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小钟低声道:“小公爷,少夫人刚从庄子上回来,就晕倒了。”“府上已经叫了大夫,夫人让来请您回去。”
卫戟的面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他没有多问,直接对柳朝晖比了个手势,然后就直奔大门而去。
亲兵迅速牵了马过来,卫戟脚步不停,直接反射能上马,向家中奔驰而去。
小钟飞快上马,跟在他身后。
“小公爷别急,夫人说少夫人应当没有大碍,这几日太热了。”
卫戟趁着那张英俊的面容,没有说话。
谢知筠总是不肯听话。
他同她说过好多次,让她不要这么拼命,可她就是不听。
许多事都不用她亲自出面,可她偏偏要自己尽心尽力,生怕出一点错。
卫戟越想面色越沉,等他一路疾驰到肃国公府的时候,李大夫也刚到。
卫戟来不及同他寒暄,直接从马上纵身一跃,身手矫健落到了李大夫身侧。
李大夫吓了一跳,回头见是少将军,这才松了口气。
“小公爷放心,少夫人应当没有大碍,之前我来给少夫人请过平安脉的,少夫人应当就是苦夏。”
卫戟沉默地点了点头,同李大夫一路快步前行,很快就进了春华庭。
春华庭里倒是不乱,贾嬷嬷陪着崔季一直等在卧房里,朝雨和牧云守在外面,一个在煮水,一个在洗帕子。
见卫戟大步流星进来,朝雨忙同他见礼:“姑爷,小姐好些了,已经缓过气来了。”
卫戟没有理她,直接踏入卧房,绕过屏风就往床榻边行去。
崔季正坐在床边,见他跟个黑旋风一样狂奔进来,下了一跳。
等看清来人,才拍了拍胸脯:“你可吓坏我了。”
“莫要着急,别吓着你媳妇。”
谢知筠闭目躺在床上,面容有些苍白,额头也是汗涔涔的,显然不太安稳。
但她呼吸还算平顺,并没有彻底昏厥过去。
李大夫晚了卫戟好几步,这会儿才小跑进来,跑了一身的汗。
“见过夫人,我给少夫人诊脉?”
崔季道:“有请李大夫诊脉。”
于是李大夫就开始给谢知筠诊脉。
他这一诊得很快,没有耽误太多工夫,很快便松开了手,又去看了看谢知筠的面色。
“夫人,小公爷,少夫人这是中暑了。”
“她一直有苦夏之症,加之太过辛苦,伤肝伤肺,这才让暑热入侵,风邪不定,忽然就晕倒了。”
“我可以行针让少夫人先醒来,这几日好好歇一歇,用上三副药,散散暑气和心火就好了。”
卫戟倒是没有彻底昏了头,他看向崔季,崔季便道:“有劳李大夫了。”
李大夫的针灸相当厉害,他飞快在谢知筠的头上扎了几针,又在手上用了针,等到最后一针扎完,谢知筠便忽然哼了一声。
她眼皮上下翻动,眼珠也一直在转动,似乎在剧烈地挣扎着。
片刻之后,谢知筠才缓缓睁开眼眸。
同平日里的清澈明亮不同,现在的谢知筠,眼眸中有着深深的迷茫和雾霭。
她似乎还沉浸在梦中,不知道今夕何夕,不知自己已经醒来。
李大夫不让人打扰她,让她自己慢慢从昏迷的状态里苏醒。
卫戟看着她苍白着小脸,一直缓缓眨着眼睛,似乎过了很久,有万年之久,谢知筠才终于恢复了神智。
从她躺的位置往前看,第一眼就是崔季和贾嬷嬷。
谢知筠似乎才明白过来自己怎么了,她眼中满是愧疚:“让母亲担心了。”
她声音又细又轻,是从来没有过的柔弱,让崔季看得心里酸涩极了。
她轻轻捏了一下谢知筠的手,让她看向卫戟。
谢知筠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她努力抬起眼眸,就看到卫戟那张黑如锅底的脸。
谢知筠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她这一动,倒是把李大夫吓了一跳:“少夫人,可不能动,您身上还有针呢。”
谢知筠这才停止了后退。
卫戟冷哼一声:“退什么?这回儿知道害怕了?”
当着外人的面,卫戟这话说得太不客气了。
但谢知筠自知理亏,是因为她自己身体不够康健,也没有听卫戟的话,才导致家里为她担心,还让卫戟从西郊大营回来,她确实有错在先。
谢知筠确实要面子,可她也很知礼明事,对就是对,错就是错,错了被责罚是应该的。
倒是崔季不满地瞪了卫戟一眼:“你胡说什么,念念都病了,你还在这里冷嘲热讽。”
崔季倒是很护着谢知筠:“你着急忙慌赶回来,就是为了吓唬她的?”
卫戟:“……”
卫戟黑着脸转过身去,深深吸着气,显然气得不轻。
看他这样,谢知筠反而松了口气。
她见李大夫很尴尬,便轻声问:“李大夫,我这针可能拔了?”
李大夫说:“还得一刻。”
谢知筠便道:“好。”
屋里瞬间就安静下来,无人说话,片刻之后,谢知筠开了口:“李大夫,我这苦夏的毛病要如何医治?”
李大夫想了想,眯着眼睛道:“少夫人,您是因为肝火太旺,到了夏日就五行不调,才导致苦夏。”
“您还是放平心态,少忧愁劳累,苦夏的病症慢慢就能缓解。”
李大夫笑了:“其实也算是心病吧。”
98第一百三十七章
心疼她
老话讲,心病还须心药医。
李大夫就问谢知筠:“少夫人以前夏日的时候也很容易中暑吧?”
谢知筠偷偷看了卫戟的背影一眼,然后冲李大夫使了个眼色。
都不敢回答了。
崔季见这小夫妻在这里闹别扭,觉得有些可爱,倒是很有眼色没有出声。
卫戟等了半天没听到谢知筠的回答,喘了口气,道:“不许隐瞒,李大夫问了你就如实回答。”
谢知筠这才道:“原来也会苦夏,不过没这么严重,今年比往年都要热一些,雨水也渐渐少了。”
一说雨水少,谢知筠就又要担心庄稼的事。
卫戟一听她的话茬,就知道她是如何想的,都要气笑了。
“你消停一些,只说病症的问题,其他的暂且不提。”
李大夫笑笑:“今年确实有些热了,我给少夫人开一副药,连着吃三日,清清肝火,能好受许多。”
肃国公府的这些主家们,生病都是请他看,他也算半个肃国公府的人,这大半年同谢知筠也熟悉起来,故而能说些心里话。
“少夫人,你还是得放宽心,不要老是那么操心,那么劳累,这世间没有过不去的坎。”
李大夫说到这里,一刻就到了。
他把那些针都拔了,便道:“在下便告退了。”
崔季忙起身,道:“正巧我这几日也有些苦夏呢,李大夫给我也瞧瞧。”
贾嬷嬷一个箭步上前,扶着她,三个人一溜烟就出去了。
等到人走了,屋里顿时就剩下卫戟和谢知筠两人。
她抬头看着卫戟的背影,见他为自己气成这样,心里倒是觉得挺甜的。
卫戟会生气,就是因为在乎她,关心她,也是因为他心疼她。
否则他不会着急赶回来,又是挂脸又是阴阳怪气的,这可不像直爽利落的少将军。
但谢知筠也不想他为自己那么生气。
她也心疼他。
“小公爷?”谢知筠唤他,“坐下来陪我说说话?”
卫戟不动,也不回头,好半天才冷哼一声。
“哼。”
谢知筠忍不住笑了起来:“我错了,我不应该太勉强自己,身体不好就早早歇息,不用我这么努力。”
这话卫戟都说过,她不往心里去,现在把自己病了,倒是知道装可怜了。
卫戟还是不回头:“你不诚心。”
那意思是,谢知筠还在敷衍他。
谢知筠想了想,忽然福至心灵,她软软唤他:“夫卫戟:“……”
卫戟只觉得一阵甘甜涌上心头,刚才还满心酸涩苦闷,现在却又觉得甜丝丝的。
谢家的大小姐,哄人也是一把好手。
就没有她做不好的事。
谢知筠听到他呼吸都乱了,忍不住轻声笑起来:“夫君,我仰着头很累的,你真的不要坐下来同我说话?”
因为对面的人是卫戟,所以谢知筠同他撒娇的时候,一点都不觉得羞赧,反而有种无师自通的爽快。
对他,她总想摆出最好的模样来。
卫戟喘了几口气,这才转身,用那双有些泛红的眼眸看向谢知筠。
谢知筠刚醒来,浑身都没有力气,她也坐不起身,只能躺在那看卫戟。
两个人四目相对,从卫戟的角度看去,她显得又瘦又小,整个人都透着可怜。
她那双眼儿水濛濛的,嘴唇又泛着干涩的白,小脸都藏在被子里,似乎只有巴掌大。
卫戟终于还是心软了。
面对这样的小媳妇,如何能不心软呢?
卫戟叹了口气,他下意识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这才坐到了床榻边。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谢知筠的额头,觉得还有些热,便道:“一会儿要记得吃药。”
谢知筠伸出手,握住了他炙热的手。
卫戟倒是有些不再在了。
“没洗手,脏。”
谢知筠摇了摇头:“不脏。”
卫戟只好让她握着:“你这一次真的知道错了?”
谢知筠看着他,满眼都是诚恳:“真的知道错了。”
“我不应该把自己弄病的,”谢知筠说,“病了还要修养,更耽误事……”
卫戟一眼瞪过来,谢知筠讨好的笑了笑。
“卫戟,我不是故意的。”
“我不想让人觉得我什么事情都做不好,稍一劳累就要生病。”
“但我心里着急。”
“卫戟,我是不是很没用啊。”
谢知筠絮絮叨叨,一边自责,一边又在同卫戟撒娇。
她的声音又柔又软,带着一股子平日里没有的娇憨,听得卫戟心里也化成一汪春水。
又心疼她,又想训她。
“你急什么?父亲母亲都没急,那么多州牧都没急,轮得到你一个人着急?”
“再说,咱们又不是没有河,有河有水有湖,不怕干旱,有人有地有兵,也不怕洪水。”
“事在人为,人定胜天,这是父亲一直坚信的。”
谢知筠听到这里,心里那些焦急和不安倒是散去不少。
她握住卫戟的手,放在脸边上蹭了蹭。
“我不想让人说你娶了个空壳子大小姐,”谢知筠道,“不想让人说父亲眼光不好,也不想让人说你娶了我就倒霉,我……”
谢知筠一个没忍住,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卫戟的剑眉狠狠拧了起来。
他伸出手,一把抱起谢知筠,让她趴在自己怀里,轻轻拍抚她的后背。
“念念,一个人被外人如何评说,都只因为他自己好坏,同身边的人无关,若是身边人能轻易改变他的意志,那说明他本身就不是个好东西。”
“归根结底,还是他顺从了自己的心,没有坚持当个好人。”
“再说,如今邺州里,人人都夸父亲和我,我也没听说有人说我们不好。”
“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谢知筠沉默了一会儿,把脸埋入他的胸膛里。
“我有点未雨绸缪了。”
卫戟:“……”
卫戟忽然觉得谢知筠这样不行,他虽然年少丧母,但后来有崔季无微不至的教导和关怀,这些谢知筠都没有。
她好强,执拗,认准一件事就一定要做到最好,从来不肯妥协。
这是优点,也是缺点。
卫戟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问她:“念念,以后你忘记岳父的教导,听母亲的话,也听我的话。”
“好不好?”
98第一百三十八章
我们慢慢来
他这一句话,险些把谢知筠的眼泪逼出来。
她本来就病了,头昏脑热,胃里一阵翻腾,还被卫戟这样温柔地安慰着,很难不哭出来。
但她还是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