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这头吃上了,陆柳给炉子上架铁板,把他做好的酱肉馅饼放上面烤烤,让外壳更加酥脆。黎峰被他招呼得好,笑得眉毛乱飘。
“小柳,你手艺越来越好了。”
陆柳也在吃酱肉馅饼,味道还不错。跟哥哥说的一样,酱汁少了点,别的大差不离。
以后自家做,可以省钱啦!
陆柳说:“等娘和顺哥儿搬来,我也给他们做酱肉饼子吃。”
这就要黎峰努力挣钱啦,家里没有鲜肉了。
黎峰都应好。
“大猛这几天没猎到好东西,那群小伙子连木屋都搭不明白,你哥要的笋子,我自己去挖吧。我还是跟大强一起,看三苗舍不舍得出门,我们去山里转转,我想吃羊肉。”
陆柳小声嘀咕他:“三苗都不舍得出门。”
黎峰听得直笑:“就在外头转转,我都能带你一起去,你要不要去?”
陆柳倒是想去,怕拖后腿,说不要去。
“我忙着呢,我也是有正经事干的小夫郎。”
他的铺子开张了!
他给黎峰数钱,今天有人来打酒,都是两斤两斤的买,银子都是二十文二十文的进账。
成本他们已经花了,陆柳先不去想。总之,今天卖了十六斤酒出去,入账一百六十文钱!
算利钱,就只有十六文钱。
这足够好了,黎峰又一顿夸,把陆柳夸得飘了,吃个饭,两腿在凳子下晃来晃去,踢了黎峰好多下。
黎峰拿脚踩他,陆柳就老实了。
桌下传情,桌上吃饭。
晚上回屋,夫夫俩抓紧温习认字。
忙活一番,陆柳摸摸还没饿的肚子,跟黎峰说饿了,睡前把野柿子吃了一个,吃得他极为满足。漱口都感觉甜甜的。
年前再没旁的事,陆柳忙中有序,最近有姚夫郎来搭手帮忙,里外收拾都快。
他提早忙完闲下来,给二黄编好网兜,又把黎峰晒干的衣裳一件件缝补,有了空闲,又再用碎布头纳鞋底。
快要过年这几天,各家都忙完,姚夫郎回家一趟,邀了娘家嫂子,还有他自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再让他娘帮着叫几个人,白天就在陆柳这儿唠嗑说话。
茶水管够,瓜子么,自己带。或者在小铺子里买。
人气聚起来,来的人就多了。
小铺子里转转,都是些日常会用到的东西,只是赶集时,大家都有囤货。和黎峰预料的一样,贪酒的人多,早都喝完了,再就是他们卖酒,能给人兜底,有人本来能压住馋性,这一下也忍不住了,都喝完了。喝完了就来买。
年前就卖了五十斤酒,最早拉回来的两坛子卖完了。
除夕不开门,两口子收拾东西,去新村吃年饭。
黎峰提前跟陆柳通气,今晚会分家,怎么分,也说了。
陆柳问过哥哥,一家子碰上,轮不着他说话。
他听娘的,听黎峰的。真要他开口,他就支持娘,支持黎峰。
这对他来说很简单。他记着灯笼,上车前点数,都给带上了,才跟黎峰去新村。
因王猛那边没有好货,年前黎峰没有去县里,也就不能把姚夫郎家的蜂窝拿去换钱,定好初五的日子,他们两口子也没催。
车子经过他们门口,姚夫郎还招呼他们:“晚上回不回啊?”
陆柳说:“不回啦,晚上在新村守岁,你帮我听着点动静!”
下山会经过王猛和陈酒的家,他们两口子的门外贴对联,王猛也招呼了他们。
“晚上回不回啊?来我家喝一碗啊?”
陈酒瞪了王猛一眼。
王猛没当回事。
汉子喊话,黎峰答应。
黎峰说:“不回了,你点点家里山货,照顾照顾我生意,明年我请你喝一碗!”
话说得远,明年也就是明天,王猛笑呵呵应了。
黎峰答应陆杨,初五会拉两车山货给陆杨填铺面。
这个时节,山货不好收。他让兄弟们照顾照顾生意,几家凑一凑,两车也够了。
是兄弟,赊账好说。
等手头结出货款,黎峰再去山上奔些银子出来,到时收山货,他就先垫一笔,陆杨结钱,就是给他的,货款只算两家,不扩去三方。
年饭是一年的丰收,来年的盼头,各家都会做好吃的。
他们家要分家,陈桂枝也没小气,鱼、肉都有。
早说好了,年饭要把公兔宰了吃。
兔子黎峰宰,陆柳想学,就跟在旁边看。
黎峰又多看了陆柳两眼,陆柳莫名,问他:“怎么了?”
黎峰说:“一般小哥儿都会怕这个。”
陆柳不怕:“我都会杀鸡杀鱼!”
黎峰就不客气了。
他们宰兔子,是把兔子砸晕,用重物砸,或者往墙上撞。
兔毛有用,但他不留整张皮,砸晕会先弄死放血,再才剥皮。
他是熟手,兔子就这点大,甩墙上砸晕,提刀就割了喉咙放血,再沿着刀口划开皮,连划带撕,耗时跟杀鸡差不多。
陆柳不会做兔子肉,从黎峰这儿拿了兔子,就跟着陈桂枝打下手,学一学。
陈桂枝经过几天,对他又和从前一样了,教得细致。
一般做什么菜、他们通常怎么吃、怎样去腥、配菜选择,口味都有什么区别,都跟陆柳细细言说。
“等以后再有兔子,你一样样试着来。”陈桂枝道。
陆柳会做饭,流程讲清楚,他能摸索着来。
别的菜,陆柳接手做,让顺哥儿来帮他。顺哥儿要学着做这些。
是年饭,二田两口子没闹腾,王冬梅也出来帮忙,但洗菜摘菜的冷活她不干,她要烧火。
二田则在外面跟黎峰一块贴对联,陈桂枝到三苗家里,把二黄接回家。
大过年的,不要在三苗家蹭饭了。
兔肉她分了一斤多点儿出来,让苗小禾料理了,年饭加个菜。
“这阵子辛苦你们了。”
苗小禾笑呵呵说:“不辛苦,二黄乖着呢!”
寒暄两句,互相贺喜,陈桂枝领着二黄回家。
二黄到外头,闻见黎峰的味道了,往他身上扑,把他干干净净的棉衣上扑出几个梅花印,还在黎峰头上舔了几下。
黎峰空出手,从怀里拿出网兜,给二黄挂在脖子上。
网兜编得大,还把黎峰早前攒的狗毛拿出来使了,戴脖子上宽松。
黎峰给它装了几块肉片在里面,大骨头就给二黄咬着玩。过年在村里走着,也是条体面狗子。
寨子里小孩都教过,除开几个馋嘴熊孩子,别的孩子不会跟狗抢食,会拿出来喂它们吃。算个乐子。
里外妥当,一家吃年饭。
今天寨主没来,分家的见证,到时去他家细说一番怎么分就行。
一家人先给黎家老爹上香祭拜,再烧纸磕头,等个一刻钟,再把饭菜摆放换个位置,他们就能上桌吃饭了。
家里就顺哥儿一个小孩子,陈桂枝照例,给他拿了三文钱的铜板,算作压岁钱。
黎峰今年跟陆柳商量过,给顺哥儿拿了十文钱。过了年,顺哥儿就十六岁了,是大孩子了,手里有点钱,和朋友去赶集,到了县里,买吃买喝买头绳,手里都松快。
二田见状,给王冬梅使眼色,王冬梅当没看见,还给黎峰和陆柳敬酒:“谢谢大哥大嫂了,我们不好意思要压岁钱,你们随便给个几文钱就行了。”
陆柳眼睛瞪大。
怎么这么厚的脸皮?
他老实听话,年夜饭轮不上他说话,他吃菜喝酒就行了。
他酒量不好,黎峰就给倒一个碗底尝尝味儿。
黎峰说:“不要不用不好意思,成家就是大人,大人要给孩子压岁钱。”
这一句说开,席间再不提钱财等容易吵嘴的话题。
年饭吃得和谐,收拾碗筷的时,陈桂枝点名了,让王冬梅去。
“不做饭就洗碗。”
大过年的日子,王冬梅看看二田,二田摆手,让她去。
除夕守岁,一家都坐堂屋里。
炉子烧上,现在是煮着茶水。
桌上摆着瓜子、花生、豆子,还有年糕、饼子之类的吃食。
顺哥儿剥了栗子,待会儿也能烤着吃。
一家人都安静,让二田很不安。
“娘,大哥,你们怎么不说话?”
陈桂枝听过黎峰的大实话。儿子听话,娘才管得住。
她这儿也有个大实话。娘想开了,儿子也蹦跶不起来了。
她说:“等你媳妇来了,我一起说吧。”
二田的不安更加浓郁,他侧身看黎峰:“大哥,你知道是什么事吗?你们听说没有?冬梅回娘家时,听说他们村里有人收菜去县里卖,我们还说跟你商量,来年多种一些菜,你看行不行?”
没谁家是拿正经良田种菜的,都是另开小菜园。
黎峰看不行,他看二田迷了心。退一步说,真拿良田种菜,那也是人家忙得过来,他们家人少,就不能什么都惦记。
碗筷收拾快,剩菜还能再混几餐,就当年年有余。
王冬梅擦擦手,过来挨着二田坐,见大家都没说话,连瓜子都没嗑,一时也觉出不对劲,侧目看二田,跟他使眼色,想问个原因。
二田也不知道原因。但他这几天在村里玩,别的汉子都拿那种眼神看着他,还跟他说,成家之前是兄弟,成家以后,就是亲戚。
比方说,他们俩也有叔伯。就看他们爹死了以后,叔伯都做了什么?帮肯定会帮,那还能跟从前一样啊?各有小家,要为自己打算了。
二田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样说,不高兴听。那伙人就笑:“谁没事会往寨主家去啊?”
去寨主家,都是有事要寨主处理,最常见的就是分家。
二田不想分家。
不管他想不想的,人到齐了,陈桂枝就敞开了说。
“今天人都在这里,我不藏话,今晚说开了,来年我们是两家人。各自想过什么日子就过什么日子,钱粮爱怎么花就怎么花,爱送谁就送谁,我绝无二话。”
二田听见真是要分家,当即急了:“娘!我们家这点人,还分什么家啊!还有那些地呢!”
王冬梅也急了:“娘,分家这话可不能乱说,我们家好好的,为什么要分啊?”
陈桂枝不接话茬,跟他们算账。
“大峰是打猎为生,他挣来的银子,你们没出一分力。他的家资不用分。你们种地换钱后,我没把大头捏手里,你们攒下的银子也不用分。
“你俩是种田为生,田地有大峰出资买的几亩,你俩种不完的田,他年年误工帮着劳作,我跟顺哥儿分的地也在这里。田地不算复杂了,你们两兄弟分家,十六亩地,各得八亩。二田你挑八亩。
“房子是大峰出银子盖的,我手里那点银子,都给二田说亲下聘了,没往里贴多少。二田不愿意养我,这房子我也不给。我给你们两口子折价,算十二两银子,住一天,交一天租,不想交租,就拿钱买下。不想买下,就回王家入赘,住到王家去。”
二田听得冷汗直流。寨子里的破落户是什么样子,他都看见了!
家里人少,做什么都使不上劲,干不出活,种不出粮食,这才穷。穷就破落,孩子都养不起,翻身都要十年二十年,他不要分家!
王冬梅听前面还能忍一忍,想等陈桂枝说完再好好认错,一听要去她家入赘,她也坐不住了。
她娘家连多的屋子都没有,入赘住哪里?退一步说,真能有屋子给他们两口子住,那住娘家,跟住自己家,能一样吗?
田地都在黎寨,种地能跑这么远吗?
把田卖了,去上溪村住?他们疯了!
王冬梅是会算账的人,也知道娘家人的性子。
要是卖了田,她跟二田过去,能得一阵子好脸。
银子嚯嚯光,就没有了。能把他们嫌弃死。
她就是想在娘家得脸,才往家里拿这个拿那个,可不是为了回去受气的!
“娘,您这不是要逼死我们吗!”王冬梅两眼都是泪。
陈桂枝哼了声:“我逼死你们?有屋子住,有良田种,你们说逼死?”
陈桂枝看向二田:“你忘了你以前过的什么日子,你也去过山上,寨子里哪个汉子不是这样过来的?你上过山,知道难,知道险,知道那是拿命换银子,可你怎么做的?你大哥给你把后路都安排好,房子田地媳妇都给你手里了,你还不知足?你摸摸你的良心,你有没有良心?!”
她再看王冬梅:“别的我不跟你说,你嫁过来时,家里八亩地,你俩种着足够,我跟顺哥儿搭把手,家里怎么都忙得过来。你非说少,这点地,养不起孩子,你不要生孩子,非要再添置。你不就盯上大峰手里那点银子?把他说亲的银子拿来换田了,你高兴了?生怕他顾不到你们。
“田多了,你们种不完,他也要帮着种。一年到头分点粮食,你都看不过眼。给了大峰,就要给你娘家哥哥。我跟顺哥儿分一点粮,你也要惦记着你娘家老爹。这两年下来,我拦过你几次?我拦你的时候,有说过一句不让?我是不是让你先把你的小日子过顺了再说?
“算计到这份上,我不计较。你们连大峰下聘的银子都恨上了,怪我偏心。我一个老婆子,早年养三个孩子,一家人都要吃饭穿衣,我手里能攒几个钱?这钱是哪里来的,你们心里不明白?
“一家过日子,这样算计,这样不满意,我也管不了。我骂了,大峰也打了,管不住你们的心,那就分家。”
二田凳子都坐不住了,跪到陈桂枝面前求。
陈桂枝不松口:“我跟寨主都说好了,也请老童生立了字据,今天就是跟你们说一声,明天去寨主家拜年,我们摁个手印,以后算两家人。”
王冬梅摸着肚子,说:“娘,我怀孕了。”
陈桂枝没被骗到:“我也是女人,我还怀过三个孩子。你要真怀了孩子,别说洗碗了,我今天得把饭菜端到你炕头喂你吃。”
王冬梅咬牙道:“我真怀了!”
陈桂枝不管她:“我是做娘的,只养儿子。我的孩子我养大了,你的孩子你自己看着办。”
软的不行,她又说:“那你这样分家,是不是太过分了?欺负二田啊?”
陈桂枝说:“你看看顺哥儿,一文钱没分着,本来有一亩地的,现在不知道落谁手里了。房子也没一间。”
这一晚守岁吵闹,二田跟王冬梅来回反复,这这那那的车轱辘。
一会儿闹,一会儿哭,一会儿跪,一会儿撒泼。他们还想把陈桂枝和顺哥儿留下,两个人吃饭花不了几文钱,可以省个租子。住久了,房子就是他们的。
黎峰让陆柳跟顺哥儿去屋里坐:“带着吃喝茶水,说点高兴的。”
顺哥儿想陪着娘,黎峰让他走:“娘这儿有我。”
陆柳也想留下。
分家是大事,吵闹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