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十二岁到二十二岁的沈言,从来都是对傅老爷子唯命是从。不要命地给傅星寒献血,在傅家低声下气,在傅老爷子面前卑躬屈膝。
那是那十年里的沈言,习惯了的生活方式,那么如今,又凭什么?
她没有义务了,更早没了这种兴趣,来接受傅老爷子这样无理的要求。
走廊尽头,有护士拿了O型熊猫血的血包过来,急匆匆征求傅老爷子的意见:
“老先生,傅先生现在情况危急,医生的意思是,先输O型血。您如果同意的话,请立刻签字好吗?”
傅老爷子声音嘶哑,苍老的面容上决绝含怒:“不同意,我不同意!我孙子从小到大,就没试过输O型血,不准给他用这些血包!”
沈言唇角浮起一丝笑意,傅老爷子这话倒是确实没说错。
沈言十二岁进傅家前,傅星寒需要输血时,是怎么处理的她不清楚。
但自打她十二岁进傅家后,每次傅星寒要血,而医院又库存不足的时候,总是她来献血。
有她这样一个被抽了血又能再生血、生血后又能再献血的人形血库存在,傅星寒又哪里需要凑合过呢?
护士一点办法都没有,家属不签字,里面情况就是再危急,也只能等着其他医院送血过来。
走廊上聚满了人,气氛却凝重得快要结冰。
傅老爷子面色紧绷着,他看着司烨,看着沈言,疲惫而沉重的眉眼间,似乎在做极难做的决定。
终于,他掌心抓紧拐杖,在众目睽睽之下,身体缓缓跪了下去。
在他跪下去的那一刻,沈言背过了身去,看向了走廊另一边,回头一眼都没再看。
到底也是被她叫过十年“爷爷”的人,那十年傅家对她再不好,也总归是养育了她十年。
但无论如何,要她给傅星寒献血,不可能。
傅老爷子声音颤栗:“求你们救救我孙子吧,我傅家实在是没办法了。”
司烨面色难看:“傅老,我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母亲现在无法献血。你傅家不愿意冒险,我司家更没有义务,让我母亲来冒险。”
傅老爷子跪在地上不起身,绝望无助的目光看向沈言的背影:“那冉小姐可不可以……”
“不可以。”沈言深吸了一口气,回身过去,打断了他的话。
“傅老,我不知道在场有这么多人,您为什么会执意要我去验血。但我已经说过了,我跟您孙子的血型完全不同,这世上没有那样大的巧合,我不是那个能救您孙子的人。”
她救过傅星寒十年,无声无息,无怨无悔。
可傅家没念过她的好,傅星寒更没念过。
她献给傅星寒的血,后来换来的是她流到大雨地上的血,被开水烫过后血肉模糊的血,还有她尚未成形的孩子的血。
“救命恩人”这个词,在她这里,在傅星寒那里,是最讽刺至极的词汇。
从此以后,她再不可能救他了,哪怕那个男人死在她眼前,她也不救了。
傅老爷子满目悲恸:“我孙子等不了了啊,救救我孙子吧。”
司烨不想再多听,带着沈言要离开。
走廊尽头,一道温和的年轻女人的声音响起:“我可以。”
第279章
让傅星寒彻底翻不了身
沈言看向走廊尽头,说“我可以”的那个女人,是江愉辰身边的那个人,名字叫沈澜。
“沈”这个姓有些巧合,沈言之前听司烨说过,这位本来是叫陈澜。
不过江老爷子两年前给江愉辰做了场催眠治疗,再让这陈澜改了姓。
所以如今的陈澜或者沈澜,在江愉辰的意识里,就是过去的沈言。
这些沈言虽然都知道,但她不会去多说,毕竟两年前,她确实给江愉辰添了很多的麻烦。
尤其是心脏的事情,她差点还害江愉辰为她丢了性命。
所以如今江家的事情,她没多少资格去干涉什么,至于江愉辰现在能忘了她,或许也是对谁都好。
陈澜是跟着江愉辰一起过来的,傅星寒的抢救过程不太顺利,江愉辰过来抢救室这边帮忙。
傅老爷子黯淡下去的眸光,骤然浮现了光亮,看向走近过来的陈澜,急切道:“沈小姐,你是熊猫血型吗,你真的可以给我孙子献血吗?”
江愉辰没想到陈澜突然会要献血,眉心微蹙有些不大乐意。
在他的记忆里,陈澜的身体不好,而且是很不好。
这样的记忆很深刻,哪怕两年前他清醒过来后,陈澜的身体看起来并不差,他也总是觉得,陈澜应该要好好养身体,献血这样的事情,她并不适合去做。
所以他开口阻拦:“你的身体不适合献血,傅先生这边,再想别的办法吧。”
傅老爷子好不容易替傅星寒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立刻急声道:“沈小姐救救我孙子吧,你跟江家的恩情,我傅家会记得的!”
陈澜再开口,仍是那句话:“我可以。”
她的血型是熊猫血,这也不算是完全的巧合。
两年前江老爷子想物色一个女人,到江愉辰身边当沈言的替身。
老爷子清楚,江愉辰还保留了对沈言的很多记忆,所以在选人时,他尽量选择了许多方面跟沈言相同的人。
其中,就包括了血型。
熊猫血型的人很难找,也是这个原因,陈澜家世姿色都不算太出挑,很多方面也只算中等,还是被江老爷子选中了。
她这一次想帮傅家,也是希望自己能多一个后盾和靠山,以后在江老爷子面前,也能抬高一下自己的位置。
她注意到江愉辰面色不大好,又出声解释:“愉辰,你放心,我身体没问题的。只是正常献血,何况眼下又是救人的时候,总不能见死不救,你别担心我。”
司烨看得透这陈澜的心思,经过陈澜身边时,冷呵了一声,带着沈言先离开了。
护士立刻带了陈澜去抽血,江愉辰进了抢救室,一直到半夜,傅星寒才从抢救室里出来。
他情况还不算太严重,及时输了血,再加上抢救,出来时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但倪鹏的情况就糟糕了很多,一直没出抢救室,病危通知书也下来了。
据说是倪鹏颈部被刺的位置很不好,送来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大量失血。
加上脑部严重受伤,已经造成了脑震荡,就算万幸能醒过来,也可能会留下脑部疾病或者身体瘫痪之类的大问题。
傅老爷子本来是铁了心要起诉倪鹏的,但看了朝歌的监控,确实是醉酒的傅星寒先动的手。
倪鹏几乎唯一的反抗,就是拿酒瓶砸了傅星寒的头一下。
现在倪鹏还生死未卜,傅星寒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老爷子也不想再多追究,先回了病房陪傅星寒。
可倪家那边可不乐意算了,倪鹏是倪家的独子,倪鹏的父母老来得子,将近五十岁才生了这么个宝贝儿子。
现在宝贝儿子生死未卜,就是能熬过来,也可能脑瘫或者残疾,简直就是挖了倪家二老的心窝子。
傅家就是有再大的权势,再招惹不得,倪家也实在咽不下这口气,说什么也要给自己儿子讨个公道。
倪家闹到警局那边,警局说是查了当时的情况,双方算是都有错,加上都是喝多了酒,事情还得等待进一步调查处理。
这话多少有点故意拖延的嫌疑,倪家等不了,又闹到了墨董事长那里去。
倪家二老跪到墨董事长面前,又是下跪又是闹自杀,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着墨董事长这个远房表哥给他们做主。
要是换了两年前,墨董事长自然不可能来蹚这趟浑水的。
为了一个几乎没来往了的远房亲戚,得罪傅家这样一个权贵,傻子才会做这种事情。
但现在,可就不一样了。
傅氏没了傅星寒打理,傅老爷子年纪也大了,如今扶了个急于求成、毛毛躁躁的傅二叔当总裁,可真是墨董事长再坑傅氏一下的好机会。
只要他再添一把火,让傅星寒彻底翻不了身了,以后一个由傅二叔管理着的傅氏,他还愁对付不了吗?
墨董事长打着算盘,应下了倪家的请求,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医院找墨泽江。
一到医院,墨泽江早不在倪鹏那里了,他让管家去查了下,才知道墨泽江昨晚跑司家去了,似乎是在那边过夜,一晚没回来。
墨董事长纳闷得很,两年前那沈言还活着的时候,墨泽江也跑司家住过。
可这个时候,沈言都死透了,他又跑司家住去了,算是怎么回事?
也懒得多想这些事情,反正现在墨泽江也争气,这两年墨氏发展得好,墨泽江从傅氏手里也抢了大把的生意跟合作方。
所以墨董事长也只让管家打了个电话过去,让墨泽江来医院。
墨泽江赶过来的时候,眉眼还有些惺忪,一副还没大睡醒的模样。
“爸这么着急叫我过来,有事?”
第280章
您是怕,沈小姐对您失望吗
墨董事长有些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现在是临近上午十点,而眼前墨泽江的模样,应该是刚睡醒过来的。
他听小李说过,这两年墨泽江的睡眠质量一直很差,习惯晚睡早起,每天起床的时间,不超过七点。
这样的习惯,墨泽江已经持续了两年了。
墨董事长怎么看他,都感觉他哪里有点不对劲:“怎么,管家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是还没起床?”
墨泽江面色有些不自然:“昨天赶回国有点累,多睡了一会,爸找我有事?”
墨董事长虽然将信将疑,但到底还是没有再多问。
不管怎样,墨泽江这两年做事一直是有分寸的。
墨董事长清楚,那沈言两年前过世,对他打击不小,但至少相比傅星寒,他墨泽江的状态好太多了。
所以到如今,他也并不想过多干涉这个儿子,说起了正事:“你倪叔叔跟倪阿姨,今早来找我了。
昨晚朝歌发生的事情,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不管怎么说,他傅星寒这次做得过了。”
话说得再好听,墨泽江也不会真的不明白,自己父亲的真心思。
墨董事长哪会真的有多大的兴趣,去帮那个倪鹏出头,不过是想借着这个由头,来对付傅星寒跟傅家罢了。
墨泽江不打算跟自己的父亲兜圈子:“爸的意思,是要我怎么做?”
墨董事长坐在沙发上,示意墨泽江到对面坐下来,再开口道:“倪鹏的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傅星寒这样欺负了倪家,打的也是我墨家的脸。
昨晚的事情不容易完全论对错,警局那边怕是不会过多干涉,但朝歌既然是你的地方,昨晚的监控你应该有吧?”
墨泽江点头:“让小李查过了,监控完好。”
就算是再高端的夜总会,到底也是喝酒玩乐的地方,容易出事。
所以监控方面,自然是很完善的,出不了什么差池。
墨董事长应声:“有就行,媒体那边不是都盯着,想找你要些监控录像吗?你挑几家知名度高的,胆子大的,让小李亲自送些监控录像过去。”
小李是墨泽江身边最得力的助手,他亲自去送监控,就是代表了墨家跟墨泽江的意思。
有了墨家的默许和撑腰,自然就能有媒体,敢壮着胆子来揭发傅星寒的不是。
只是这样一来,墨家就算是明面上跟傅星寒以及傅家作对了。
虽说过去两年,墨家跟傅家一直是明争暗斗水火不容,但这样直接撕破脸,之前毕竟还是没有过的。
这样一来,傅老爷子势必会动大怒。
墨泽江坐在沙发上喝茶,一时没应声,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墨董事长继续道:“也不能完全跟傅家翻了脸,表面上两家勉强还是要过得去的。
你放出消息,就说你让媒体那边曝光的原因,只是冲着傅星寒去的,想为倪家讨公道。
傅家这边你面子上补偿一下,现在不是换了那傅二先生当傅氏新总裁吗,你跟他去谈两笔无关紧要的合作,算是对傅家和傅二先生示好。”
暂时讨好了傅氏的现任总裁,傅老先生自然也能因此消消气,不会因为墨家曝光傅星寒的事情,而来过分针对墨家。
曝光傅星寒动手伤人的事情,让媒体引导渲染舆论,对傅星寒如今的处境而言,势必是雪上添霜,以后他想重新管理傅氏,怕就难了。
而另一方面,墨家表面上拉拢傅二先生,表示亲近,实际上则是助长傅二先生的嚣张气焰。
像傅二先生这样的人,越是被捧着,越容易得意忘形,管理起傅氏来,就越是容易出差错。
到时候,墨家要从傅二先生手里得利,就太轻而易举了。
毁了个傅星寒,再毁了个傅二先生,那么傅氏的前程,可以说是一盘散沙死路一条。
墨董事长对自己这个打算很满意,这一山不容二虎,墨家跟傅家争斗了这么多年,看来也终于快要分出个胜负来了。
归根到底,也还是那傅老的孙子,不如他墨鸿煊的儿子争气。
他说完了,才发现墨泽江一时还没答话:“怎么,你觉得不合适?”
这两年来,他这儿子对付起傅星寒跟傅氏来,可从来没手软过。
可现在,墨泽江看起来是迟疑了。
墨泽江隔了半晌才应声:“昨晚朝歌的事情,或许可以等警局处理。
当时傅二先生也在场,傅二先生昨晚叫了记者过去,应该很快就会让那些记者曝光傅星寒伤人的事情了。爸不用这么心急,我们完全可以不插手,只坐收渔翁之利。”
墨董事长面上浮现不悦,沉声道:“你这是糊涂了,那傅二先生真有胆子曝光傅星寒,这个点媒体的报道早就出来了。
他这是胆子小退缩了,让昨晚那些记者没发新闻出来。
毕竟是刚接手了总裁的位置,他多半是不想冒这个险来对付傅星寒,让傅老爷子发现了,他只会吃不了兜着走。”
墨泽江不会真没想明白这个问题,他就是突然有些不想去做。
他点头,起身道:“我知道了,我回去再想想。”
墨董事长冷声道:“你这是怎么回事,这么好的机会,你应该求之不得才是。儿子,爸记得你这几年可不是心软的人。
现在傅星寒跟傅氏已经处境艰难了,你不去落井下石,有的是人会去落井下石,商场争斗就是这样子的,你心软犹豫,别人可不会。”
墨泽江没多待:“我明白,我还有事先走了。”
小李就站在门口,墨泽江出去的时候,墨董事长对小李使了个眼色。
关于这些打算,墨董事长昨晚已经跟小李说过了。
但墨泽江现在的迟疑,在他的意料之外,所以墨董事长暗示小李,劝劝墨泽江,让他不要耽搁了事情。
墨泽江走出去,墨董事长还坐在休息室里,没有要起身出来的意思。
小李将休息室门关上,试探着开口:“墨总,那我去联系媒体,按董事长的意思去办?”
墨泽江站在休息室外面没走,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小李一句话:“小李,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小李没听明白:“墨总,您问的是哪方面?”
墨泽江答非所问:“你觉得,沈言又认为我是什么样的人?”
小李这次听明白了:“墨总您迟疑着要不要照董事长的意思去做,是觉得这样对傅先生落井下石,会让沈小姐对您感到失望吗?”
墨泽江没应声了,显然小李的猜测,不是完全错误的。
小李沉声道:“我认为,您多虑了。如果能找到合适的机会,沈小姐一定比您,更希望可以好好对付傅先生,甚至哪怕是,将他逼到绝路上去。
傅先生曾经对沈小姐做过的事情,墨总您也清楚。”
墨泽江回想起昨晚的事情:“但这是合适的机会吗?
昨晚傅星寒会动手重伤了倪鹏,监控里只拍到了画面,没拍到声音,所以到时候媒体跟外界,只会一致认为是他傅星寒的问题。
但小李,昨晚倪鹏那些人到底说了些什么,我听到了,你也听到了。”
傅星寒不是撒酒疯,莫名其妙伤了倪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