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阮娘子是真的感动了。她眼底都有些泪痕,道:“多谢少夫人,我愿意去南边的庄子上。”
谢知筠便点点头。
她先说了个表面来意,然后才道:“我想看一看庄子上的管事娘子、家眷和其他女佃户的鞋子是什么样的,可否让她们把自己最好的鞋取出来,我看一看花样。”
谢知筠这一次没说理由,她也编不出来,只能一脸认真说着这种奇怪的要求。
阮娘子愣了愣,随即便道:“少夫人可以先看看奴婢的鞋,然后奴婢再陪您去见刘娘子,她是庄子上的老人了,认识人多,也会办事。”
等阮娘子把鞋都取出来,谢知筠粗粗一看,见没有那双样式一样的绣花鞋,这才道:“我记下了。”
“你休息吧,我记得去水车的路,自己去便是了。”
阮娘子却奇怪道:“夫人为何要去水车?最近几日的水萝卜和地瓜成熟了,刘娘子正领着人在菜田里忙呢。”
谢知筠皱了皱眉,她起身问:“大管家在忙什么?”
阮娘子想了一下,才说:“大管家今日应该是去过水车的,不过这个时候,应该从水车那边回来了。”
谢知筠眯了眯眼睛:“我知道了。”
98第一百五十八章
反制
那个小彭管事虽然话说的不完全对,但他或许也不知刘娘子今日在何处,以为大家都在水车那边检查。
因为谢知筠问了,他又想讨好少夫人,这才贪功说了一句。
这也不是多大的事,谢知筠现在心里有些着急,想要尽快看一看庄子上所有女眷的鞋子,故而也没去多想彭管事的事,直接起身道:“你休息吧。”
说罢,她就领着朝雨走了。
水车位于山脚下,修建在溪水之畔,靠着涓涓流淌的溪水带动水车,把灌溉稻田的水带入水渠中。
这样节省人力的水车,是谢渊看古书推敲而来,他也没有藏私,直接把图纸给了卫苍,这两年已经在整个八州推广开来。
拥有大片良田的世家大族们都采用了这样的水车,卫苍还努力从军粮里剩下一点银两,在良田成片,且适合建造水车的地方,也帮百姓们建了水车。
故而这两年的粮食产量有所增加,就是因为水力灌溉得当所致。
谢知筠知道那水车是什么样子,她也会画图纸,故而直接就跟小钟说:“小钟,你去水车那边看一看,若是大管家在,就让他去菜地,若是不在,也让人寻他去菜地。”
小钟有些犹豫:“少夫人,近来不太安全。”
谢知筠笑了笑:“无妨,这是自家庄子,还有那么多老兵在地里忙,你速去速回便是。”
小钟看着不远处的老兵们,心道也对,变快步跑走了。
谢知筠领着朝雨继续往菜地那边行去。
路上,朝雨还说:“阮娘子也真是倒霉,最近怎么就这么多事,她怕不是本命年吧。”
“好像还真是,”谢知筠笑道,“她好像已经二十四了。”
说到这里,谢知筠道:“一会儿回去还是要看一下她腿上的伤,我记得家里有药膏,马车里应该也带了,一会儿给她拿一瓶。”
腿上的伤发炎,很容易引起发热伤寒,还是不能拖得太久。
谢知筠这么说着,突然想起来昨夜里做的那个梦。
梦里她只看到了那双绣花鞋,还有那双布满了青紫痕迹的腿。
凶手在杀害那名死者之后,就连衣裳也没给她好好穿,就让她那么毫无尊严躺在稻田里,无声无息地死去了。
后来谢知筠梦里看到的场面,应该是管事于心不忍,给她盖上了衣服。
可能怕破现场的痕迹,所以管事没有改动死者的姿势,只简单把衣服改在了她身上。
谢知筠停下脚步,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在回忆当时看到的那一眼。
漏出来的一角衣衫皱巴巴的,上面还沾着血迹,但也能看出来衣裳是粗麻料子的,应当是青灰的颜色。
在衣料之下,没有遮挡掩饰的腿上,除了青紫的淤痕,还有小一片伤痕。
那伤痕并不是鲜红的,上面的血也已经干涸,谢知筠第一次分析的时候,觉得那是被稻杆划破的伤口,若不是呢?
如果那伤是早就有的呢?
谢知筠忽然睁开了眼睛。
方才在阮娘子的凌乱的床上,似乎就有那么一件青灰的麻衣,虽然看不出是否一样,但颜色起码是一样的。
想到这里,谢知筠越来越觉得阮娘子可能就是那个受害者。
可她没有那双绣花鞋。
那双素青色的,上面只秀了一片叶子的绣花鞋。
那到底是不是阮娘子呢?
谢知筠忽然摇摆不定起来。
倒是朝雨看她站在原地左右为难,一会儿皱眉一会沉思的,也有些着急了。
“小姐,天阴了,可能要落雨,我们早去早回吧?”
谢知筠猛地抬头看了一眼天,方才还晴空万里,现在却忽然乌云密布。
不知道何时开始,暖阳也藏入了乌云中,天地之间一片混沌,似乎再无光亮颜色。
谢知筠的心直往下沉。
今日要落雨,看来那凶手很有可能就是今日动手。
她不能再犹豫了。
谢知筠把心一横,她立即吩咐朝雨:“你速速去菜地寻刘娘子,让她召集所有的女眷,看谁有一双素青色的,绣着一片叶子的绣花鞋。”
朝雨几乎没听清,一下子就呆住了。
谢知筠并不生气。
“你记得,素青色的绣了一片叶子的绣花鞋,”谢知筠道,“寻到这个人,把她保护起来,让管事们陪着一起去后厢房,阮娘子的住处。”
朝雨有些结巴:“小姐,你要去哪里?”
谢知筠面色微沉,道:“我去看看阮娘子,我总觉得她有些不对劲。”
她说完,不等朝雨反应,提起裙摆就往来时的路跑去。
朝雨从来不会违背她的意思,听到这里,便只能继续向前跑。
两个人在此处分道扬镳。
等谢知筠回到厢房前时,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
她喘了口气,来到阮娘子屋舍前,敲了敲门。
“笃,笃,笃。”
里面安静无声,刚才还同她们说过话的阮娘子不知是睡下了,还是出去了,总归没有人开门。
谢知筠又敲了一下门,道:“阮娘子,你在吗?”
这会儿正是上工的时候,整个后厢空无一人,她的敲门声回荡在屋舍之间,竟显得有些震耳欲聋。
谢知筠皱起了眉头,她动作敏捷地把腰间的匕首拔出藏入袖中,然后便伸出手,轻轻一推。
门扉吱呀一声开了。
屋里很暗,没有点灯,谢知筠的眼睛闪了一下,紧接着就看到一个身影隐匿进了床榻另一侧。
谢知筠适应了一下光影,这才看清屋里的摆设。
桌椅板凳还在原位,就连床上的被褥都跟方才别无二致,唯一的不同,就是阮娘子不在。
谢知筠皱眉道:“阮娘子还病着,怎么不在呢?”
她这么说着,脚下微动,似乎要退出房门去寻找。
然而事情的发生就在一瞬间。
谢知筠虽然没有习过武,却也经常打金刚功,身体还是很敏捷的,她一个闪身,跃入卧房内,手里匕首闪过一道寒光,直接压在了一个人的脖颈上。
她的动作很快,手上也很准,直接就把那人的脖颈压出一条血痕。
“小彭管事,又见面了。”
98第一百五十九章
另一个人
谢知筠手里的匕首是之前卫戟送给她的。
她无论去哪里都随身带着,这匕首已经用过两次了,是真的能救命。
所以如此看来,卫戟的优点又要加一条了。
不过此时谢知筠倒是没工夫去夸赞卫戟。
现在的情形是,她手里的匕首在小彭管事的脖颈上,而小彭管事手里拿着的短刀就压在阮娘子的脖颈间。
他单手捂着阮娘子的嘴,不让她开口。
这位名叫彭二头的管事确实有些奇怪,但他很有分寸,表现出来的那些奇怪都可以用殷勤和巴结来解释,但若今夜的死者当真是阮娘子,那他就很可疑了。
谢知筠一句挑明了彭二头的身份,然后三个人就僵持在那里,一动不动。
彭二头显然没想到她还会去而复返,原本想立即就把阮娘子带走杀了,可现在这般,只能另外打算了。
“少夫人,我只是同阮娘子开玩笑。”
即便脖颈上有匕首,彭二头似乎也不太害怕。
在最初的慌乱之后,他很快就镇定下来,还能同谢知筠说话。
“少夫人,我只是过来看望阮娘子的,我怕她的病没好,过来关心她。”
谢知筠冷笑:“关心她还带刀吗?”
彭二头叹了口气:“少夫人,我的短刀用得很趁手,您可千万小心一些,若是我出了什么事,阮娘子也会没命。”
谢知筠看了一眼阮娘子。
若是寻常女子遇到这样的事,一定会吓得惊惧颤抖,但阮娘子此刻虽然眼中含泪,却没有挣扎,没有瑟缩,她依旧好好站在那,非常配合谢知筠。
她很清楚,能不能救她的命,就看少夫人带了多少人来。
在阮娘子的心底里,少夫人聪慧果断,否则也不能光凭一个身影就直接制住了彭二头,原本阮娘子还是有些害怕的,但现在,她却忽然安心了。
为了她,少夫人不顾危险同彭二头周旋,即便最后没能救下她,她也不觉得委屈。
谢知筠见阮娘子不害怕,心里一松,她继续道:“彭二头,你是因为喜欢阮娘子吗?”
谢知筠当然明白彭二头绝对不会因为此事就杀人,他的身份可能也有异常,但现在,她却要引导彭二头这么回答。
彭二头果然落入了她的圈套里。
他眼神闪烁,自以为自己找到了理由,于是就道:“我那么喜欢阮娘子,对她那么好,可她却从来都不动心,对邺州城里卖糍粑的小娘子都比我好。”
彭二头似乎很生气,他激动的脖颈都在颤动。
“我不如那小娘子吗?那小娘子人高马大的,还只能送你糍粑吃,她有什么好?”
谢知筠觉得自己没听懂,但这不要紧,趁着彭二头激动的时候,她给阮娘子丢了个眼神。
阮娘子眨了一下眼睛,表示自己明白了。
“彭管事,感情的事如何能勉强呢?阮娘子可能对你只有朋友之情,你们两人是做不了夫妻的。”
彭二头冷笑:“她同那个小娘子也做不了啊。”
阮娘子忽然挣扎起来:“呜呜呜。”
彭二头有些慌,他下意识捂紧了她的嘴,不想让她在挣扎。
然而下一刻,他忽然觉得腿上一痛,有什么狠狠刺入了他腿上。
“啊!”
彭二头大喊一声,手上不自觉抖了一下,就在这时,阮娘子一把推开他的手,闪身躲了出去。
即便那短刀在她脖颈上划开一道长长的血痕,也没有退缩。
谢知筠配合着她的动作,右手手腕用力,把那锋利的匕首刺得更深。
“彭管事,既然你们说不清,一会儿等管事来了,你同管事说吧。”
谢知筠推了一下彭二头,让他往前走了两步,两个人直接来到了屋内正中央。
阮娘子用衣袖捂着伤口,满脸是喊,她道:“少夫人,我去喊人。”
谢知筠点头:“去吧,把所有人都喊来。”
阮娘子病了两日,这会儿还在发热,却一点都不柔弱,她转身就要往外面走。
可下一刻,另一个高大的身影捂住了阮娘子的嘴。
谢知筠心口直跳,而被她挟持的彭二头却低低笑了起来。
“呵呵呵,少夫人,你以为我只有一个人吗?”
谢知筠看着那个蒙着面的高大男子一把捂住阮娘子的嘴,把她重新提溜回屋内,一颗心直往下沉。
她能想到彭二头的身份并不简单,却没想到他们在这庄子上潜伏了两个人。
无论是谁,无论是什么来历,肯定没安好心。
谢知筠只希望小钟或者朝雨能回来一个,或者这庄子上的人路过这间小小的卧房,只要往里面看一眼,就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可下一刻,那高大的男子后脚一勾,就把房门合拢上了。
屋里顿时陷入黑暗之中。
谢知筠的眼睛还算不错,也适应了光线,倒是能看清屋里的事物。
那高大的男子可不像彭二头这样优柔寡断,他直接掐住了阮娘子的脖颈,把她如同兔子那样拎了起来,看着她痛苦挣扎,求助无门。
谢知筠心里恨得不行。
她咬牙切齿,手上更用力了。
“你放开她,否则我就杀了彭二狗。”
这大概是谢知筠第一次说这么狠的话,说完她自己都觉得心脏震颤,生怕自己说的不好,不能救下阮娘子。
若是用了所有的办法,最终还是没能救下阮娘子,那她不知道这梦做得有什么意义。
谢知筠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她道:“你们想要什么?”
那男子一直没说话,就那么凌虐着阮娘子,一会儿放下她,一会儿又把她掐起来,反复几次之后,阮娘子就连呼吸都弱了下来。
谢知筠有些着急,却没有再开口。
若她着急,对方可能会变本加厉,到时候阮娘子就难保了。
彭二头听到这话,眼睛一转,对那男子做了个手势。
“少夫人,你能答应什么呢?若小的说想让少夫人送我们离开邺州,放过我们,少夫人能答应吗?”
谢知筠毫不犹豫:“我可以。”
这一次,开口的不是彭二头,而是对面那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