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尸体就在家里臭了,邻居报警这样的案子。本来这种案子地方分局就能处理,不过她师傅为了锻炼她,
进省厅后的头两年都让她驻扎在分局,跟着分局的法医一起跑现场,
打基础。她师傅吴天打趣她,
说只有这样,
才能让她这个天上的仙女下凡,
知道知道人间疾苦。
也是在这一段时间,许云白见识了各种各样的住宅,哪怕炎夏中堆满垃圾、满是臭味、蛆虫和苍蝇的棚屋,她也进去过,在里面呆了半个多小时,完成了验尸。
出来时,人都要虚脱了。
陆念文用钥匙开门的脆响声,把许云白跑得太远的思绪拉了回来。刚一开门,就闻到了火锅底料的香味。
随即许云白就听到了屋内一个热情似火的女声响起:
“亲爱的念念!你终于回来啦!”
话刚出口,就急刹车。因为正准备扑上来拥抱陆念文的孙雅盛一眼就望见了跟在陆念文身后的许云白,霎时呆在原地。
“小雅,介绍一下,省厅的法医,许云白,我俩一个组的。”然后她转头向许云白介绍:“这我损友,孙雅盛,雅致的雅,盛大的盛。交巡警大队的骑警。”
“你好。”许云白略显拘谨地打招呼,她那面无表情的状态又出现了,每当看到陌生人都会如此。陆念文知道,其实她只是在紧张,心里不自在。
“妈耶,你看这事儿闹的。你怎么都不和我说一声,我还穿着睡衣呢!”孙雅盛脸都红了,大声责备着,抬起手拼命的“殴打”陆念文。
此时的她穿着那一身标志性的毛绒睡衣和毛绒兔头拖鞋,头上还箍着一圈略二次元的猫耳朵发箍,看上去粉粉嫩嫩异常可爱。
陆念文一脸无奈地做格挡,任孙雅盛打了自己五秒钟。孙雅盛收了巴掌,堆起笑容,对许云白道:
“快坐快坐,欢迎之至!那个……我先去换个衣服。陆念文你招呼许法医,可别怠慢了!”一边说着她就三步并做两步地冲进了自己的房间里。
这社牛在这种状态下见到许云白也尴尬了,陆念文一阵想笑。她就是故意的,要给孙雅盛一个惊喜。
趁着孙雅盛换衣服的档,陆念文请许云白在沙发上坐下,问她要不要喝点什么?许云白仍旧很拘谨,只说喝白开水。
陆念文想了想,进厨房迅速给她调了一杯蜂蜜柠檬水,她知道许云白的口味偏甜,马上要吃火锅了,喝点蜂蜜柠檬水,开胃又清新,能缓解她内心的压力。
许云白接过杯子道了声谢,小口小口地喝。陆念文不与她靠太近,也不盯着她看,只是道了句:“你歇会儿,一会儿就开吃了。”然后转身又进了厨房。
进门时陆念文飞快地瞄了她一眼,见她对这杯水倒是情有独钟,一直在小口慢喝,便放下心进来,开始张罗着继续布置餐桌上的火锅盛宴。
等了能有10分钟,当陆念文怀疑孙雅盛是不是要把她的交警制服换上来证明她确实是交警时,孙雅盛终于从房间里磨磨蹭蹭出来了。她换了一身比较体面的休闲服,甚至还飞快打了个底,让面色更好看点。
“啪”,她双掌交击,发出清脆的声响,道:
“开吃开吃!”
一边说着她一边过去招呼许云白:“许法医,来这边坐。我久闻你大名呀,今天是真没想到陆念文会带你到家里来了。请坐请坐。”
许云白只是点头,努力微笑,神情略微尴尬。不过还是顺着孙雅盛的指引,坐在了餐桌边。
孙雅盛又往许云白身前放了一罐奶啤,笑道:“委屈你喝这个了,我和陆念文都不喝酒。”
“谢谢,没事,我也不喝酒。”许云白道。
这是出于工作需要,孙雅盛作为交警如果不是遇上连休,是完全不会喝含有酒精的饮料的。而陆念文经常遇上突发事件需要出警,也总开车,所以同样不喝酒。许云白只是单纯不喝酒,她喝不惯。
陆念文这时端着最后一盘羊肉卷从厨房里出来了,放在餐桌上,她落座于许云白身侧,顺带把碗筷酱碟给她布置好。
陆念文道:“家里吃火锅,酱碟比较简陋,就是芝麻酱、韭花,加点香油和辣椒油。这些你都吃吗?”
“嗯,吃的,谢谢。”许云白点头。
“不客气,那就开吃吧。”陆念文拿起了公筷,开始往锅里下肉。
孙雅盛见许云白有些拘谨,桌上气氛略略微妙,于是打配合问陆念文:
“今天是怎么回事?许法医为什么会来咱们家?”
“等会儿和你说,先吃饭,我快饿死了。”陆念文却完全不配合。刚下锅没多久的肉片,她捞起来就吃,简直铁嘴铜牙。
“你别吃太烫的,很伤口腔,总是这样会有口腔癌和食道癌的风险。”一旁的许云白提醒道。
“哦,嗯,我真饿了。”陆念文笑着点头,很听话地放慢了吃东西的速度,并开始拼命吹凉。
对面的孙雅盛咬着筷子看着这两人,眉梢唇角微微扬起,也不多说什么,自顾自去捞肉吃。
安静地吃了一会儿,孙雅盛的兴趣已经彻底从火锅转移到了对面两人的身上了。陆念文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对许云白呵护备至,嘘寒问暖,夹肉夹菜,还总问她爱吃些什么。然后夸口说是下次下厨,请许云白来家里吃硬菜。
若要说她这是在尽地主之谊,倒也没毛病,可孙雅盛就是觉得这家伙过于热情了。
啧啧,陆念文,你果然不对劲!
之前陆念文和她提过,许云白是个社恐,对什么人都冷冷淡淡的。但今天孙雅盛亲眼见到了许云白,倒觉得她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冷。虽然面对自己这个刚见第一面的人,她明显很紧张尴尬。但面对陆念文时,她倒是很自然,而且居然还知道要关心陆念文。
嘶……许法医好像也不对劲……
不过话说回来……许法医名不虚传,这秀眉杏眼、琼鼻樱唇,肤如凝脂、气如霜雪,可真是太养眼了。孙雅盛作为一个男女不限的颜值爱好者,借着火锅的掩护,开始肆意打量起许云白的美貌。这容貌,在她30年人生所见过的美女之中,能拿第一。就算去和那些娱乐圈明星比也不遑多让。
想到这里,她脑海里忽而浮现起不久前才见过的赵依凝赵老师,于是默默地给许云白挪了个位置,屈居第二。
“你们俩现在办的案子差不多了?”总是这样沉默可不行,孙雅盛决定起个话题。
“嗯,确实差不多了。”陆念文道,“细节还不能和你说。”
“知道,我也不问你。”孙雅盛白了她一眼,然后扭头笑呵呵地去问许云白,“许法医,你是洛城大学医学系毕业的吧。”
“嗯。”许云白点头。
“就是咱们这边这个校区吗?”孙雅盛问。
许云白摇头:“我在大学城新校区,基本上理工科都在那里,那里有比较好的实验室条件。老校区这里基本都是文科。”
孙雅盛点头,显出点遗憾神色。
陆念文捕捉到了,于是调侃了一句:“你咋回事,难不成想问许云白认不认识赵老师?”
“不是啦……”孙雅盛脸色一红。
“赵老师?”许云白有些迷惑地偏头望向陆念文,陆念文被她这一瞬的表情给可爱到了。她抿唇清了清嗓子,把孙雅盛和赵依凝的渊源讲了一遍给许云白听。
孙雅盛几次挥手想打断陆念文,但陆念文却一点也不给她面子,她只能愤恨地从锅里舀了三个虾丸丢到陆念文碗里,这玩意儿是她的最爱,但陆念文不爱吃。
“啊!”陆念文急了,立刻又把虾丸拨回了孙雅盛碗里。孙雅盛大笑:“爱妃体贴,深合朕意!”陆念文直接赏了她一个脑瓜崩,孙雅盛捂着额头哇哇大叫。
许云白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的幼稚行径,唇角终于露出了些微笑意。
“实在不好意思,我和社会学系的人不是很熟。我可以帮你问问我的导师……”许云白道。
“啊,不用不用,我没有要你帮忙联络赵老师的意思,你别听陆念文瞎说。”孙雅盛忙摇手道。
接着她话锋一转,道:“其实我昨天碰见个事儿,我本来想着如果小云妹妹在这边的校区读过书的话,也许可以帮我认个门路。”
小云妹妹?!陆念文挑眉,这个自来熟,称呼这么快就从“许法医”变成“小云妹妹”了。
比起称呼,许云白更好奇是什么事,于是问:“你说说看,也许我能帮上忙。”
“是这样,我昨天执勤的时候,在雒城汇那里遇见了两个女生向我求救,她们被两个男生纠缠。我赶走了那两个男生,然后询问了一下情况。那两个女生是洛城大学英语系的学生,就在咱们这边的校区里读书。
“那两个男生,为首的一个是商管系大三的男生,据说家里开公司,有钱有势。那两个女生的其中一个,长得挺漂亮,是英语系的系花。这个男生追了她半年,她答应了,和对方谈了三个月,但很快因为这个男生的霸道和不讲理让她受不了,她就提出分手。
“那个男生不肯,还一直纠缠不休。那女生家境虽然也是小康,但敌不过那个男生,不敢惹他,所以只能一直忍耐。我后来送她们回学校,那女生一直哭,说她今年才大二,还有两年的时间才能毕业,要是一直被那个男生纠缠该怎么办,看上去很心理压力很大。
“我很同情她,就想着不知道该不该通告一下校方和家长。那女生说她都求助过了,校方管不了,她家里也没能力抵抗,小姑娘年纪轻轻的,看上去真的很绝望。”
陆念文和许云白眉头紧蹙,面上已经有了愠色。许云白想了想道:
“我父母亲和学校医学院的院长是老同学,医学院院长在还没搬去新校区前,在老校区这边做过一段时间的副校长,和现在的校长关系还不错。也许我可以和我父母说说这件事。”
“真的?!太感谢你了,小云妹妹。”孙雅盛眼前一亮,忙道,“不然我还真想着去找赵老师了,没想到小云妹妹替我就把事情办了。不过……这是不是有点太大动干戈了,惊动了这么多高层人物。”
“不会,没有什么事比保护这个女孩子的生命权益更大。”许云白淡淡道,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手机道,“你把男生和女生的名字告诉我一下,我发消息给我爸爸。”
作为法医,她见过太多小事未能及时制止而酿成大祸的悲剧,这个男生这种纠缠人的性格很危险,这种性格的人极易做出极端的事,尤其是他还仗着自己有钱有势,更是肆无忌惮。
孙雅盛此刻看许云白的眼睛都是带着星星的,许大美女不仅人美还心善,行动力超强,简直帅气!
“女生叫闫清菲,英语系大二三班的。男生叫邵志轩,商管系大三一班的。”
许云白很快给她父亲发了消息,陆念文偷偷瞟了一眼她的手机,见她给父亲的备注是“许先生”,顿觉可爱。
她清了清嗓子,道:“好啦,许云白帮了你的忙,你也帮许云白一个忙。帮她找个托,男生,靠谱点的,最好身家背景和工作条件都不错的那种。然后陪她去出席后天晚上的一个聚会,假扮男友。”
“什么?”孙雅盛顿时呆住。看许云白垂着头几乎要钻到地板里去的模样,又看陆念文一脸无奈的神色,她顿生同情。
“好吧……”她迟疑着道,“我找找看,不保证对方能答应哦。”
“没事儿,麻烦你了,不行的话就算了。”许云白忙道。
作者有话说:
陆念文:只会赞美许云白可爱的有情机器。
第十九章
令诸有情,所求皆得。
许云白今天是第一次见孙雅盛,
但神奇的是陌生感很快就消失了。也许真正阳光开朗、心胸坦诚的人,是可以感染他人的。她本以为陆念文已经是个足够厉害的社牛了,没想到孙雅盛比陆念文还牛。
关键是,
她们对待她有足够的包容与耐心,
能体贴她所有的不自如,引导着她一点一点融入氛围之中,
这让许云白感到很舒服。
尽管许云白还是不怎么说话,
都是陆念文和孙雅盛在互揭老底似的聊天,但只是听她们聊天,就已经足够有趣了。
“妹妹,你知不知道这家伙去年干的事?”自来熟孙雅盛已经彻底喊许云白“妹妹”了,尽管她其实只比许云白大8个月。
许云白是90年4月22日出生的,金牛座。孙雅盛是89年7月29日出生,
狮子座。三个人的生日,
已经在聊天之中互相道出了。
“是地铁劫持那件事吗?”许云白问。
“对对对,
就是她英雄救美的那件事。”孙雅盛道。
“什么英雄救美,我只是在保护人民的生命安全,
这是人民警察的使命好吧。”陆念文纠正道。
“行了,
你别装了。被你救下来的那个姑娘都要爱上你了。”孙雅盛道。
“胡说什么呢?”陆念文挑眉瞪眼。
“那不是嘛,
几乎每到节日都会给你发消息,送自制的小零食,还带着卡片,
可用心了。”
“人家本来就是西点师,这是正常地表达感谢的方式,
什么叫爱上我?净瞎说。”陆念文驳斥道。
孙雅盛不和她吵,
转而问许云白:“你知道吗?”
“嗯……这事儿闹这么大,
我肯定是听说过的。”许云白唇角扬起淡淡的笑意,
“而且其实……那天我也在地铁站里。”
“啊?!”陆念文和孙雅盛都震惊了。
“2号线,我每天都要坐着上班的。事发时是早高峰,我正好坐到松峰路站,距离省厅其实还有2站路就到了,但很不幸,就这么巧撞上了。我堵在松峰路站堵了一个多小时,上班迟到了。”许云白解释道。
陆念文略显尴尬地挠头,孙雅盛则哈哈大笑:
“没想到啊,竟然这么巧!那你能看到事发现场吗?”
许云白听闻此问,一时竟有些迟疑,她轻飘飘地瞟了一眼陆念文,陆念文心里一跳。
就听许云白道:
“我在的车厢其实看不大清楚,只能看到乌压压的人群。不过……当时网上不是有视频流出嘛,拍得还很清晰。”
“哦,对。”孙雅盛一拍脑袋,摸出手机来,“陆念文自己一点都不上心,我可都给她保存下来了,记录她英勇事迹的视频。”
一边说着,已经点开了一段播放出来。陆念文无奈了,也不去阻止她。嘈杂的声响传出,现场到处是惊叫声,以及视频拍摄者低声和身旁同伴说话的声音。
“怎么了?”
“好像是有人被绑架挟持了!”
“啊?!”
“卧槽卧槽,动手了!”
此时远处传出了歇斯底里的嘶吼声:
“你别过来!我杀了她!我杀了她!!!”这是个男人,连帽衫、牛仔裤,头上戴了顶棒球帽,手里挥舞着一把军用匕首。他怀里挟持着一个年轻女孩,长裙、松糕鞋、柔软的栗色长卷发,一看就柔柔弱弱毫无抵抗力。此时正抖若筛糠,连救命都喊不出来。
“好,好!我不靠近,你冷静点。”一个女声响起,清正嘹亮。是陆念文的声音。
“叫他们赔钱,赔我血汗钱!!!”歹徒喊道。
“谁,你让我叫谁?”陆念文再问。
“金元宝!金元宝理财!骗子!骗我血汗钱!!!我倾家荡产了,我父母烧炭了,我老婆跑了,我一点也不怕死,我还要多拉几个垫背!”
“你别冲动,要是被骗了钱,你报警……”陆念文试图说服对方,结果就被对方歇斯底里地打断。
“警察和他们是一伙儿的!都是一伙儿的!官商勾结!一窝黑!我多杀几个当垫背!都死吧!!!”嫌疑犯仿佛被陆念文口中“报警”两个字给刺激到了,手中尖刀已经从胡乱挥舞的状态变成了反握,眼看着就要往怀中人质的胸口扎去。
现场顿时大乱,尖叫声此起彼伏响起。镜头也在乱抖,但仍然能辨认到陆念文闪电般冲了上去。一个靠山撞,她硬生生将自己的身体挤进了歹徒和人质之间,并顺势抬起左臂格挡。歹徒的刀子扎进了陆念文的左上臂,同时也被陆念文提膝一顶,踉跄倒退。
陆念文反应极度迅速,一把推开人质,只来得及向对方喊了一声:“快跑!”
随即她右腿一蹬地,返身向着那被顶出去的歹徒冲去,垫步上前,飞起一脚直接踹在了对方的下巴上,那歹徒当时就失去了意识,下巴可能都要被踹碎了,直挺挺倒地。陆念文冲上去就将对方面朝下摁在地上,双臂反剪单手控制住,然后一把将她穿得连帽衫上的帽绳抽了出来,将歹徒双手牢牢绑缚在背后。
那刀子还扎在她左臂之上,鲜血狂飙,异常惊悚。陆念文不敢离开歹徒身边,一直用跪压的方式控制着歹徒的后腰,半边身子都被染红了。大概又10秒后,地铁警察和安防特警全部冲上来,接替陆念文将歹徒彻底抓住。
整个录像后半段布满了录制者的“卧槽!”“太猛了!”声,随即被掐断了。
餐桌上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许云白眸光微颤,目不转睛地盯着画面,轻咬唇角双拳紧攥,透露出她紧张的情绪。时隔几个月再回顾了一遍当时的视频,还是让人心惊肉跳。
“哎呀……我还是没经验,我不该说什么报警的,不然也不会这么惊险了。谈判没学到位。”陆念文打破了沉默,笑着自我批评道,看上去云淡风轻。
“你啊……有的时候真的挺吓人的,你和你爹真是一个味儿。”孙雅盛数落她,“警察说到底也只是一份职业,你至于这么拼吗?连命都不要了?”
陆念文垂首,神色沉静有哀思:“谁想死呢?但有的时候……时间太短促了,我也只是顺着本能在做事。其实如果不是有这件事……我也和你一样,一直不能理解我爹当年为什么要这么拼,丢下我们娘俩不管了。”
“所以说你和你爹一个味儿,你们骨子里都是嫉恶如仇,然后容易脑子一热就冲动做事的人。三思而后行,提醒你多少遍了。”孙雅盛道。
陆念文道:“时间不允许你三思啊。”
“你还顶嘴?!”孙雅盛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