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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没想到,隔壁住的秀才这样厉害。

    就看那书的销量,少说能挣百两银子,不显山不露水的,这才叫闷声发大财。

    谢岩又努力人情世故了一下:“没什么威名,就是写点东西罢了。丁老板,你家孩子读书吗?我这儿还有两本小书留着,可以给你家孩子拿一本看看。”

    丁老板买了一本,他家儿子才七岁,入学不久。他看这书卖得红火,想着也不贵,就搭着买了一本。

    买完了,才听市井风言风语,说那个写书的秀才叫谢岩。当时就拍脑门了!

    他就一个儿子,拿一本书就行,话说出来却是:“不用不用,我买了,你出书,咱们邻里邻居的,我当然要照顾一下生意了。”

    谢岩牢记教诲,不管他是不是客气的,都把今天的聊天话题给圆了:“没事,这书还没写完,过阵子我考完试就出第二本,到时我给你拿来,我们邻里邻居的,你儿子就是我侄子,送他一本看看。”

    丁老板听着眉毛挑来挑去,眼里惊讶连连。

    不得了哇,这秀才相公口才见长啊。

    他往包子铺里瞧,果然见到陆杨在,听得直笑。

    丁老板朝他拱手:“陆老板,你相公的人情我先领了,祝你们大卖、发财!”

    陆杨也给他拱手:“一起发财,一起发财!”

    今日关门,谢岩洗洗手,要给陆杨炖老鸭汤吃。

    他还是不会杀鸭子杀鸡,这些都是别人料理好送来的,他剁一剁,就能下锅煮。

    煮鸭子时,再剥几根笋子洗了切切,等鸭子煮好,盛出来换水,也把笋子过水煮一煮,两样分别炒一炒,就能放到炉子上炖。

    调料不多,姜片去腥,放盐调味,要想再鲜一点,也可以放些山菌进来炖煮。

    这个汤放到炉子上,用小火慢炖,今晚吃不着,明早睡醒吃。

    陆杨则拿出一块面团,切下一半,揉揉擀擀,切成宽面。

    娘说想吃面条,他们家有阵子没吃面条。陆杨煎了三个蛋,再炒了一把青菜,加水煮开了,面条放进去。加点盐和酱油,就出锅。

    晚上取了一碗菌子肉丁酱做配菜,感觉太淡了,可以再加些酱料。

    吃过饭,两口子在灶屋收拾,让娘歇歇。

    她白天不去前面,一直在后面忙活,后厨琐事多,累人。

    收拾完灶屋,再烧水洗漱。

    谢岩端水,去伺候娘洗脸洗脚。

    他进屋,也给他爹上香。

    赵佩兰望着他,目光很是慈和:“阿岩,你爹能睡着了。”

    谢岩眼圈都红了。

    他说:“明天林哥哥和哥夫回来,我们就去给他扫墓,为他坟头添些土。”

    赵佩兰想了想,点头道:“要辛苦你们跑一趟了。”

    谢岩无奈笑道:“娘,这算什么辛苦?给爹扫墓,又不是什么不认得的人。”

    赵佩兰也是笑,她炕上放着竹篓,里面都是她叠好的元宝纸钱。

    这事不好在铺面里做,来往的客人看了,会说不吉利。

    她这里洗漱完,谢岩把水端出来倒了,跟陆杨回屋洗漱,夫夫俩也在炕上折了些纸钱元宝。

    扫墓要回村,明明没过多久,再回想起那个村子,感觉有些恍惚。

    陆杨跟谢岩说:“明天等林哥哥过来,我们问问村里情况,别到那里被你几个叔伯家里的人打了。”

    谢岩点头应好,叠完纸钱,又给他揉肚子。

    他在家里睡觉,都会给陆杨揉肚子。

    陆杨睡前,也拿小书看,是谢岩给他画的图册。

    他真是爱看,几天的时间,书页都翻得起卷了。

    谢岩瞧着,有几分吃味。

    “杨哥儿,这画上都没有我,你都不想我。”

    陆杨听了就笑,心中柔软,笑容也显得温柔。

    他说:“画面上没有你,但我看得见你。”

    有人看画中人,有人看作画者。

    陆杨看见这册子,打开卷轴,心里就暖呼呼的。

    他一句话把谢岩哄好了,谢岩说:“我有空了,给你画很多很多画,让你看完一本还有一本,每天换着翻看,这样每一本都能保存很久很久,翻看的时候不用心疼了。”

    陆杨也想学画画,他最近搭着读书,却只爱听些典故、懂一些道理,不爱长篇大论的学习。识字量有一些了,也开始练字了,写出来小小的,很工整。

    现在他想学画画,以后也能画很多人了。他喜欢的人,都画下来。

    谢岩愿意教,还傻呵呵乐:“我手把手教你。”

    陆杨才不要:“美死你,等我学会了,才允许你抓我的手。”

    谢岩也不恼,干劲满满。

    第84章

    清明

    今早喝老鸭汤。

    细火慢炖的老鸭汤汤汁浓厚,

    盛出来油色金黄,十分诱人。

    笋子清爽,炖一晚上,

    口感变得嫩脆,

    鲜甜解腻。后来切入的山菌片比肉还香嫩,谢岩的刀工不够好,每一片都切得肥厚,吸足了汤汁,口感嫩滑鲜香,

    和鸭肉的紧实相得益彰。

    他预留了鸭血,清早调味时加入,

    稍炖一会儿就熟了,口感也是嫩嫩的。

    这阵子陆杨精神还不错,

    他起早,陆杨也跟着起来了,抓紧把包子馒头蒸上。

    见他说个口味,全是嫩、嫩、嫩,

    陆杨就笑话他:“我家状元郎也是嫩嫩的。”

    嫩嫩的状元郎露出青涩笑脸,果然很嫩。

    他说:“我家夫郎也嫩嫩的。”

    谢岩往杂货铺采购物品里加了一样,“要买几个小瓷碗回来,

    瓷碗能看见汤色,你会更有胃口。”

    陆杨还没用过瓷碗呢,闻言只是说好。

    他又一次想,

    有钱真好啊。细细碎碎的做打算,

    每一样都能满足,不会念叨着念叨着就想起银子,为手头紧巴发愁,

    为挣钱苦恼。

    老鸭汤一人一碗,喝纯汤,吃肉、吃鸭血、吃笋、吃菌子,唯独没往里面加粉丝、加面条。

    谢岩炖汤是为着滋补,一家三口都吃,不是为了解馋。所以不用加进主食,就这样吃就好了。

    饭桌上都是夸,陆杨说他聪明、厉害、有天赋:“脑子好,学什么都快,当上神厨指日可待。”

    赵佩兰则惊异连连:“阿岩,你手艺越来越好了。”

    谢岩得意道:“那是当然,我再练练刀工,出去支摊子都没人认得出来我是新手。”

    先吃了饭再开门,夫夫俩一块儿卸门板,再把梯子抬出来,踩着梯子挂幌子。

    老鸭汤是用整只鸭子炖的,配菜加了好些,一家三口早上没吃完。陆杨为着卖笋子和菌子,把汤罐拿到前面,把灶屋的小炉子拎过来,在门口继续小火煨炖着,香气飘散,一清早就勾人馋虫,路过行人纷纷侧目。

    他再吆喝两声老鸭汤的滋味,把谢岩早上说的各种嫩拿出来讲一讲,吸引了不少客人进屋买笋子和菌子,要买老鸭,那是没有的。谢岩是去集市买的。

    再问这汤怎么做,谢岩跟人一一说来。

    客人就看看他,又看看陆杨,视线在他俩的眉心之间来回飘。

    谢岩不高兴:“你们总看我夫郎做什么?”

    哦。他真是小汉子,不是小夫郎,那他为什么对炖汤这么熟练啊?

    他们要问,谢岩又得意杨杨:“我特意学的,给我夫郎补身子,你们闻闻香不香?他吃了都说好!”

    周围听见的人都笑了,再看陆杨,虽然瘦叽叽的,笑起来却很有劲儿,知道他是被养得好,都说他有福气。

    早上的生意,在欢声笑语里开张。

    陆杨最近又做了一组花样馒头,叫招财进宝,一组两个,分别是元宝和铜钱的样式。价格没变。

    《科举答题手册》没有加印,这阵子有空闲,他给鲁老爷子说了样式,让他帮忙刨几个模具出来。有了模具,做花样馒头就更方便了。样式上有了独特点,价格没变,客人也能散买,随是买元宝馒头还是买铜板馒头,都行。

    大肉包子的销量稳定,一天能有卖三十个左右。小肉包子的销量则要更高一些,每天能卖两百多个。

    开门之后,陆杨还要再多包一些包子出来。

    忙过这一阵,陆林跟张铁两口子到了,他们来接手铺子里的活儿,顺带看店,陆杨他们可以收拾收拾扫墓去。

    陆杨把陆林拉到一边,问他村里情况。

    “怨气大不?敢闹腾不?平时有没有说寻仇的话?”

    陆林摇头:“在家里怎样不清楚,走在外头都成了蔫鸡,跟人起口角,都不敢大声吵了,被吓破胆了。”

    村民而已,又不是什么滚刀肉,真摊上了官司,下了大狱,一家子掏空家底,也就给衙门送点塞牙缝的银子,地里又要忙起来了,两头兼顾不上,在村里也抬不起头,哪有什么心思再闹?

    陆林还有个事跟陆杨说:“我公爹选上村长了,他昨晚上把铁哥叫去说话,同意我们俩分出去,但让我们问问你,农忙的时候,能不能放他回家干活。你家那些地一起种着,家里少个劳力,就很吃力了。”

    陆杨点头:“这没问题,农忙嘛,可以回。”

    再问分家细则,陆林一时说不上好与坏,跟陆杨说:“我们俩在县里,就没法侍弄庄稼,田地就得了三亩,平常家里一起侍弄,铁哥农忙回家,就抵了这几亩地的劳作。公爹说家中出一半银子,把你家那个房子定下,余下一半,让我跟张铁自己出。到时就跟老二一家合住。别的东西,我俩没有了。”

    明账上,他俩等同没有分到宅子,田也少。

    以后县里干不下去,回家都没后路。

    但他俩工钱还不错,陆杨给他们开到了三十文一天,是县里伙计的常见收入。铺子里包吃喝,都是亲戚,陆杨没区别对待,他们家吃什么,陆林跟张铁就吃什么。伙食好,可以弥补稍低的工钱。

    两口子一起算,每个月能挣一两八钱银子。分家以后,独自开火,一个月能有三百文的吃喝支出就差不多,他俩在铺子里包两顿饭的。自己每天就做一顿饭,再添些日常用具。

    一年到头还有些杂碎支出,能攒个十五两银子左右。比种地挣。

    干个几年,他俩就比村中兄弟富裕了。

    就是这样算的,所以公爹没给他们分太多东西,免得兄弟不睦。

    陆林说:“要这样的话,其实我俩在村里也没必要买宅子了。一窝挤着算了,也住不了几天。”

    陆杨拍拍他手:“林哥哥,有些财是要舍的。你们以后是跟二房住,你们两口子平常不在家,房子就是二房的。这关系很明了,往后回家,给他们捎带些东西,随是吃喝还是用的,把感情联络上。

    “你们在县城,没有离了根,上溪村又不远,过年过节都能回去,人活着,不能被人戳脊梁骨,往后你们还要生孩子、养孩子,万一有个头疼脑热,也要互相照料。再说,爹娘还在村里,这能舍下吗?他们照顾爹娘多,出力了,你们就要出钱。舍财,事顺家和,两头拉拔,大家都好。”

    陆林对他是服气的,他这样说,陆林就释然了。

    “行,这两天回家,我就给公爹一个回信儿,到时候我把银子拿来,把房子买下。”

    陆杨点头:“不急,你把他那一半给我,你俩再攒攒银子,年底给我就行。”

    这两口子也没干几个月的活,猛然分家,什么都没捞着,要好好攒上一年,手头松了,才好说。

    陆林感激应下:“行,我正愁这事呢!”

    兄弟俩不多说,陆杨让他看店,转身回后院。

    谢岩跟赵佩兰都收拾好东西了,马车也赶到了巷子里,可以回村扫墓去了。

    都说不是冤家不聚头,行在官道上,他们碰到了陈老爹和陈老大。

    陈老爹回陈家湾没几个月,把名声弄臭了,亲戚邻里都不和睦,他又要面子,搬回县城,再次故技重施,往南边去,离城门附近远远的,不想被亲戚找到。

    里子面子都没了,祖宗还要拜。不拜祖宗,陈老爹的爹娘也得拜。正值清明,他故意拖了几天,想等大家都扫墓结束,再回村里,悄摸摸拜了爹娘的坟头,烧些纸钱,径直就回县里去,也不在村里留。

    正好,陆杨这边也晚了两天,大道上遇见,陆杨再次嘀咕,这条官道果然该改名。

    陈老爹看见陆杨,眼神恍惚了一下。

    他其实对陆杨有些熟悉感,明明有很多不一样,但那种熟悉感难以言喻。

    他是想跟谢家攀亲的,见面就笑眯眯打招呼。

    谢岩头一次见陈家人,他侧目看过去,陈家父子个头都不高,老的满脸堆笑,看起来很和善,眼睛却精明,说一句话,眼神要把人看八百遍。

    小的看起来愣头愣脑,不太聪明。眼神又很倔。这种不聪明的犟种最难沟通。

    谢岩又看向陈老爹,对他打量陆杨的眼神很不满:“你是姑父,盯着小辈做什么?”

    陈老爹自有话说:“我家养子跟他是同胞兄弟,长得很像,我看见他,就想起那孩子了,你不知道,去年冬月,我家这小哥儿也出嫁了,好一阵没见,心里怪想的。”

    县试期间,苗青见到他们两口子,到陈家豆腐坊吃了几天的饭,硬是把抱养之事拿到桌上谈。经过一阵时日,陈老爹自知藏不住,便坦然承认陆杨是养子。

    谢岩听他说话,眉头皱得更深。

    把陆杨养得一身是病,劳碌成习惯,还好意思说想念。

    谢岩冷声道:“你想你的,不许盯着我夫郎看。”

    陈老爹迎着冷脸贴过来:“都是亲戚……”

    谢岩不要他这亲戚。

    “亲戚有远近,有亲疏。你别套近乎。”

    他赶着马车快快走。马跑得比骡子快,不一会儿就把陈家父子甩在身后。

    谢岩记性好,他突然想起来,他以前也见过陈家父子。

    那时还是冬天,大冷的天,他们去县里卖包子,陆杨突然就脱衣裳躺下,还要遮住头脸。陆林一直劝他起来,晚点睡,怕他着凉。

    那天,他们就是碰见了陈老爹,傻柱还把陈老爹骂了一顿。

    他当时就该多问几句。

    想着想着,谢岩生气了。

    陆杨坐一旁,看得有趣,伸手戳他脸蛋。

    “你在气什么?”

    谢岩说:“我感觉你很怕他。”

    陆杨哑声,确实。

    他是在陈老爹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各种往事不必提,还有养恩压在头上,很多事情都太难办了。

    陆杨又想了想,真要说起怕,他已经不怕了。

    他有家了,不怕风吹雨淋,手里有银子,夫君爱他,婆婆疼他,他们还有挣钱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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