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她当初在他面前多么矜持保守的一个人啊,十八岁跟他在一起,一直到她二十一岁跟他结婚之前,他最多也就能亲到她一下。后来她本硕连读,二十一岁开始读研究生的那一年跟他结婚,他们才开始住到一起。
他至今都记得他们第一个晚上,她紧张得在他身下直哭,他怕极了她疼,连她皱一下眉头都怕,后来硬生生捱着,抱着她睡了一晚上都没碰她了。
他说再等到她研究生毕业,可等了不到一年,他把自己等成了一个笑话,她跟别的男人跑了,口口声声最重要的第一次,也给了那个男人。
那些年他为了她,算是能忍的不能忍的都忍了,能做的不能做的也都做了。
他在商场上那么雷厉风行的一个人,却把她养得比养个女儿还要疼还要娇。
可后来,全成了笑话。
司烨掌心紧握在楼梯扶手上,怎么可能不恨啊,知道了她身体不完整了的那个晚上,他恨不得立马掐死她,恨不得立马去掐死那个男人。
他最了解齐明远那个男人,书生气,软弱老实,要不是温知意自己愿意,那种事情那个男人就根本不可能强迫她。
他抓在扶手上的掌心直发抖,狠狠又抽了一口烟。
一旁陈伯忍不住提醒:“大少爷,温小姐都走远了,您不用再抽烟了,您这些年喝多了酒胃不好,还是少碰烟酒的好。”
司烨身上有香水味,前不久喷的,是保镖小郑用的那一款。
所以他才会在温知意出来的时候,在外面抽烟,用烟味掩饰香水的味道。
司烨面色极难看,将烟摁灭丢进了垃圾桶里,回卧室时,冷声再交代了一句:“照我说的去做,这段时间找个人盯着她。”
*
医院病房里。
傅星寒睡得极不安稳,他只要一躺到床上闭上眼睛,满脑子里全是在法庭上看到的,那些他对沈言拳脚相加恶语相向的画面。
他难以接受那样一个自己,难以想象,过往发生过的那一切。
情绪剧烈的波动,让他身体情况迅速糟糕,接连打了两次镇定剂,一直到后半夜,他才算是勉强睡了一会。
明叔刚去求了沈言,一无所获地回来,一推开病房门,刚好看到床上的傅星寒起来了。
明叔立刻进去想要阻拦:“先生,现在还早得很,才凌晨一点多,您白天累了,还是继续多休息一会吧。”
傅星寒头疼,更多的是觉得疲惫不堪。
沈言走了,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下床拿了件大衣,直接往外面走:“我出去透口气,不要跟着我,我很快会回来。”
明叔怎么可能放心,但想到他白天情绪失控的模样,也不敢执意拦着,只能站在门口看着他往哪边走了,想着等一会再暗里去跟着。
傅星寒直接往走廊尽头的窗前走,想吹吹风冷静一下。
走到拐角处时,却冷不防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纪芸姐别怪我这么晚找你说话,我也实在是想安全起见,怕再像上次那样,被你弟弟或者别的人听到了。
现在那沈老太太被墨泽江的人带去国外了,我也没法偷偷给她用药,万一人醒了,那可怎么办?”
第202章
傅星寒面色黑沉,猛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傅星寒很快分辨出来,那道声音是司颖颖的声音。
自从他失忆后,司颖颖几乎每天都会来病房里探望他,所以这些天下来,他对这道声音还是很熟悉了的。
他隐隐察觉到她们说话的内容不对劲,顿住了步子,听她们继续说下去。
纪芸语气是一贯的冷静:“怕什么,医生当初都下了诊断通知了,就算你没暗暗给那老太婆加药,她也几乎不可能还醒得过来。
哪怕她真的运气再好,当初我让你去病房的时候,她不是也根本没看到你的脸吗?那么大把年纪了,真等再醒来,哪里还能记得你的声音。”
司颖颖到底不像纪芸,她以前没怎么玩弄过这些心机,会将沈老太太弄到瘫痪,更在她的意料之外。
这些天她一直觉得很不安,现在声音里是难以掩饰的惶恐:“纪芸姐你说得对,她就算真醒了,单凭当初听到的一点声音,也未必能指认得出我。
可我前些天为了防止她突然醒过来,毕竟偷偷去病房,给她暗里加了点药,万一墨泽江的人在国外查出来了那些药,那会不会顺藤摸瓜查到我身上来?”
纪芸面色有些不悦:“我都说了,你不要杞人忧天,去多此一举给她用什么药。
那老太婆瘫了就瘫了,万一醒来了,你也尽管只当跟你没关系,现在你跑去用了药,反倒留下祸患了。”
司颖颖更加着急了:“那纪芸姐,我该怎么办,你应该不会像对待林嘉月那样,到时候等事情败露了,直接不管我了吧?
纪芸姐,事情可是你指使我做的,我去用药也实在是看星寒哥给那老太婆找了最好的专家教授,我心里没底啊。
纪芸姐,不管怎样你得想想办法帮我,我们如今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啊。”
她实在是完全慌了神,不然也不会说这些话,惹纪芸不高兴。
如今司夫人因为找女儿的事情,明里暗里对司颖颖冷落了不少,司颖颖越来越感觉,自己在司家的地位一天不如一天了。
这个时候她要是有什么丑事爆了出来,没准司家一怒之下,就正好借着这个由头,将她给丢弃了。
她想想都觉得可怕,要是没了司家依靠,她司颖颖过惯了锦衣玉食的日子,这后半辈子可怎么办?
纪芸面色彻底沉了下来:“好好的你提林嘉月那女人干什么,我看你就是一天天半点沉不住气,我难道什么时候说要不管你了吗?
你放心好了,别成天自己吓自己,只要你不说我不说,谁能知道当日是你告诉了沈老太太,沈宇过世了,再导致那老太婆急火攻心高血压发作,致使瘫痪的?”
她面色笃定至极:“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但凡你沉得住气一些,别一天到晚自己拿那事情出来说,就无论如何绝不可能有另外的人会知道。”
她话音刚落,侧目警惕地看了眼走廊旁边,尽管这个时候都凌晨一点了,走廊四处都根本没人走动了。
她这一眼完全是随便一扫,结果看到身旁不远处的拐角处,傅星寒直接走了出来,一双冰冷至极的眸子正看向她跟司颖颖两个人。
纪芸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怎么可能,傅星寒怎么可能会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她面色彻底僵硬了,身体如同定格在那里,司颖颖比她的心理素质差多了,更加吓得呆在了那里,跟个木偶似的,半点动弹都没有了。
直到眼睁睁看着傅星寒逼近了过来,纪芸才猛地回过神来,声音哪怕竭力控制也还是发抖。
她努力挤出来一丝笑意:“星寒啊,这么晚你怎么在这里?
这几天司董事长在住院调养,颖颖她陪在这边照顾。刚刚颖颖跟我打电话说她失眠睡不着,所以我才陪她出来说说话。”
她话音未落,傅星寒面色黑沉,含着极深的怒意,伸手猛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纪芸身体受力往后退,后脑勺猛地撞在了墙上,眼前一片发黑。
想想这么多年,她在人前一直都是温柔贤惠的傅太太,哪怕后来林嘉月恶行败露,她也设法将自己撇清得一干二净了。
这还是第一次,她居然失算在人前露了马脚。
脖子上突兀的窒息感,让她恨得牙痒痒,都是司颖颖这个蠢货,随便做点什么事情,都跟要被吓死了似的,一天天找她说来说去。
要不是林嘉月出了事用不了了,她又怎么可能会找这么蠢的东西,来跟她合作,现在是真的将自己都给搭进去了。
想到这里,她真的是肠子都给悔青了,但傅星寒已经都听到了,这个时候她无论怎么狡辩,显然都已经毫无意义了。
何况医院里还保留了监控视频,拍到了当初沈老太太出事那天,戴口罩的司颖颖跟纪芸。
以前是没有怀疑对象,那些画面不足以让人认出是她们两个人。
但现在傅星寒既然猜到是她们了,一旦再去比对那些监控视频,自然什么都瞒不住了。
想到这里,纪芸咬了咬牙,这个时候没了别的选择,她只能将刚设法弄出去的林嘉月,再拖回来卖了,先保住自己。
傅星寒一只手用力掐住纪芸的脖子,另一只手拿手机给明叔打了电话过去。
他怒不可遏地冷声开口:“立刻联系警察跟傅家长辈全部过来,关于当日沈老太太突然受刺激出事的原因……。”
纪芸面色泛白,但她不得不很快冷静了下来,一旦警察跟傅家长辈来了,傅星寒将事情说了出来,她就彻底无力回天了。
她看向傅星寒,打断了他打电话的声音:“既然你已经听到了,不如我跟你谈个条件吧,相比于弄死我,你一定更想弄死另外一个人。你放过我这一次,我把那个人交给你。”
她话音未落,一旁吓得直冒冷汗的司颖颖,突然浑身发抖地开了口:“你一定还不知道,沈言得了心衰竭快要死了吧?很快了,不到两个月就要死了。”
她声音抖得厉害,一张脸煞白。
傅星寒回过身去看她,他的眼神,似乎下一秒就要直接掐死司颖颖。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司颖颖脑子里都完全是空的,那些事情她其实也只是偶然听到了一点,不确定是不是真的。
但眼下保命要紧,她顾不上了,多少先赌一把:“就是心衰竭,千真万确,星寒哥你要是不信,尽管去查,你肯定能查到。
更重要的是,我知道有个人打算给她捐心脏,我还知道那个人是谁。如果我将事情说出去,那心脏肯定就捐不了了。”
第203章
傅星寒你听清楚了吗,她真的得了绝症
傅星寒松开了掐住纪芸脖子的手,手机上的通话也直接挂断了。
他回身逼近司颖颖,声音里都是怒不可遏:“都死到临头了,你还敢诅咒阿言。我看真正得了绝症该等死了的,是你们俩吧?”
纪芸急声问司颖颖:“你真的知道什么,谁要给沈言捐心脏?”
她自然也很希望有其他的筹码,可以让傅星寒放弃报警,不说出听到的真相。
毕竟以现在林嘉月的处境,算是穷途末路了。
如果这个时候纪芸将她再弄回来,交到傅星寒手里,到时候那个女人可能会真的不顾一切,将当初傅星寒那场车祸的真相直接说出来,拉她纪芸一起下水。
真要是那样的话,她纪芸可就是从一个坑,跳到另一个更大的坑,彻底翻不了身了。
司颖颖身体抖得厉害,她其实不大确定。
因为司家有这边医院的股份,算是这家医院的老板之一,所以司董事长跟这边院长也有不少来往,连带着司颖颖跟院长也比较熟。
几天前司颖颖去找院长,本来是想装孝顺,问下自己爸爸现在的身体情况。
结果就刚好听到院长跟江愉辰说话,质问江愉辰,那个跟沈言适配的心脏,到底是不是江愉辰自己的。
她只记得当时,江愉辰回答得有些含糊,而院长情绪很激动,似乎有很大的证据,认定那心脏就是江愉辰的。
所以她司颖颖也并不是能完全确定,但此刻傅星寒显然连直接杀了她的心都有了,为了保命,她不确定也只能当做确定了。
想到这里,司颖颖心一横,直接面色笃定地开了口:“纪芸姐,我很确定,我亲耳听到江愉辰说的,说找到的跟沈言适配的那个心脏,就是他的。
他一个大活人,他想给沈言捐心脏,这事情无论是被沈言得知了,还是被院方或者江家知道了,心脏移植都是绝不可能进行下去的。”
傅星寒狠狠按住了司颖颖的肩膀,眸光黑沉地死死盯着她:“我不想听你胡说八道,编排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只问你,你哪来的胆子造谣阿言心衰竭?”
什么捐心脏,什么心脏是江愉辰的,这些完全让人听不明白的东西,他现在也完全没兴趣没心思去听。
他此刻只完全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难以相信自己听到的东西。
真是可笑荒唐至极,沈言身体好得很,健康得很,哪来的什么心衰竭,怎么可能?
司颖颖被傅星寒这副动怒的模样,吓得魂都快没了,死到临头脑子难得也聪明了一点,很快想到了办法,看向纪芸。
“纪芸姐你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要不,要不你给院长打个电话吧。
院长清楚你知道沈言心衰竭的事情,你就直接打电话问,跟沈言适配的心脏是不是真的有消息了,院长一定不会防备,直接回答你。”
纪芸内心也慌得厉害,说实话真到了现在,她是不大相信司颖颖这个蠢货了的。
但看司颖颖说得言之凿凿,实在不像是胡乱编排的,冷声说了一句:“你最好不要乱说。”
毕竟傅星寒也不是好糊弄的,哪怕现在骗得了他一时,事后他也一定可以查清楚。
司颖颖面色煞白地点头:“是真的,我真没乱说,纪芸姐你快打电话吧,让星寒哥看清楚,沈言到底是不是得了病。”
纪芸没了别的选择,只能深吸一口气冷静了一些,给院长打了电话过去。
这个点都凌晨了,院长人到中年睡得早,这时候早睡得云里雾里了。
接了电话,他隔了半天才清醒,听明白打电话的人是纪芸。
那边应了一声:“是傅太太啊,这么晚了,是有什么急事?”
纪芸强忍着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一些:“这么晚打扰院长您了,是这样,沈言心衰竭的事情,我们傅家暂时瞒着星寒,但也担心总归有一天会露馅。
所以还是希望沈言能早些接受心脏移植,恢复了身体,解决了这个问题,实在是不放心,想问您一声,跟沈言适配的心脏,是不是有着落了?”
那边隔了半晌没吭声,院长想到自己的猜测,那适配的心脏可能是江愉辰的。
所以他出于警惕先否认了:“适配的心脏确实找到了一个,但那边出于某些原因,有可能无法捐献心脏。
傅太太,可能还得等一段时间,沈小姐目前情况危急,一旦确定下来了,我会第一时间告知傅家的。”
纪芸松了一口气,手心里已经全是冷汗了:“那就好,没别的事了,院长您继续休息。”
那边很快挂断了电话,纪芸再看向傅星寒,看到他一刹那如同被抽空了力气和血色,面色彻底垮了下去。
他整个人踉跄了一下,按着司颖颖肩膀的手,无力地垂落了下去,身体跟着蹲了下去。
明叔已经直接给傅家和警局都打了电话,按照傅星寒在电话里所说的,跟警局说是关于沈老太太当日出事的原因,他这边有了一些线索。
等电话打完了,明叔一找过来,就看到傅星寒整个人栽倒在了地上。
他整个人像是丢了魂魄一般,面色死白,脸上的神色可怕至极。
明叔吓了一大跳,扫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司颖颖跟纪芸,立刻着急过去搀扶傅星寒。
“先生,您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头疼又犯了,我先扶您回病房,让医生来给您看看。”
傅星寒失魂落魄地起身,明叔才注意到,他额头上已经全是冷汗了。
一旁司颖颖还惊魂未定,不确定她刚刚所说的那些,足不足够阻拦傅星寒报警。
但现在明叔过来了,她也不敢直说了。
纪芸到底是沉得住气一些,很快稳住了情绪,也跟着过去要搀扶傅星寒:
“我刚好跟颖颖在这边说话,结果正撞见星寒栽倒在这里了。明叔你也是,怎么也不仔细盯着点,要出了事你能负责吗?”
明叔有些内疚地应声:“太太说得是,怪我疏忽了。”
傅星寒双目死寂,院长刚刚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已经足够证明一切了,沈言真的得了心衰竭。
他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那股子寒意突兀地传遍了四肢百骸,让他浑身直感到不寒而栗。
身体快要支撑不住的前一刻,他开了口:“明叔,是不是报警了,撤了,联系警察不用来了,说是我弄错了。”
司颖颖闻言眼前一黑,死里逃生的感觉,让她差点直接瘫倒了下去。
纪芸面色倒是很冷静,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以一个继母的身份,跟明叔一起搀扶傅星寒回病房。
警局那边,黎警官接到报案,正要带人过来,却又接到明叔来电话说,是傅星寒情绪失控乱说的,报错案了,警察不用过去了。
警局里的几个警察面面相觑,黎警官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对劲,迟疑半晌给沈言打了电话过去。
第204章
你们谁有本事,将阿言完完整整还给我
明叔扶了傅星寒回病房,给警局打了电话,让那边不用派人过来了后,还是觉得不大放心。
他觉得有些奇怪:“先生,刚刚是太太和司小姐跟您说了什么吗?您怎么突然让报警,又不让警察来了。
警局那边我已经说了,说是有了关于沈老太太出事的线索,怕是警局那边多少是会起疑的。”
他不相信傅星寒会莫名其妙让他报警,当时傅星寒打电话给他时,并不像是不清醒。
倒是现在,傅星寒更像是因为什么原因,突然改变了主意,选择隐瞒什么,不报警了。
明叔追问了几句,傅星寒却跟完全没听到似的,隔了半晌才看向他:“明叔,为什么那么大的事情要瞒着我。
沈言心衰竭的事情,是什么时候开始查出来的,现在又到底到了什么程度,顺利心脏移植之前,还能坚持多久?”
明叔面色彻底僵住,他完全没料想到,傅星寒居然会突然知道了这件事情。
难怪,他现在看傅星寒的神色,阴沉到可怕,整个人像是没了灵魂,一双眸子空洞得像是两只深不见底的深渊,那里面汹涌的绝望和无措,却是清清楚楚看得到的。
明叔心里猛然“咯噔”了一下,因为突然的慌乱,声音都有些控制不住地发抖了:“先生,这怎么可能,您是在哪里听错了消息?”
傅星寒掌心死死紧握,撑在床面上,因为巨大的怒意和恐惧,额角青筋毕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