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他这样说,陆杨点头,“差不多就这样,但吆喝的时候,每一句都要短一点,能快点定下一句,让人听完整。”鹿鸣书院只是一所书院而已,再说说话,人都走完了。
陆杨带他一起吆喝,喊着“卖饼子啦!又香又好吃的酱肉饼子!五文钱一个!外酥里嫩的酱肉饼子!咸香好吃,五文钱一个!”
有书生从另一头走来,陆杨就会给陆柳使眼色。
陆柳还没琢磨出别的句子,幸好记性不错,平时也会夸人,老远看着人,就热情洋溢,冲人挥手:“才子!大才子!要喝鱼汤吗?没有刺的鱼汤!五文钱一碗!喝了这碗鱼汤,你一天都有精神,做什么都有劲儿!干什么都有使不完的力气!要来一碗吗!”
陆杨听到前面,还笑眯眯的。
听到后面,就露出了迷惑眼神。
读书人要那么大的力气做什么?
陆柳丝毫没察觉他把吆喝方式记混了,好在被他点名招手的书生并未介意,走到摊子前,左右看看,见他这摊位如此简陋,碗筷却干干净净的,汤盆还盖着盖子,便说来一碗鱼汤。
陆柳喜滋滋盛汤,记得哥哥教他的,他递了汤,收了钱,就把“鱼汤一碗,收您五文钱”的话大声说出来。
摊子前开了张,需要有人续上。顺哥儿立马从转角处走出来,似模似样往这边看一眼,见那书生是喝鱼汤,他就要了饼子吃。
这孩子第一次当托儿,太实诚。五文钱拿一张饼子,啥话也没有了。
陆杨给他使眼色,往书生那边挤眉弄眼。
顺哥儿领悟了意思,又没完全领悟,他走到书生旁边,那人站着喝鱼汤,他就站着吃饼子,还十分贴心,掰了一半递过去,问:“你要不要吃饼子?”
那个书生好震惊。
他目光看向顺哥儿的眉心,瞅见那颗小小的孕痣,余下的鱼汤都来不及细细品尝,咕噜噜一口灌下,匆匆放下碗跑了。
陆柳:“……”
我的客人……
顺哥儿呆住。
完了。
陆杨拍拍手:“别慌,柳哥儿,你继续吆喝。顺哥儿,你继续吃,细嚼慢咽,吃香一点。”
顺哥儿点点头,站那儿吃得可香。
陆杨再冲远处招招手,把黎峰叫过来。
黎峰是来当托儿的,陆柳正常招呼他,老远就叫他“好汉”,问他要不要吃饼子,肉多皮薄的酱肉饼子,五文钱一个!
黎峰体型高大,照理说,在书院附近摆摊,谢岩来当托儿最合适了。无奈谢岩要赶早去上课,没法子来。
黎峰拿了饼子,卷了咸蛋黄,再刷了菌子酱,还拿了一碗鱼汤吃。
他们之前耽搁了时间,余下的客人都要紧着叫来吃。
陆杨也拿个饼子,端碗汤,站旁边凑数。
三个人都在吃,陆柳再吆喝得热情一些,一声声大才子喊着,一声声秀才相公叫着,再聚两个客,把人气拢住,拐入巷子的书生都朝这儿投来视线。
摊子前聚了客人,黎家兄弟先离开,拐到街上转转。
陆杨还留下帮忙,有人看他们俩长得像,还搭着聊了两句。
陆柳第一次摆摊,带出来的东西不多,鱼汤统共有二十二碗,饼子是三十个。因顺哥儿是个失败的托儿,陆柳拿饼子时,都会问人要不要刷酱,要不要咸鸭蛋,自己主动提。两碗配料各用了一半。
饼子做得小了些,书生要买,都是两个、三个的买。客人就十来个,正好在书院上课的时辰收摊。
陆柳摇摇他的钱篓子,笑得两眼都眯成了一条缝。
陆杨搭把手,跟他一块儿收摊。
书院上课,黎峰跟顺哥儿也绕路回来,车子是黎峰推。
陆杨走在后面,一左一右的被挽着。
左边是弟弟,弟弟问他:“哥哥,我刚才表现好不好?这样吆喝行不?”
右边是顺哥儿,顺哥儿问他:“杨哥哥,我刚才是不是搞砸生意了,那我明天还能来不?”
两个人都黏黏糊糊的,说话都夹着嗓子。
陆杨先看弟弟:“好,很好,非常好,以后就这么办。”
他没说陆柳记混吆喝词的事,刚摆摊第一天,人紧张,时间又赶,有疏漏正常。多来几次,不用他提醒,陆柳就会喊对。
他再看向顺哥儿:“不算大错,想来就来吧。”
生意需要人气,在这条街做生意,就是做的回头客。陆柳准备不了太多食材,照着今天的数量办,有了人气,就不需要托儿了,顺哥儿再来,就是帮忙的。
两人听得满意,小鸟依人般,挂在陆杨的胳膊上。
陆杨:“……”
他可真是强壮又可靠。
早上的生意做完,他们回家数数铜板算算账。
算账在陆柳家,他把铜板倒出来数一数。
就那么点铜板,让陆柳一个人数。他顺手拿麻绳,串成串。统共有两百七十五文钱,有两串多。
再算成本。鱼有八条,特地挑的大点的鱼,十文钱一条,合计八十文钱。咸鸭蛋用了五个,要二十文钱。
饼子的成本不好算,陆杨让他按照一半的利润算,“我那儿做包子差不多就这个数。”
府城的面粉和肉都是常价,没有熟人给他们便宜。但相对的,调料便宜很多。两头的差价可以相抵。
要是哪天做多了,就按照总数的四成来算利润,成本就是六成。
饼子三十个,卖出去二十七个,有一百三十五文钱。还有四十文钱是加酱料和咸鸭蛋挣来的。
卖的酱肉饼子,不好再刷酱,吃过的人都说咸了。
咸鸭蛋也咸,单独加还好,和酱料一起加,也说咸了。
陆柳反思了下,是他不够严谨。
前天在家吃的是猪油渣葱花饼,卷酱料和咸鸭蛋没关系。跟酱肉饼子就不怎么配了。
还好只有十来个客人,鱼汤的口碑还不错,喝过的人都说好,这些人下次来喝鱼汤,他能努力留客。
顺哥儿端了一盆绿豆汤过来,都盛一碗吃吃,还拿来糖罐子,每人碗里都挖了一勺糖。
陆杨吃两口绿豆汤,陈桂枝跟赵佩兰一人抱着个孩子出来瞧热闹。
陆杨立马放下勺子,朝着两个宝宝拍手笑笑。
“哎呀,哎呀,这是谁家宝宝呀,怎么长得这么可爱!快过来让我抱抱!”
陆杨跟陆柳在一起的时候,两个小宝就分不清哪个是爹,被他俩抱着的时候,都不咋闹腾,乐呵呵笑眯眯的。
陆杨又看向赵佩兰:“娘,吃绿豆汤吗?”
赵佩兰吃过了,她过来玩,人刚坐下,就被塞了一碗绿豆汤。
陆杨又问:“我爹没来玩啊?”
赵佩兰摇头,说:“他俩在家印书,说等饭点再来转转。”
陆杨笑道:“他俩就这点,好在办事认真,愁也是办事认真。我下午过去坐坐。”
陆杨今天不去码头了,黎峰还要过去,买个护心镜,送给小洪管事。他喝完绿豆汤,逗逗孩子,等陆柳说话。
陆柳算半天,他也是个认真的性子,那些不好计算的杂余开支,让他很在意,挣钱的喜悦都要没了,急得额头冒汗。
陆杨跟他说:“待会儿裁纸做个账本,杂项开支先不计算,按月算花销。比如单独开一坛子酱,等着月尾看用完没有,用完就算钱扣除。今天的盈余约莫是一百零七文钱,你非要算明白,那就把杂项开支算十文钱,能挣九十七文钱。”
“九十七文钱!”陆柳眼睛亮亮的,“三天的菜钱有了!”
黎峰说:“你摆摊辛苦,给开个工钱出来,攒着做私房钱。”
他们家一向是这么干的,都在干活,大开支从家里出,各人手里都留点私房钱,花销自由。这是陈桂枝带孩子的时候定下的,日子再难,一文文的给着,让孩子们手上有几个铜板,少了些,但这些铜板是他们的,可以自己决定怎么花的。
黎峰攒钱干过一些事,早前是买了箭头,同龄人里头一份。别家孩子都是偷父亲的箭矢出来显摆,他是自己买的新的。
陆柳想了想,说:“那我拿十文钱吧,也没干什么。”
黎峰给他三十文。早上这一会儿的生意,操持起来,一两个时辰都没了。
鱼要料理,鱼汤要熬。鱼多了,鱼骨都榨得久,才能去腥。做饼子的酱料也要炒。买鱼买肉还要跑到集市上去。推车出门要走一刻钟,往返就是半个时辰,还要在外吆喝赔笑。这都不容易。
陆柳说:“才挣九十多文钱,我就拿三十文?”
黎峰给他把工钱数出来,“你又不会一直挣这点,我家小柳以后是要挣大钱的。”
陆柳被捧着高兴,把铜板收下了。
挣六十七文钱,也挺多了,两天的菜钱有了。
这件事定下,黎峰就去码头了。
今天陆杨不去,顺哥儿就留在家里。
陆杨抱着小麦,握着他的小手,捏着嗓子学黎峰说话:“我家小柳以后是要挣大钱的!”
陆柳哭笑不得:“哥哥!你不能这样教小麦!”
陆杨说:“哦,那这样。小麦,快看,这就是你爹爹,大厨小柳,第一回支摊子做生意,就挣到了三天的菜钱。快让他给你买好吃的!”
两个小宝可以吃点米糊糊了,家里条件好,黎峰都去买的好米,六文钱一斤,得空就锤一些出来。还特地买的小石臼,锤得细细的。
陆柳闻着香,搭着吃过一碗。确实香。
他说他挣钱了,买些好米回来蒸米糕吃,给他的好哥哥吃,把陆杨哄得眉开眼笑。
他们坐堂屋里聊一会儿,差不多到饭点,陆杨就不留了,跟娘回去做饭吃。
陆杨在家,就会给谢岩送饭。中午太阳大,他拎着食盒,戴着草帽出门。陆柳过来送菜,刚好撞见,回家就抓紧编大草帽。
市面上卖的草帽太小了,哥哥那么瘦,都遮不住肩膀,晒着难受。
夏季要吃点开胃菜,陆杨昨天回家才知道弟弟要支摊子,来不及买菜,就做了酸辣藕丁、拍黄瓜,再炒了个时蔬,另有肉末蒸蛋和清蒸丸子。荤素都有。清淡的补补荤,开胃的下饭。
他没煮绿豆汤,看陆柳那儿炖得比较多,也装了些带上。
到府学外面,陆杨看太阳实在大,就把食盒递给门童,不用喊谢岩出来拿。
结果门童送进去,拎着空食盒出来的时候,身后还跟着个谢岩。
陆杨都无奈了,“不是说了,不用出来吗?”
谢岩挨着他站在荫凉地。正午的太阳大,荫地犹有高温炙烤,没有感到凉快。谢岩手上拿着大蒲扇,给陆杨扇风,说:“你都来了,我怎么可能不出来?”
他还说:“这时就觉着私塾好了,我在私塾读书,你来送饭,我能带你进去坐坐。”
陆杨说他孩子气。
谢岩不高兴,“想你也是孩子气?”
陆杨故作不知:“早上才见过的,这才几个时辰?”
谢岩故作震惊:“这还不久?”
他震惊完,真情实感的酸溜溜:“有了弟弟,就忘了夫陆杨很少叫他夫君,文绉绉的,不顺口。
他说:“没关系,我记得我男人就好了。”
谢岩就被他哄笑了。
午休时间不多,吃过饭,散步消食,抓紧午睡,下午才有精神上课。陆杨催他回去。
谢岩答应了,跟他说:“你晚上不来了,我自己回去。”
陆杨点头应下,“好,给你做好吃的,允许你点个菜。”
谢岩说:“你现在还吃不得太辣的菜,中午就有两道,我们晚上吃清淡点。我给你做菌子炒蛋吃。”
陆杨拍拍他手臂:“去吧,我也回了。”
夫夫俩不犹豫,说走就走。
走一段,陆杨从石狮子后探头,正好把扒着大门探头的谢岩抓个正着。两人相视一笑,这回是真走了。
陆杨回家才吃饭,他数次伸筷子,凡是夹到酸辣藕丁和拍黄瓜,他脑子里就有谢岩的声音,最后是就着清蒸丸子和蔬菜吃了半碗饭。
天热,狗子不舒服。
陆杨都给它备一盆水在院子里,它热了就进去洗洗,洗完就趴在旁边的席子上眯着。天热起来,狗都懒洋洋的。
他还会刷刷马,让马也凉快凉快。
饭后,赵佩兰收拾灶屋,陆杨给威猛喂饭,再给它换一盆水,去刷刷马。两头妥当了,他们回屋歇午觉。
下午,他跟陆柳抱着孩子,去两爹那儿玩会儿,换两个婆婆歇歇。顺哥儿得空,不去打搅他们一家小聚,拿起好久没碰的绣箩,做起了鞋子。
他得了一双漂亮鞋子,答应了大嫂,要给大哥做双趁脚的鞋子穿穿。他要做三双,大嫂和娘也有。下半年有得忙了。
另一边,陆二保跟王丰年也歇了会儿午觉,两人睡不踏实。
往年这个季节,他们都在忙碌。陆二保一个人干不完活,中午顶着大太阳,稍歇一会儿,又要继续干。王丰年要做饭,要料理家务,空出手就会去送水。家里没大水壶,他送水都频繁。
端午过后,会迎来雨季。
农民的心都揪着了,下大下小,下的时间长短,都会盯着,一颗心十分焦灼。
直到麦收之前,这份煎熬达到了顶峰。又一年的考验来了,他们要跟老天爷抢收,也要跟内心的贪婪侥幸做斗争。
一家人坐一块儿,逗着孩子,说说家常,手上裁纸,做些空本子当账本,给陆柳记账用。
陆柳还给两爹各发了五文钱的工钱:“大峰给我的,我也没得多少,这是你们帮我杀鱼挣的。”
他俩哪里肯要?这又是一番推辞。
陆杨坐旁边看着,发现他们对陆柳说话更直接,什么不用不要、你留着自己花,说得又硬又干巴。
他继续逗孩子。两个小宝可以坐着了,但他们爱跟大人闹着玩,坐起一个,另一个就会倒下,跟顺哥儿说过的情况一模一样。
陆杨就把他俩一起搂着,不让他们倒下。明明没如意,两个小宝还咯咯笑,听得陆杨心心窝软软的。
陆柳掰扯完工钱,终于把铜板塞到两爹手里,过来跟他一起逗孩子,两孩子还是分不清哪个是亲爹,离谁近就抱谁,看谁招手,就过去谁的怀里。
等他们在人怀里抬头,看见对面还有一个“爹爹”,就会懵住,再次伸手要抱抱。
陆杨跟陆柳两个人就换着抱,多换几次,两个小宝发晕,愈发分不清,玩得好好的,突然就哭了。
陆柳有经验,跟陆杨说:“哥哥,你背对着我,抱着他拍拍哄哄,说爹爹在这里,一会儿就好了。”
陆杨照做,孩子果然见了笑。
他说:“等他俩学会喊人,说不定也是叫我爹爹。”
陆柳笑了,“那我就给你生孩子了。”
陆杨真是服了他这张嘴,“留着哄你家大峰吧!”
下午时间短,玩一会儿,说说家常,他们又要回家收拾晚饭。
陆杨先煮饭,炒了个白菜豆腐,再煎鱼块下饭,等着谢岩回家,给他做菌子炒蛋吃。
今晚菜少,不用去互换互送,自家吃完就关门了。
饭后,谢岩料理料理狗子,跟娘说说话,问问今天做了什么,就各自洗澡去。
陆杨特地拖晚了点,等着娘屋里熄灯了,才把谢岩叫过来,说是要他搓背。其实就是给他看肚兜的。
他今天出汗多,这衣裳非换不可。等洗完澡,换了衣裳,就没得看了。
陆杨脱了外衣,就剩一件裹不住身体的肚兜,红色的布料把他的皮肤称得很白很白,细长的带子绕到背后,垂下绳结,在腰上落下一道阴影。
再下是腰带。他用的布腰带,解开就是松垮的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