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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大伯家给了四百五十文钱,

    他已经交付一只猪崽,拿一百五十文钱放入自己的小荷包了。剩三钱。

    两个爹给的二两银子,他还没用。猪崽也用不了这么多。

    陆杨知道家中账务,

    想把银子在手里留一阵。等书籍印出来发售了,

    他看看要不要追加银两,算两个爹浅浅入一小股,挣一笔银子出来,

    把村里那个小破屋子修一修。

    不说拆了重建,歪斜的墙壁、漏雨的屋顶,怎么都得好好整整。开春以后暖和了,有三个季节不用考虑衣物鞋袜,攒攒银子,蓄点棉花、布料,下个冬季,要穿厚实的棉袄,不再受冻了。

    另外,他给陆林留了一只猪崽,陆林已经确定要养。

    还有一只猪崽,等回村,看大伯家推荐哪个族亲,他们一手交钱,一手交猪崽。

    这两头陆杨没得挣。

    铺面上的银子数量才四两多。

    竹笋的银子已经结清,后面进账,都是他自己的。

    干货也是,他已经支付过货款,进账也是自己的。

    山菌还没结货款,这阵子卖得不错,菌子泡发以后,洗洗切切炒一炒,不论是炖汤打汤还是炒菜,都是好吃的。

    冬笋之后,山菌的销量也起来了。

    山菌晒干了,不压秤,一斤有好些。

    他根据种类,进货价是四文到四十五文钱一斤,卖出去都有提价。

    进价比外头高,卖价和外头一样。菌子是六文到五十文的区间。

    上回送来的菌子,最贵的是青头菌,六十文一斤,不讲价。

    总数也最少,一起才一斤多点儿。

    黎峰说,这个菌子,寨子里的人都爱吃,一家也没多少,想着卖不出几个钱,自家早都吃完了。余下就这点,几家凑凑就这个数。

    旁的菌子就便宜些,鸡油菌拿价是二十二文一斤,卖价二十七文。这个有六斤多。

    余下是木耳和松茸的数量稍多。银耳又是一个价。

    陆杨的记忆里,松茸贵过一阵,还是一朵一朵的卖。

    那时候他听陈老爹说,有空回村一趟,可以从村里人手里买到便宜好货。因为村里有人跟黎寨人沾亲,能直接在山寨里买。

    现在变了,松茸价格回落很多,还有点滞销,是最后卖完的,一斤才十七文钱。以前他去买,三十文一朵,还不能挑,去晚了还买不着。

    陆杨摇摇头,县城里的富贵人家还是太少了。

    穷人多,买不起,山里的东西又不需要人费心思培育,自然跌价了。

    跌价狠了,上山一趟,捡回来菌子,晒干以后没多少斤两。上山的人又少了。

    普通人家的食谱有限,吃得起的人家少,这些年始终没缺货,价格就没涨回去。

    他有机会,要找乌平之问问,怎么才能认得一些外地的游商,看看他们要不要好山货。

    府城的贵人比县城多,省城的贵人又比府城多,要是能卖到京都,这才真挣钱。

    除了这些,就是最便宜的白蘑菇了。

    白蘑菇有两种,一种伞盖圆圆的,一种是大片大片的。都是一个价,六文钱一斤。这两样走量最快,到店以后,比竹笋卖得快。

    第一次拉来的菌子少,只有四筐。

    后来那个叫三苗的人帮忙送了两次货,补货数量差不多。

    陆杨炒酱也用了一些白蘑菇,这头一起算货款。

    他要给黎峰结算一千三百二十文钱。

    铺子里才补过货,肉、面粉、酱料、油盐都不缺。去掉这部分货款,还有个三两银子在。

    竟然还不错。

    陆杨摸摸下巴,对铺面生意有了另外的想法。

    照他现在的每日结余,干货收入真是洒洒水,卖得多,就攒出个工钱。

    最挣钱的是菜,不论是之前的萝卜白菜,还是后来的冬笋山菌,都很挣钱。

    哪怕是野味抽个半成,也挣了一笔。

    他得利不多,胜在销量大。

    其次就是包子,累人,收获不小。

    过了冬季,菜价会回落,但他们马上就能卖菌子酱了。

    菌子酱利薄,他分成不会多,这一块主要是扶持弟弟。

    但这处扶持好了,他可以拿到更多的山货、野味,不能稳定供应,就定个日子,他要搞个“野味日”,打出名声,让人知道买野味,首选他家。

    除了菌子酱,他还会做鸡蛋酱。

    天暖以后,村民农忙,很少出来卖鸡蛋。

    鸡蛋也会因为天热,不耐放,价格随着季节回落。冬季的高价不会有了,他可以再请人采购鸡蛋。

    陆林就很合适。他又不会下地干活,最近嘴皮子练出来了,到时就让他去收鸡蛋,隔三差五来一趟铺子里。顺道带些时蔬过来。

    鲜鸡蛋拿来卖,卖不出去的,他拿来炒鸡蛋酱。

    以周边邻里对菜的需求来说,鸡蛋应该不至于放坏。

    春季又可以挖春笋了,让弟弟多多收笋子。

    他不会嫌菜少,到时候他也会主动联络县城的饭馆酒楼,还不信卖不出了。

    正好开春播种,让他们也在村里宣传宣传,良田就不提了,自家小菜园就侍弄好,全给种满。

    就那点地,侍弄好了换银子,农忙的时候可以割几斤肉吃,划算!

    这里账目算清楚,陆杨心里盘算不断,过了会儿,他过去盯着干货篓子,对这些瓜子花生真是犯了难。

    突然,他灵光一闪,回屋里,把谢岩收拾出来的、明确不要的,可以拿来糊墙的稿纸拿了一摞到前面。

    他用稿纸包瓜子、花生,一包有个二两、三两左右,包好以后,一包卖三文钱、五文钱。

    他喊陆林:“林哥哥,过来帮我包瓜子!”

    陆林听了声,过来还不大敢拿纸。

    纸墨贵重,他怕这些有用。

    陆杨说都是废纸:“阿岩收拾出来不要的,让我糊墙用,我一直没空闲,这不,刚算账,过了年节,瓜子花生都卖不动了,我想了个法子,把它们散装包好,门口吆喝一声,客人方便买。要他们专门进来称瓜子吃,那可太难了。

    “等有人来买别的东西,我们搭着问一句,五文钱的瓜子买不买。指给他看,再说还有三文钱一包的瓜子。瓜子算价格,一斤比肉还贵,一般人舍不得经常买来嗑,我们就散卖,三文钱、五文钱的,他们听着没那么多,拿起来就能走,也没犹豫反悔的机会。”

    他说起这些事,嘴皮子张合不断,话很密:“下个月有童生试,我到时候让乌少爷也把稿纸留给我,我们得了空就包瓜子花生,到时去考场外头卖,那里肯定有很多人等着考生出来,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嗑瓜子,这都是生意。”

    陆林听他说话,两手不停,耳朵都要竖起来了,“你心思真活,怎么这么多主意?”

    陆杨还有主意呢:“你听说过没有?考场检查吃的,带个饼子都要掰碎了检查,既然如此,那不如直接带粉末进去。我新买回了一批面粉,你会炒面粉吗?炒完以后,我们也分装好,这些就不方便拿稿纸了,我找阿岩的便宜纸来用。他们就进去考一天,带一顿饭垫吧垫吧就行,每一包包个三两炒面粉,卖它六文钱一包!”

    一斤面粉也就这个价。

    陆林停手,给他竖起大拇指:“你肯定会发财的。”

    然后继续包瓜子、花生,还问:“红枣要包吗?”

    陆杨稍作思考,叹气:“不包了。真是,一般人家哪舍得吃零嘴。哎。”

    他手上忙活,新年计划也制定完成。

    铺面需要有特色,等弟弟和黎峰过来送货,他一定要把“野味日”谈成。

    山寨那么多猎户,再不济,给他送几只山鸡野兔也行啊。

    除了野味以外,山菌需要有独特性。

    以后贵价的山菌,像青头菌、银耳,最好都能卖给他。

    卖给他,县城别家的铺面就会缺货。

    缺货了,市场就是他来定。

    一般常见的,数量很多的菌子就算了。普通百姓也要吃,他不会下手。

    但难得的、非常好吃的山菌,这一看就是给贵老爷吃的东西,不宰一笔他怎么睡得着觉。

    铺面位置问题,卖菜可以提高客流量,但都是附近街坊的生意,菜再多,就会坏了,所以就西边四个村子收货就行。

    余下就是包子了。

    包子是铺子里唯一的手艺,别的东西都是从别人那里采购,会有断货风险,但包子可以风雨无阻的卖,也确实能挣钱。

    陆杨卖包子以来,听见最多的话,是包子太贵了。

    连隔壁的丁老板也说贵。

    都卖了这么久,别人家的肉包子也是这个价,他不能降价。

    他想做小包子,一个大肉包子五文钱,小包子可以做小点,中和一下成本再计价。

    他之前做过小包子,两个小包子比一个大肉包子的用料还要少一点。包子的利润在那里,他可以稍微让一点,五文钱三个小包子。

    五文钱三个,和五文钱一个,摆在一起,对比就出来了。

    做小包子,他也要坚持把酱肉包子、皮薄馅厚、每只都透油的名声打出去,这样才好与别的小摊贩区别开来,成为铺面的特色。

    铺面就这些事。

    俗话说,新年新气象,今年年底之前,他就要找个小院子租下来。

    他以前就住街上的,知道价位。

    谢岩读书,不能住太嘈杂吵闹的地方,环境清幽的,年租在十二两银子以上。还不能纯看租子,住进去以后,家具、锅碗这些杂物都要添置,得留出十五两银子才够数。

    就看卖书能挣多少钱了,卖书顺利,这些计划都能超前完成,他们可以早点有个小家。

    到时租院子,就离书院近一些。谢岩平常想回家住也方便。

    他顺道教陆林:“日子都是一天天的过,但我们不能糊涂着过,好日子不会突然落我们头上,先要想好要什么,再看看我们现在有什么,然后努力奔一奔。奔的方向,就是计划了。像你们小两口,来年想要家里宽敞些,置房的银子就是奔头。养猪可以攒一些,帮我收菜、收鸡蛋,也能攒一些。秋收的时候,我带丁老板过去看粮食,他满意了,你们收成又能挣一笔。”

    一笔笔的零碎小钱,可以攒出大钱。

    说起这些,陆林也有话想跟陆杨说。

    “我之前看你弟弟他们在寨子里开小铺子,也有点想法,你说上溪村能开起来小铺子吗?”

    陆杨直接就摇头了:“难。黎寨能开,是因为黎寨远,来回三四十里路,他们能把柴米油盐兼顾着,就不会愿意出来。上溪村离县城太近了,你们每天来回跑,应该有数。”

    陆林叹气。上溪村也没什么特别的东西,不像黎寨靠着一座山,怎么都能掏出宝。

    陆杨说:“村里没宝贝,你们可以自己造个宝贝。”

    陆林好奇:“怎么造?”

    陆杨说:“我们这儿种小麦对吧?一年两季,可那么多人还是买面粉吃,为什么?石磨太少,一家人干不出名堂。费时误工。到头来还不如卖了粮,再来买面粉。差价算出来,比把人耗在磨上划算。但如果有个磨坊呢?”

    陆林都听呆了。

    可真敢想啊。

    磨坊……

    好像真的可以。

    他都不想回村子里了,想在陆杨身边多待几年,学点真本事。

    有了本事,他脑子灵活了,也能想挣钱的法子。

    聊一阵,他俩把铺子里所有的瓜子花生都装完了。

    陆杨闲不住,这就拿个小箩筐抱着,在门口吆喝。

    “卖瓜子!壳薄仁大的炒瓜子!三文钱一包!吃瓜子啦!焦香甜蜜的瓜子!三文钱一包!”

    他精力不如从前好,喊一阵,零碎卖出十多包,就有点犯晕,陆林过来替他,也跟着吆喝卖瓜子。

    差不多到中午的时辰,陆杨去后面帮忙做饭。

    赵佩兰还是怕生,平常爱在后面忙活,灶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张铁揉出来的面团,她一团团的收拾好,有空就会练练包包子。

    陆杨到灶屋,张铁就去前面看店。

    赵佩兰看陆杨小脸煞白,问他:“你是不是又想事情了?”

    陆杨摸摸脸:“这么明显吗?我就是去门口喊了两嗓子。”

    赵佩兰嘀嘀咕咕念叨他:“怎么闲不住?别人都想躲懒,铺子里都有两个帮工了,你歇歇啊。”

    陆杨就是忙惯了,闲下来反而难受。

    而且他有些想谢岩了,也不知谢岩在私塾里怎样了。忙起来就不会老惦记了。

    赵佩兰看他脸色不好,跟他说:“等吃过饭,我跟你一起去医馆,问问丸药制好了没有,你还是要吃药养着。”

    陆杨应声,说:“我自己去吧,您歇个午觉,早上起太早了,中午不睡觉,人没精神。”

    陆杨就不睡了,他现在睁眼就是天亮,再没看过半夜的月亮了。

    赵佩兰看他能走能说的,稍作犹豫,答应了。

    铺子里吃饭换班,陆杨吃完,到前面把陆林换下来。

    陆林再回去,把张铁换下来。等张铁吃完,陆杨就出门去医馆拿药。

    他走在路上,总感觉有人跟着他。

    左绕右绕的,他当不知道。进了个拐角,他不走了,就靠墙等着,然后看见他家状元郎偷偷摸摸地跟来。

    陆杨当即笑了。

    谢岩尾随经验不足,才转过弯,就被陆杨抓了个正着。

    这书呆子没半点书生样子,也没书生架子,过冬的时候,为着保暖,姿态很像个小老头。在家里悄悄躲墙角看陆杨的时候,也是鬼鬼祟祟的,一点不君子。

    如今更行了,他都会悄摸跟踪了。

    “你在私塾里,就学的这个?”陆杨问。

    谢岩干笑了两声,似乎还想装作没有碰面,转身走掉。

    陆杨挑眉:“你敢走?”

    谢岩不敢走。转身的动作都没结束,一听这话就往前跨步,到了陆杨面前,拉他手都小心翼翼:“你别生气,我算着日子,该去医馆拿药了。我就出来看看。”

    都出来了,又想回家看看。

    他是午饭时辰离开私塾的,正饭点,他在铺子外看了好久,也没见着陆杨。

    待会儿还得赶回去上课,他就说先去医馆问问丸药制好没有。却发现陆杨也出来了。

    看见夫郎,他高兴,又不敢声张,就一路悄悄跟着。

    他还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跟着你?”

    陆杨其实不知道,他就是感觉有人一直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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