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人很多时候总是这样,许多事情都不能去细想,一细细推敲刨根究底,就开始发现自己想得太简单了。墨泽江想,他之前或许也不是真的不明白,只是觉得她能到他身边来,就已经很好了。
至于真相到底是怎样的,他可以去揣着明白装糊涂,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可这样的感情,这样在一起,又到底能持续多久,他心里也没底。
他站在落地窗前,看向外面雾蒙蒙看不清楚的天色,那种丝丝缕缕的心慌和不安,也不知怎么就像一张蛛网一般,开始在心里笼罩起来。
他掌心触及到落地窗上,自言自语般低声开口:“那以后就我爱你就够了,既然都答应了,别再反悔走掉了行吗?”
*
医院里面。
江愉辰先是进了抢救室,再是被心理医生带进了心理治疗室。
前前后后折腾了好几个小时,都凌晨了,江愉辰也还没从心理治疗室里出来。
沈言本来是打算,将人送过来就离开的,毕竟他们一过来,江家就来了不少人,江愉辰不缺人照顾。
但沈宇说什么也不愿意走,固执地要等江愉辰醒来,何况事情也确实算是因沈宇而起,沈言也只能留了下来,在这里等着。
江老爷子跟江家其他人,再是沈言沈宇,都等在走廊上面。
江愉辰刚被送来医院的时候,江老爷子第一时间赶了过来,得知了情况后,动了大怒。
老人家脾气不好,加上看孙子送来医院都昏迷了,额头上还带了伤,特别的不满。
沈言跟沈宇两个人在外面等,江老爷子难听的话就没消停过。
对于这些沈言都只听着,无论如何,现在江愉辰确实是因为沈宇说的那些话出事了,江老爷子会动怒骂几句撒撒气,这不算什么。
沈言跟沈宇两个人都不吭声,老爷子骂人的话说了一大堆,折腾半天就像是拳头砸在了棉花上,不仅没能撒气,反而觉得更加气愤了。
他越想越气不过,直接杵着拐杖走近坐在走廊座椅上的沈宇,伸手就将人拽了起来。
他苍老的掌心直发抖:“看着年纪不大,你心思怎么就那么坏?
怎么,嫌我孙子给你姐姐卖命少了,你现在就这么急着让他想起来,好继续让他给你姐姐卖命是吗?
我孙子这次要是出了事,我江家绝饶不了你,饶不了你们姐弟俩!”
沈宇内疚地承认自己的问题:“我并不知道,告诉江医生那些事情,会对他造成这么大的情绪打击。
我只是觉得,他对于很多事情的真相,应该有知情权,而不是一直被蒙在鼓里。”
江老爷子气得掌心扬起:“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这里装傻说漂亮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根本没打算顾及我孙子的死活。
你跟你姐姐只是看我孙子,看我江家,还有没被你们榨完的利益和好处而已!”
沈言本来无意插话,但看江老爷子这是打算动手了,立刻沉着脸起身阻拦。
她将沈宇拉到了自己身后,再看向江老爷子:“老先生,这事情确实是我跟我弟弟的不对,我跟您道歉。
如果有什么能补偿的方法,您开口,我会尽量去做,但我弟弟毕竟年纪还小,您动手容易吓到他,您自己动肝火也容易伤身体。”
江老爷子怒不可遏地瞪着她:“你别以为你现在进了司家有了靠山,你就护得住你这个弟弟,别以为我江家就是好欺负的。
我告诉你,我孙子要是真的出了好歹,就凭你弟弟不顾后果跟他说的那些话,别说只是一巴掌,我还一定得再送他到牢里去!”
沈言试图转圜:“我弟弟确实是年幼冲动了,做错事就该承担后果,他是未成年人,我是他的姐姐,后果我替他来承担。您开口,如果是我能做到的,我尽力满足江家的要求。”
心理治疗室的门终于被打开,江愉辰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走近过来,开口:“好,我只有一个要求,你跟我回去,你弟弟的事情,没发生过。”
第358章
给我吗
心理医生在江愉辰身后跟了过来,低声向江老爷子开口:“老先生,要不进去聊几句?”
江老爷子完全不搭理心理医生的话,含怒看向要提条件带走沈言的江愉辰:“我不同意,你想让这样的女人进江家大门,我绝对不会允许!”
江愉辰冷笑了一声:“我的私事,爷爷做了两年多的主了,现在轮不到您再来干涉了。
沈言,你跟我回去,我保证你弟弟的事情没人会追究,其他的要求,只要你开口,我也都满足你。”
江老爷子怒声再道:“好,那你带她进江家试试!你敢这么做,我江家就当没你这个人,以后你也别回去了!”
江愉辰点头:“好,那我带她出去住。江家的门爷爷不让我进,那以后我就不进了,她愿意去哪住,我就去哪住。”
他们爷孙一来一回争执,倒是完全像是当沈言同意了,不可能会拒绝。
旁人根本插不进去话,沈言等了半天,才终于有机会开口:“江医生,我跟你说得很清楚了,我们从来没在一起过,我对你也没有任何特殊感情。
我指的偿还,是钱、物,或者其他跟感情无关的东西,我欠你江家的,还有我弟弟犯的错,我都可以尽力弥补和感谢。”
江愉辰走近了一步,觉得这话好笑,没忍住笑了一声:“我要钱物干嘛,养你吗?
就算我出了江家离了江氏,我手里的钱你要多少也有多少,要是还不够,我可以挣更多,你喜欢多少,我就给你多少。”
沈言防备地立刻往后退了一步,而沈宇越来越感觉,如今江愉辰的模样,显得令人难以置信了。
他记得江愉辰以前不是这样子的,尤其现在从心理治疗室里出来,他的状态显得更加怪异了。
沈宇对眼前的一幕觉得有些震惊,到底是年纪还尚小,看向一步步走近沈言的江愉辰,他呆站在原地,甚至半晌都没能回过神来。
江愉辰走得近了,低眸含笑打量沈言:“我什么都想起来了,心理医生已经让我恢复了全部的记忆。
你说得对,我们之前从来没在一起过,但这不重要啊。我们以后在一起就行了,我一直喜欢的人都是你,你要谢谢我,谢谢可不能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沈言,我的心脏都差点挖给你了,你还不跟我回去吗?”
沈言退了几步,身后抵到了墙面上去。
江家的人在一旁冷眼旁观,怕是无论现在江愉辰在这里做什么,都不会插手。
至于小李,他白天替墨泽江在公司里处理事情,再加上一直给墨泽江当挡箭牌,被墨董事长不知道责备了多少次,再送沈言几个人来了医院后,他整个人早就筋疲力竭了。
沈言问了医生,那边说江愉辰天亮之前,多半是没办法回病房的,至少得等到早上才行。
所以沈言说了声,让小李先去旁边休息室打个盹,毕竟都凌晨了。
那位当真累得不行,往休息室沙发上一靠,没两分钟就直接呼呼大睡了,这时候多半还在做梦,完全意识不到自己这一睡着了,将会面临什么后果。
走廊上面,江愉辰不断逼近过去,直到逼得沈言没了退路。
等愣怔在不远处的沈宇,猛然回过神来要去阻拦的时候,耳边已经响起了一道清脆的耳光声。
沈宇抬头看过去,沈言扬到半空中的那只手还没收回去,她面容连带着唇瓣都在发颤,满脸不安和防备地盯着眼前的江愉辰。
江愉辰挨了一巴掌,再没多少防备地被沈言狠狠推了两下,身体往后退了几步,他抬手掌心在侧脸上摸了一把,不怒反笑。
但江老爷子可不会算了,眼看着自己孙子又挨了打,这还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他立刻沉了脸,急步过去扬手就要替江愉辰还回去。
江家老宅跟过来的保姆,看热闹不嫌事大,也看沈言不顺眼,眼见着江愉辰要去拦着,立刻过去拽住了江愉辰。
“江先生,您没事吧?快先坐下来,让医生拿冰块来敷一下,您这半张脸都肿了。”
江愉辰极不耐地要将拽住他的人甩开来,江老爷子那一巴掌可没迟疑,眼看就要落到沈言脸上去了。
沈宇着急过去要拦着,却有一个人影急步过来,来人伸出的手臂,比沈宇先一步拦住了江老爷子扬起的那只手。
江老爷子扬起的手臂被拽住,甩了几下都没能挣脱开,他黑着脸看向眼前突然出现的人。
他声音嘲讽极了:“傅先生这热闹,凑得还真是时候。前妻的事情还上赶着来管,你这闲事管得也太宽了吧?”
傅星寒力道不轻不重地推开江老爷子的手,冷声道:“她的事情,我都管。
江老先生,先看看您自己孙子现在成了个什么东西,下次您再不分青红皂白动到阿言头上去,别怪我不顾念跟江家的交情,对您这个长辈不客气了。”
江老爷子气急,连笑了好几声:“看看,看看!沈言,你还当真是好手段啊,这一个两个三个的,都被你迷成什么样子了!还对我不客气,傅星寒,你想怎么对我不客气?!”
傅星寒面色漠然:“最后一遍,不要动她,也不要逼她。江愉辰,她对你没有感情,更不可能跟你走,你不是看不出来,就别在这里装疯卖傻了。”
江愉辰嗤笑了一声:“对我没感情,难道对你有?傅星寒,别忘了你对她做过的那些禽兽不如的事情,相比之下,我可比你强多了,感情的事情,谁说得清楚呢?”
傅星寒还在争执,眼看几个人就有要动手的架势了。
场面有些乱,沈宇仍是不走。
沈言被傅星寒挡在后面,她没再迟疑,也不再管这一场乱局,回身一个人直接离开。
小李还在休息室里睡觉,她也没叫他,一个人打车回去的。
回到别墅里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她进去客厅,墨泽江背对着她坐在沙发上,茶几上烟灰缸里有不少烟头。
听到沈言进来的声响,他将烟灰缸清理了,再将身上染了烟味儿的大衣也脱了下来,放到了旁边的沙发上去。
沈言在他旁边坐下来,伸手去覆住他宽大的手背。
她努力掩饰嗓音里的一丝沙哑,挤出一丝笑意来:“还没睡啊?”
墨泽江反手将她的手收紧到他掌心里,不疾不徐一句话:“嗯,等你。”
沈言笑:“等我干什么,都说了让你早些休息,我忙完就回来了。”
她话音刚落,身体突然被轻推了一下。
半点防备都没有的,她整个人仰倒到了沙发上去。
再是墨泽江倾身上来,这沙发上小小的角落里,他隔着极近的距离,一言不发地盯着身下的她看了许久。
许久后,他靠近过来,声音很低,突然没头没尾问了她一声:“给我吗?”
第359章
墨泽江,你可别后悔啊
沈言身体仰躺在了沙发上,往上一看就是墨泽江靠得极近的一张脸。
他的神情声音都很平静,但沈言很清楚,他现在的情绪并不平静。
窗外的天色都已经差不多亮了,她说送江愉辰去医院,这一过去就去了一整夜。
因为跟沈宇和江家的人起争执,她甚至连电话都忘记给墨泽江回一个了,至于墨泽江有没有给她打过电话,她还一直没看手机,所以也并不清楚。
不过看他现在这模样,她猜测他或许是给她打过了,至少是早就想给她打电话,问她为什么这么久还没有回来。
沈言笑意里含着一丝僵硬,因为有些疲累了,她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她身体几乎动弹不了,语气尽量平常一些:“给你什么?”
墨泽江一张脸贴得很近,半点没迟疑地回她:“你。”
沈言记得,前不久她刚答应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墨泽江甚至是有些红了脸地说的那句话:“我是第一次,要是有做得不好的地方……”
他对待感情是有些不熟练或者说生涩的,这样直白露骨的索取,实在不像是他说得出来的。
但也足以说明,他现在内心的不安。
因为江愉辰的突然恢复记忆,因为沈言昨晚的彻夜未归,还因为沈宇说的那些话,说沈言对墨泽江不可能有真感情。
他在不踏实,在慌张,所以他想要用某种方式,来证明他对沈言是不一样的,证明沈言是他的,也只会接纳他。
沈言垂在沙发上的手,下意识往沙发上面抓紧,再又松开来,含笑看他:“就在这里吗?”
客厅玄关门那里还守了一个佣人,墨泽江没睡,还待在客厅里,这里就多多少少会留一两个人,怕他有什么要让人去做的。
虽说这客厅足够大,玄关门那里离这沙发也不近,那边的佣人也一直微低着头站在门边。
墨泽江没让她过来,她就自始至终视线都没往这边瞟一眼。
但不管怎么说,这客厅里除了沈言跟墨泽江两个人,是还有旁人在的。
沈言话音刚落,墨泽江突然起身从她身上下来。
他拖鞋就在沙发边上,也没去穿,直接踩在地毯上,将沙发上同样还赤着脚的沈言捞起来,一声不吭地将她打横抱起后就往楼上走。
方婶本来看沈言这时候才回来,进厨房给她煮姜汤去了,凌晨这时候,外面温度是最低的,搞不好沾一身寒气回来就感冒了。
刚端了煮好的姜汤出来,她却看到沙发上已经没人了,往楼梯上一看,正看到墨泽江抱着沈言上楼的背影。
方婶张嘴正要喊,让沈言先喝了姜汤再去睡,意识到什么,又立刻闭了嘴,面上露出笑意来。
沈言被抱进卧室,身体陷进柔软的床面上,大概是因为突然失重,她浑身下意识紧绷颤抖了一下。
她面色努力平静,手心无意识去抓身下的床单,没能抓到,墨泽江掌心先覆到了她手背上来。
轻轻一带,她一双手被他带着轻按到了枕头上去。
她头的两侧,是两双十指交握的手,她手心里渗出来细密的汗。
墨泽江仔细打量她一双眸子,卧室里没有开灯,只有落地窗外微亮的天色透进来的光。
有些昏暗的光线,但靠得近,也大概能看得清楚眼前人了。
他盯着她看,他不说话,沈言也没说话,只有两个人轻而沉的呼吸声。
这样的沉默持续很久,他才问她:“小辞,你真的愿意?”
他灼热的呼吸挨得极近,沈言睫毛颤动,低笑用手心反抓住了他的手:“你问了很多遍了,再问的话,我或许会反悔的。”
墨泽江还想说什么,又说不下去了,也不知道还能怎么问,到底该怎么问,才能问出自己真正想知道的答案。
也或许,那个答案他本来早就已经知道了的,他很清楚问不问都没有区别。
本来以为沈言会害怕会被他吓到,但到头来,真正怕了怂了的那个人却是他。
他能将她困在沙发上困在床上,能那么突兀地要她给一个回答,可他不能也不敢真的这么突然地去动她。
动了,他就跟咄咄逼人的傅星寒和江愉辰是一样的了,也只会令她觉得厌恶。
墨泽江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这样瞻前顾后优柔寡断过。
他想要的,但凡对方松句口,或者是他逼对方松句口,他早就直接先拿到手了,至于以后的事情,也是在他得到以后才会考虑的。
但他现在,不敢要。
他低眸盯着沈言,两个人像是一场无形的对峙一般,沈言含笑,墨泽江却笑不出来了。
直到沈言一只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将他渐渐皱紧的眉眼摸了摸,像是小心去抚平什么褶皱。
她低声问他:“你怎么了,不高兴?”
墨泽江有些颓然地松开了她,在她身边躺下来,将她抱进怀里。
他在竭力克制,但这样折腾了一场,身上还是有些滚烫。
他声音喑哑:“还是以后再说吧,明天就是你妈妈的葬礼了。你这一晚没睡,先睡一会,晚些我陪你去你家,跟司烨一起打理下葬礼的事情。”
沈言靠到他怀里,半开玩笑:“真不要?墨泽江,想清楚了,你以后可别后悔啊。”
墨泽江将她系好的头发松开来,再揉散揉乱,他有点不甘,但这次已经冷静了下来。
他含笑低沉:“急什么,早晚是我的。”
沈言抬眸看他舒展开来的一张脸,出声逗他:“谁知道,那可不一定。”
墨泽江一双眸子直盯着她,呼吸粗重间反身又上来:“小辞,别再刺激我。”
他话音刚落,不在这待了,直接起身下床,进了浴室。
没多久,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流水声。
沈言躺在床上,盯着浴室里透出来的光线,她还抓成一团的手心摊开来,上面全是汗。
墨泽江在浴室待了老半天才出来,出来时开了卧室里的灯,身上系了条浴巾接电话。
沈言看他浑身还在冒热气,一张脸都冻得有些发白了,从床上坐起来看他:“你是泡冰块里去了?”
墨泽江不搭理她了,手上拿到手机,走去落地窗前接听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