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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最多能拿一千多两银子的货物,排后面的彩头不能少太多吧?

    计划可行,能产生更多的订单,挣到更多的银两,添就添了。要是不能,今年可要赔钱了。

    陆杨说要请账房核算一下,彩头最好是跟布料等同的硬通货。糖酒茶。

    酒不好运输,夏季也不好卖糖,茶可以。

    陆杨倏地灵光一闪,“还有药材!”

    他怎么忘了,他们商号还有药材生意!

    屋里两个伙计,从怀里掏出小算盘,就地噼里啪啦算起来。

    账目出来之前,他们吃饭,聊聊彩头的种类,谈谈拿彩头的名次。

    明天就要开市,洪楚下午还有事情,不跟他们多说。

    他给陆杨留了名帖:“你想明白了,要来摆摊,带着我的名帖,找集市管事就行。”

    陆杨连声道谢。

    黎峰不跟他们同行,还要继续当护卫。

    陆柳走的时候,看了黎峰好几眼。

    到楼下,掌柜的从柜台里拿出打包好的牛肉塔。

    牛肉装好,就是一盘肉,没有塔了。

    他们戴上草帽,再不逛了,回家去。

    这两个时辰的经历,让他们三个人都发虚。

    陆柳跟顺哥儿吃饱喝足,架着陆杨往前走。

    “哥哥,你是醉了吗?怎么软绵绵的?”陆柳问。

    “杨哥哥,你是不是没吃好,怎么一点力气都没有?”顺哥儿问。

    陆杨的手臂压在他们肩头,说:“我今天真是开眼了。你俩难道没听见吗?他计划拿出两千两银子做彩头。两千两银子,彩头……我怎么没这么多钱……”

    陆柳扶着他,说:“昨天大峰回家也是这样,看起来好累。哥哥,没事的,我们在挣钱了。”

    他顺嘴就说:“以后你一掷千金不眨眼!”

    陆杨说:“我的小铺子,一个月挣九两银子都是多的。”

    顺哥儿给他鼓劲儿:“你以后也开大酒楼!”

    陆杨不开大酒楼。

    他现在迫不及待要见财神爷,让人给他点拨点拨。

    难怪乌家那样的富商,在府城只是个普通商号。原来这里面能有这么大的差距。

    洪楚要是知道他以前年入一百两,还会请他吃饭吗?

    不敢想啊不敢想。

    陆杨也想见见他家状元郎,他的心怦怦跳。他找到他的目标。

    第159章

    画饼子

    下午回家,

    陆杨歇了个午觉,差不多到时辰,就起来洗漱,

    收拾收拾,

    换身衣裳,带上早备好的礼,到府学接上谢岩,夫夫俩往乌家去。

    礼是几本笔记,都是谢岩整理过的辩论记录。吃喝没拿,

    夏季食物不耐放,乌平之也不缺吃的。

    傍晚时分,

    街上热闹着,许多躲在巷子里乘凉的摊贩都跑出来叫卖,

    在太阳落山的时辰,努力做点小生意。

    陆杨沿路走着,跟谢岩说民富路那边的景象。

    谢岩穿着蓝色袍服,陆杨把他的袖子扯扯,

    跟他比划,说天上都是这种布料。再说附近小集市都开起来了。还有钱庄里众多老板、掌柜的,排着队兑银票。真是热闹。

    谢岩看他这个兴奋劲儿,

    知道他对大集之事动了心,就说陪他一起去。

    “我过两天就休沐了,正好赶上最后一天,

    我跟你一起。”

    陆杨要等等看。他跟谢岩说:“这次大集去不去都行,

    我们的货不够。还好一年有四次,下次就在九月,错过不遗憾。我这会儿不好说,

    等回家跟你细细说。”

    谢岩看他说起“错过”,也没多少难过情绪,脸上才见了笑。

    他俩过来,赶上晚饭,在乌家吃一顿。

    乌平之见到他们很惊喜,领他们进屋,说:“我还说过两天到你们家去坐坐,正好谢岩休沐,好好跟他聊聊文章。”

    有客人,他就在饭厅摆桌。

    跟上次招呼陆杨一样,还叫小厮抬了冰盆过来。

    陆杨上次过来,没细看。这回跟谢岩一块儿来,就多瞄了两眼,才发现乌平之家里都挂了帐子。在饭厅吃饭,都没蚊子咬。真好。

    他把笔记递给乌平之,席间就聊几句家常。

    饭后,三人移步到书房,说说正事。

    乌平之的书房收拾过,杂物摆件都搬出去了,现在只剩下笔墨书本。

    谢岩走着、瞧着,说:“好简朴,像回家了一样。”

    陆杨:“……”

    乌平之笑道:“你夫郎花心思给你布置书房,就落个简朴的评价?”

    谢岩没有那个意思,他说的简朴,对应的词是“花里胡哨”。

    他牵着陆杨到桌边坐,跟乌平之说:“我夫郎找你有事,要耽搁你一会儿。”

    乌平之看向陆杨,问他:“是生意的事?”

    陆杨点头,兴奋犹存,他简要说起大集的事,问乌平之:“你家商号有没有去大集上占摊位?一般能卖多少货?你对洪家了解吗?他家是个小哥儿出来当家,你听说过吗?”

    乌平之表情连变,以惊讶居多。什么黎峰去给洪楚当护卫了,什么他们能到大集上卖半天的货,都让他十足惊讶。

    乌平之说:“我家商号不去大集。你们才开商号,可能对别家商号不了解,我给你们说说吧。”

    一家商号开起来,绝不可能只做一样生意。就像很多富贵人家的家业,会有田产庄子,也会有铺面作坊。

    商号会有主营和副业,主营抓自己手里,副业多是占股。

    以布商为例,像三水县那种小县城,乌家一家就能独大,别的布商都是做点小生意糊口,不成气候。

    到了府城,乌家的作坊不算小,但大布商有好几家。他们避其锋芒,没有壮大发展。

    做布料生意,先有棉花、生丝、麻料等原料,再有织染作坊,然后是门面售卖。一般小商号撑不起这么大的家业。

    府城布商,以凌家为首,白家次之。在布之外,这些大商号还会购置茶田,开个炒茶作坊,再来卖茶。还会入股一些旁的作坊,只要能挣钱,他们就要入一股。

    有好的铺面,也会买下。这些铺面,会用来卖布、卖茶,卖其他作坊产出的东西,也会卖别的游商送来的货物。一年下来,营收几何,就看掌柜的本事了。

    商号的名头摆在这里,谈的生意不止一样。还能承办外地客商的订单。

    乌平之说:“我爹有个老朋友,常年需要布料、粮米、茶叶、药材、皮料等货物,来回路远,都是承办给我们家,我们请镖局的人送货过去。中途有变故,会请人来告知一声。做这种承办的生意,利润不多,胜在稳当。每一样货物都能卖出,不会积压在仓房里。”

    说到这里,乌平之喝了几口茶,才继续道:“我家这几年十分低调,早年这些货物都能自家承办,现在多数都是在外采买。”

    大商号等于大肥羊,他们父子吃尽了苦头,才保住这份小家业。

    如今除却布料生意,旁的只是占股,再有几家不挂名的铺面经营。所以每年要来府城查账。只有布庄,查账要不了那么久。

    乌平之说:“洪家的商号是鸿运,他们家是靠码头发家的,承办的生意极多。只是有码头做掩盖,各处不显眼,相比起来,在城内的名声,不如凌、白两家响亮。

    “做承办生意,作坊捏自家手里,才能挣大钱。洪家肯定懂这个道理。他们家看似张狂,其实很谨慎。码头做掩饰,这些货物一批批的运出去,谁知道哪批货是洪家的生意?”

    至于洪家的当家人是个小哥儿,乌平之倒是听说过。

    “往年应酬的时候,我听见一些府城商人议论,说是洪家有个小哥儿在外走动,现在都是当家了的?”

    陆杨听了好多,难得有难以消化,想要做笔记的想法。

    谢岩懂他,在旁速记下来,回家还能看看。

    陆杨拿几张纸看,说:“他现在是洪家二当家了。”

    乌平之“哦”了一声,说:“大集挣钱,可以扬名。我家是布商,过去卖货就跟凌、白两家撞上了。而布料挣钱,洪家的布庄不如凌、白两家出名,承办自家的生意却足够,大集上肯定会摆货。我们家不去凑这个热闹。”

    他做生意很有眼光,之前投钱给陆杨印书,说印八百本,就是八百本,卖到最后,一本都没加印。也没砸手里。

    去大集能挣多少钱,他给出大致的数额,一千五百两银子打底,上万两银子也有可能。问过陆杨的存货,以及他想要卖药材的打算后,乌平之凝眉想了想,给陆杨出个主意。

    “府城的酒楼饭馆和干货铺子肯定有山菌囤着,寨子里送货快,这批货就能先调用。如果你要去大集上做生意,不要怕少挣,也不能怕赔钱,货物充足,先把名声传出去。我估计这些商铺的存货加起来能有个五千斤左右。你以市价调用,货到立马给他们送去。

    “再是客商的生意。六月了,更多的山菌都长出来了。你们可以说说季节的影响,定下出货日期,把日子安排好。卖货,不一定要出现货。好货不怕晚。如果能谈成延后出货的订单,你们应该可以挣到三五千两银子。这会让你们忙上一年。加上药材生意,能有个万两银子左右。”

    谢岩一听没货也能去摆摊,立刻在桌下踢乌平之。

    乌平之莫名其妙:“你踢我做什么?”

    陆杨呵呵笑道:“有人要刺杀洪楚,他怕我被波及。”

    乌平之:“……”

    他喝杯茶,稍作思考,说:“要么还是别去了。”

    陆杨笑得压不住唇角:“富贵险中求。你们好好读书吧!我要去挣钱!”

    万两银子,哈哈哈哈!

    陆杨仰天长笑,捧腹大笑,还想到地上滚几圈。

    乌平之:“……”

    区区万两银子。

    他跟谢岩说:“还是你太穷了,他要是有钱,就不会乐疯了。这还没挣到银子呢。”

    谢岩满脸沉重,“你说得对。”

    乌平之迫于谢岩的眼神压力,跟陆杨说:“别高兴太早,这是理想情况。这些银子也没交税,你们的药材山菌都要成本。大生意,要负责送货的,请人运送也是银子。刨除成本运费和税务,到手的银子就两三千两吧!”

    陆杨不听这个,“我会算账,你们聊聊学问吧,我出去再笑一会儿!”

    乌平之:“……”

    乌平之想了想,跟谢岩说:“这样,我叫个掌柜的,再请几个伙计过去帮你们卖货。黎峰在当护卫,别人可能会砸你们摊子吸引洪楚注意,这样稳妥。”

    谢岩还是犹豫,他往窗外看看,陆杨都不怕蚊子咬,走到没有遮拦的庭院里,来回踱步,时而拍打蚊子,时而捂嘴大笑。

    谢岩懂他,这是怕笑的时候吃到蚊子。

    真是兴奋啊。

    谢岩婉拒了乌平之的好意,说:“过两天我陪他一起去。”

    乌平之说:“这样,我带两个人一起。”

    谢岩还是拒绝:“你就不要去了,好好读书吧。”

    乌平之要去,“也就一天,不费事。我也好久没出去转转了,正好透透气。”

    他有合适的理由说服谢岩,“我还是习惯在生意场上待着,去大集上补补气,养养神。我快被这些书熬干了。”

    距离宵禁不久了,他俩不聊学问,说说近况。

    谢岩跟他说:“我在府学认得了几个同窗,净之说他们是把我当朋友的,我跟他们相处得还不错,却没法交心。很多话不能说,平常聊学问多,再是说些吃喝。并不轻松,和跟你相处不一样。”

    乌平之靠在椅背上,毫无形象伸个懒腰,人都窝到椅子里,声音都拖着懒懒的调子。

    “他说得没错,你跟他们相处得不错,那是他们接纳了你的性格,愿意迁就你,也愿意坦诚一些。交心么,不用想太多。以科举入仕为目标的人,能敞开心扉跟人谈抱负,毫无芥蒂的跟人分享所想所学,已是难得。你看我,经营多年,就剩你一个朋友。别人都瞧不起我。”

    谢岩说:“月底我生辰,我请客摆酒,你一定要来吃饭,我介绍你们认识。他们性子都不错,也会讨论商务。让百姓吃饱饭,需要良策,说白了,要么增产,要么富民,就是挣钱。我说你是在私塾读书的,先不提你家的生意,你看这样行不行?”

    乌平之垂眸想想,过了会儿才说:“好,我到时会去赴约。”

    谢岩笑了,说:“这次就不用备礼了,来吃饭就行。”

    乌平之也是点头。

    他们没赶车,夜深一点就要走。

    乌平之送他们到大门外,一路叨叨叨地嘱咐陆杨:“这个银子真的不多。你谨记我爹跟你说过的话,我也跟谢岩提过很多次,钱挣多了,没什么意思。你不要被冲昏了头。”

    陆杨知道的,“放心吧,我会好好想想的。”

    夫夫俩告别乌平之,一路疾走,到家时,陆柳跟黎峰坐在竹床上等着他们。

    陆柳在竹床上挂了帐子,先等回来了黎峰,招呼人吃饭洗澡过后,又坐外头等陆杨和谢岩回家。

    地上放着一盏灯笼,上面有陆柳和黎峰的画像。搬家时他拆了纸,一并带来了。

    陆杨还让他俩别出帐子,陆柳却动作飞快,下地穿鞋,朝他走来。

    “哥哥!吃饭了没有?我还热着饭菜,要加点不?”

    陆杨吃过了,谢岩就近朝着他们家里喊了一声,跟娘说回来了,有事跟黎峰说,待会儿到家里。

    竹床太窄,巷子里也不适合谈事情,他们进屋说。

    陆柳给他们上茶,拿了几根黄瓜过来,一人一根咬着吃。

    陆杨简要说完乌家之行的事,说:“商号的事,过了这阵子,我们再好好规划。去大集摆摊的事,你俩也商量商量,去不去的,都说说意见。”

    谢岩比较在意安全问题,问黎峰:“能去吗?最好是哪天去?”

    黎峰不能给准话,他说:“迟两天,最后一天去,有送货的弟兄来,叫几个人跟上。”

    陆柳问:“要是府城的商铺不借货呢?”

    陆杨说:“不借货就算了。能有多少算多少,本来就是白捡的摊位,意外之财。”

    晚上就聊这几句,明天再看。

    陆杨跟谢岩回家,跟娘说说话,分别洗澡,回房后,到书桌边坐会儿。

    谢岩要写功课,陆杨则在看信纸。

    他从前有过很多思考,都在纸上记着。

    今天乌平之说得多,谢岩也都写下来了。

    这两天,陆杨因眼界开阔,内心也膨胀了,他不敢轻易做决定,要看看从前走过的路,也看看以前都有什么想法,做到了哪些,又有什么没做到。

    他最初是想当大商人的,后来他知道大商人会成为“大掌柜”,是帮人挣钱的人。他们小家小户的,没背景也没家世,自然是做小生意最好。

    这么点人,开支小。小富即安。能度日,能攒点儿,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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