你自己怎么样?没受伤吧。”张志毅操心死了,他没想到这次出差查个背景还能出事,本也不是抓捕行动。

    “我没事。”陆念文应道。

    许云白已经迫不及待要往骸骨那里去了,陆念文提抱着她,看她蹦蹦跳跳,半天也挪不了几步,地上又到处是碎石,一个踩不好就能拧歪了脚踝。陆念文担心她把右脚也给伤了,于是道:

    “我……我抱你吧。”

    说着直接右手从她膝盖窝底下一抄,就将她整个抱起,大跨步往石塔走去。

    这大概是许云白从小到大,第一次被父亲之外的人公主抱。她吃了一惊,紧紧搂住了陆念文的脖颈,眸光无可遏制地望向她的侧脸。只觉她此刻微蹙着眉的模样好迷人,那种担忧的、关怀的、责备又充满包容的温柔神色,全是对着她一个人的。

    她……是真的喜欢我吗?许云白内心又开始摇摆了。

    也就几步路,陆念文迈着长腿很快跨到。她又小心翼翼把许云白放下来,确认她右脚踩实了地面,才缓缓松手。许云白蹲不下来,这意味着她很难去直接触碰和检查那些骸骨。陆念文用脚钩了一块平整的石头过来,当成座椅,扶着她缓缓坐在了骸骨石塔的附近。

    然后她自己又费劲地把所有的石塔搬开,用手机将底下的骸骨都拍照。返回时,许云白手里正拿着一块骸骨端详,若有所思。

    这骸骨是她身侧那具动物骸骨身上的,其上附着着一层厚厚的苔藓,看上去像石块似的,非常不起眼。

    陆念文蹲在她身侧,道:

    “照片我都拍了,你看看。”

    许云白接过她手里的手机,这才发现她掌心全是伤。

    “你受伤了。”她看向陆念文,眼里满是心惊与懊恼。

    “没事,一点小擦伤。”陆念文蜷起手掌,神色不以为意。

    “会感染的,你给我看看。”她把那块骸骨放在一旁,又把陆念文的手机揣进口袋里。然后自己从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摸出了一袋密封包装的酒精湿巾。她有随身带酒精湿巾的习惯,因为有轻微的洁癖,且做法医工作经常会不经意接触到一些感染源,尤其是到户外工作,很难避免。

    所以她会习惯性地带湿巾擦手消毒。

    她让陆念文摊开手掌,小心用湿巾一角帮她清理伤口。陆念文是个习惯了疼痛的人,清理的过程中面不改色。其实这个时候她已经神思迷离了,盯着许云白低垂眸子的面容,她有种想吻她的冲动,她正在拼命调动理智,与这种冲动抗衡。

    许云白神色难掩心疼和自责,如果不是自己这么不小心,陆念文也不会受伤。她真的要反省,以后行事要小心,多和大家商量着做事。

    “你自己的手也擦伤了。”陆念文终于找回点理智,对她道。

    许云白顿了顿,也顺便为自己清理了一下左手外侧的擦伤。

    清理得差不多,她问陆念文:“你有剪刀吗?”

    “没有……我只有拆快递的小工具刀,挂在钥匙串上。”陆念文掏出了自己的钥匙串。

    “也行。”许云白把湿巾对折,用小工具刀将其裁成了两半。然后找到相对干净的那一面,将其附着包裹在陆念文的双掌之上。接着她将自己头上扎着的发绳解下,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条备用的发绳,将两个发绳分别绑在了陆念文的双掌上,固定住酒精湿巾。

    “好了,只能这么简易处理。”她道。

    “你还有酒精湿巾吗?”陆念文又问。

    “没有了,只有这一片。”许云白道。

    “那你的伤口怎么办?”陆念文眉头又蹙起来了。

    “我没事,一会儿你得抓着绳子带我们俩爬上去呢,你的手受伤了不处理怎么行,一定会加重伤势的。”许云白给出了非常合理的理由。

    陆念文竟然一时无法反驳。她只能一直沉默地盯着许云白,表示抗议。

    许云白有些受不住她的视线,岔开话题,又拿起了那块骸骨。

    “你发现了什么?”陆念文问她。

    许云白指着这块骸骨之上的苔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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