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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他跟陆杨说:“我们先不抓药也行,先看看是什么原因总岔气,问问怎么养,我们在家养养?”

    陆杨低头不说话。

    谢岩又说:“开年后,也就二月里,就有小童生考试,他们要找秀才担保,我也能挣一些钱……”

    陆杨心里酸涩,对于医馆,想去又怕。

    银子可能是借口,但他害怕是真的。

    他不会说出来。

    他跟谢岩说:“也不急这一时半刻的,等正月里,你去学堂了,我就去医馆,再等一个月。”

    谢岩跟他谈条件:“我去把黎峰叫来吃饭,你去医馆。”

    他板起脸,还挺诱人。

    陆杨亲他一口。

    谢岩摸摸脸,说:“你不去,就让黎峰把你绑去。”

    陆杨是不可能让黎峰绑的。

    他一家都是软弱人,就他一个强势。他要是在黎峰面前露怯,弟弟以后的日子就苦了。

    他跟谢岩说:“我们不能怕他,你也不能拿他来威胁我。”

    谢岩知错了,“那你去医馆吗?”

    陆杨含糊其辞:“你再哄哄我,说不定我就去了。”

    谢岩竟然有准备,他从小钱袋里拿出了一颗芸豆。

    芸豆有着红色的外皮,很饱满,形状也很完美,躺在手心胖鼓鼓的。

    谢岩挑豆子的时候悄悄留了一颗,他把红色的豆子当红豆。诗里说,此物最相思。他把这个豆子送给陆杨。

    陆杨被他哄得,笑成了小傻子。

    “这是我买的!”

    谢岩听他语气软了,表情放松下来:“我借花献佛。”

    陆杨看他,他又说:“借豆子献夫郎。”

    陆杨愿意去医馆了。

    “等我见了我弟弟再说。你要努力把黎峰两口子都请来吃饭。”

    谢岩答应:“好。”

    第41章

    读书人

    腊八过后变了天,

    乌云层叠,低低压在头顶,厚重不见一丝光亮。

    正午的时辰,

    走在大街上都灰蒙蒙的。

    这种天气很影响生意,

    陆杨才遇见过陈老爹,也不敢贸然出门,就在左右邻里之间宣传,说他们家的对联和福字上货了,还有生肖窗花、福字窗花可以买。

    上门的顾客,

    若是熟客,他就只说新货。要是生客,

    他再话赶话的全都介绍一遍。

    几家邻居照顾生意,对联和福字买了许多,

    窗花也卖了些,喜字卖得少。办喜事的人家都会去集市上采买,顺道就都给办了。

    幸好一开始就没写几个喜字,缓慢滞销几天,

    也卖给了熟客。

    等又落下一场雪,陆杨算着路不好走,陈老爹定然不会到县里来,

    就跟谢岩跑一趟东城区,把要买的年礼添置齐全,就近去罗家兄弟家拜访。

    外头落雪,

    他俩这个天气来,

    罗大嫂看得心里不是滋味。

    陆杨笑呵呵的:“也没什么,铺子离不开人,雪天客人少,

    我俩正好抽出身,先给你们拜个早年,等正月里,我们还来!”

    罗大勇和罗二武两兄弟在衙门里,今天不在家,罗大嫂留他们吃饭,陆杨跟谢岩只在家中暖暖身子,喝了茶。

    他们还要回村子,从城东到城西有段路,出了城门,还要走官道。天黑得早,下雪了,路难走,实在不方便留。

    罗大嫂就问他们:“打算什么时候搬来县里?这也不是个事啊,你们成天来回跑,起早贪黑又劳累,下雪下雨都不休息,身体哪里受得了?”

    谢岩听得很羞愧,陆杨还是那副笑脸:“谢嫂子关心,还得再等等,等开春就好了。村子的烂事解决了大半,余下一点,还要两位哥哥帮忙,给我找几个人用用。文的已经上了,该要动武了。”

    罗大嫂说:“早该动武了,一帮欺软怕硬的东西,也就你,还跟他们讲理。”

    陆杨嘿嘿笑:“这不是不好意思麻烦你们吗?我实在没辙,这不,送个年礼,还要拿这些事来烦你。”

    罗二嫂问他:“要不我让你二哥带人过去?你看你俩这小身板,万一冲撞了,自己先躺下了。”

    陆杨没要,他已经用罗家兄弟的名声来立威了,后来有些官差照顾生意,把傻柱镇死死的,再让他们出面处理,就不合适了。

    吃官家饭,难免得罪人。万一被人捉了把柄,两位哥哥要受牵累。现在就挺好,帮他震慑住那帮刁民,给他拖延了时间,再叫些流氓混子过来,闹大了也跟两个哥哥没关系。他会提前让谢岩写好状纸。

    “对了,还劳两位哥哥帮着打点打点金师爷,回头我家谢岩递状纸的时候,让他帮忙说说话。”

    烂账平了,就该是他们讨债了。

    还有那个该死的村长,陆杨绝不放过他。

    一村之长,带头欺压良民。谢家一门两个秀才,都是朝廷选拔的人才,有功名的能人。官府得给个说法。

    罗大嫂应了。县城小,县老爷跟他们离得远,金师爷近,平时就好喝酒,常跟衙门里的兄弟吃酒吹牛。也经常来他们家串门,都是老熟人。

    陆杨再留些打点用的酒菜钱,就跟谢岩趁早回铺子里。

    今天去不了乌家,次日夫夫俩一起上门。

    乌家父子还没回来,管家客气,和上回一样,请他们进屋坐。

    主家不在,他们不多留,谢岩留个信儿:“我家铺面开起来了,我这阵子都在铺子里,乌平之回来,你告诉他。”

    陆杨扶额。

    果然人学说话简单,会说话很难。他家状元郎怎么还是愣愣的。

    他们在县里,就这几家的人情。

    陆杨做包子,买肉频繁,已经跟刘屠户说好了,猪崽一定会给他留着。

    前几天下了两窝小猪崽,太小了,一般农户养不活,正月后刚好抱去养,那屠户说给他留五只。他磨嘴皮子,说定了八只。

    养猪有死亡率,家里地都卖了,养少了怎么挣钱?

    他还要靠猪崽来拉拢人,让陆家的亲族靠拢过来,以后彼此帮扶,免得上溪村那群无赖反复。

    等天晴,谢岩刚好回陆家屯走礼。

    两个爹的年礼送一送,现在跟大伯一家亲近,年礼也得备一份。

    陆杨不跟他同行,自家亲戚,谢岩早表现出愣性子,两个爹不会介意,阿青叔眼清目明的,知道谢岩没旁的心思,偶然讲一句错话,可以包容。

    从陆家屯离开,就能顺道去黎寨了。赶在年底之前,把这事儿说开。

    陆杨计划得好好的,没想到久等不到消息的书斋来信儿了——藏书到三水县了!

    这是要紧事,除了谢岩没人能办。

    谢岩去了书斋,陆杨也不好委托别人去黎寨,就把日子推迟几天,等谢岩空出手,再走一这趟。

    谢岩到了俗话书斋,脸上挂笑,喜意藏不住。他终于能挣钱了!

    这回银子到手,再去黎寨,把黎峰两口子请过来,就能带陆杨去医馆看病。

    手里有钱,他再撒撒娇,陆杨说不定会同意抓药喝。

    他高兴得很,总是平静没什么表情的寡淡脸庞都变得生动。

    俗话书斋的东家姓金,人很富态,个子中等,举止斯文,脸上却尽是急切。

    他看谢岩笑呵呵来赴约,也跟着笑了:“谢秀才胸有成竹啊?”

    “嗯!”谢岩直白问他:“这次是什么价?”

    金老板引他去茶室坐,里面文房四宝都打点好了,还安排了小书童伺候笔墨,茶水糕点都已上桌。

    他笑道:“谢秀才,你变得有人情味儿了。”

    以前金老板也跟谢岩打过交道,这书生呆头愣脑,两眼睛只看得见书。

    金老板看重他的本事,有意结交,每回过来都是热脸贴冷屁股,后来发现谢岩是爱书之人,书斋有书,两边往来断不了,就把这关系交给掌柜的维系。

    一晃快两年,谢秀才会卖包子了,也会问价了。

    他说:“老样子,我这儿的书你随便看。你是读书人,应该知道这个承诺的价值,更别提你还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再加三两银子的润笔费,事成之后,我赠你一套书,任你选。”

    谢岩以前就拿一两左右,跟别人卖手抄本的书籍差不多。

    他听乌平之说过,这个本事本身是无价的,再少不能低于五两银子。物品因稀缺而贵,他这个本事就是叫价的东西,除了他没谁能做。

    谢岩皱眉思索,记起来陆杨还请人打点金师爷,就问他:“金老板,县里的金师爷跟你是本家吗?”

    金老板说:“他是我嫡亲兄弟,你认得他?”

    谢岩努力组织语言,跟他说:“我就不讲价了,你帮我跟他说说,我改天递状纸去衙门,让他帮我说说话行不行?”

    金老板惊奇。这秀才真是不一样了,还会打点人情了。

    虽然生疏又僵硬,好歹开口了。

    金老板没急着应,问他是什么状纸。

    谢岩简要说明。金老板一听是村长带头欺压,好些刁民闹事,差点逼死他们母子,就把事情应下了。

    不是谢岩欺负别人,这事就好办。

    全是些村里人,无权无势,无依无靠,最大就是个村长,能顶什么事?帮就帮了。

    谢岩更是高兴,价钱比预期低,但他家夫郎说过,人情无价,尤其是求人办事的时候,钱多钱少的,能办事就值得。

    他抓紧看书,要把这差事做得漂亮点。

    谢岩牙牙学语时,是从念《三字经》开始。

    在他爹去世之前,他的日常就是跟书籍打交道,速度日积月累的养出来,金老板站他身侧,还没看完一行字,谢岩就翻页了。

    别人说他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谢岩清楚,并不是。他只是近乎过目不忘,每一次看书,都比别人记得快,印象深。

    要整本记下来,他要认真对待。这跟接受考验的账本不一样,那是短时记忆,看完就写,转头忘了也没关系。

    藏书则要连续几天熟悉,要保证默写不出差错。

    他通读三遍,再才反复闭眼回忆,偶尔翻看一下。

    金老板进屋不足半个时辰,眼看着谢岩已经开始背诵,纸上还没写下半个字,叫来的小书童站旁边都显得碍眼,一时眼睛都瞪大了。

    陆杨照料好铺子里的事,看天色见晚,过来书斋找谢岩。

    王掌柜的没带他去茶室,只在外头的窗缝看了眼。

    脸是那张脸,认真的表情也是寡淡平静的,偏与呆愣完全不同。这时候的谢岩有种别样的吸引力。

    陆杨在外看了好一阵,才低声问王掌柜:“他今晚能回家吗?”

    王掌柜不知道。他们计划里,谢岩今晚肯定是住县里,抓紧把藏书多看几遍,趁早把内容默写下来。

    茶室里,谢岩放下书,跟金老板说:“我看完了,今晚就开始写,我先回家了。”

    金老板:?

    窗外的陆杨见状,让王掌柜的领他进屋说话。

    谢岩看见夫郎,喜不自禁,骄傲劲儿藏不住。他有用了!

    陆杨先跟金老板见了礼,才问谢岩:“都记下来了?”

    谢岩肯定点头,“回家就写。”

    只是默写,不用带藏书走。

    他想得美,金老板不同意。

    藏书明早出县,今晚就在这里写,书童会从后面往前抄,谢岩要是哪里陌生,还能就近检查。他不放人。

    陆杨理解,谢岩理智上也是理解的,但他离不开夫郎。

    陆杨摸摸他的手。金老板阔气,一个屋子烧三个炭盆,谢岩的手很暖和。

    他说:“就一晚而已,要是提早说了,我留下陪你也行。现在家里就剩娘一个人,让林哥哥照看也不行,她晚上独自在家会怕。你想我陪着你,还是回去陪着娘?”

    谢岩对搬来县里的事更加热忱。

    “你陪着娘,我自己没事。”

    他是男子汉了。男子汉说着没事,手却抓着夫郎不放。

    陆杨跟金老板说:“您看,都这个时辰了,不然让他先吃个饭吧?”

    吃饭好说,人留下,金老板一定招呼得好好的。

    陆杨多坐了会儿,陪他一起应付了一顿,然后起身回家。

    谢岩眼神不舍,魂儿也要没了。

    金老板也回去了,今晚辛苦王掌柜在这儿陪着,看看谢岩还有没有别的需要。

    王掌柜打趣谢岩:“谢秀才,你刚成亲不久吧?”

    谢岩没听出来打趣:“对,我们很好。”

    王掌柜又没问他好不好,他笑道:“刚成亲是这样,小夫夫黏糊,日子过久了,互相都不耐烦见面了。”

    谢岩不爱听,看他一眼,也不搭理了。

    杨哥儿还说他不会讲话,他看王掌柜才是不会说话的人。

    他提笔,早点默写完,早点回家。

    要拿的书他都想好了,让金老板送他一套煲汤书。

    他也有着小聪明,科举用书都很贵,让金老板送一套,金老板或许会怪他没眼色。

    煲汤书很多人都会买,价格低一些,用陆杨的话来说,这是薄利多销。他多要几本煲汤书,金老板不会有意见。

    想完,他彻底定心,挥洒笔墨。

    另一边,陆杨拐出两条街,上了傻柱的驴车。

    陆林往后看:“你家秀才相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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