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我在潭底迷迷糊糊的,全身都没有力气,只觉大限将至,就见这名白衣女子向我游来,给我喂药,替我裹伤,还让我一定要活下去,活着去见她。”他用的去,而非来,管维没有听出蹊跷。喂药也就算了,水底如何裹伤?还能开口说话?管维狐疑道:“你遇上的莫不是水鬼吧?”
王寂斥责道:“不许胡说,是白衣仙女。”
就为这种子虚乌有的事儿责她?管维紧紧抿住唇。
“见我醒了,她就要离去,情急之下,我抬手一拨,拔掉了她发间的白玉簪。”王寂似笑非笑的睨她一眼,“可惜是黄粱一梦。”
管维满脸通红,不该问的,许是从龙渊剑开始,都是假的,编来故意戏弄她的,她居然还真的好奇了,如今是又悔又懊恼。
“鱼好了,尝尝看。”王寂将鱼肉剔了一块递给她。“这白鱼甚是鲜美,若非太耗民力,我都想运去洛阳了。”
才着了他的道,管维疑心这鱼难吃,很是犹豫。
王寂先尝了一块,赞道:“肉质细腻,滋味鲜美,一丝鱼腥味也无,你真不吃?回洛阳可就没有了。”
许是“回洛阳”三个字触动了管维,她试着品尝这块无盐无香料的鱼肉,确实滋味清甜,口感爽滑。
慢条斯理地分完整条白鱼,他身上的衣裳也差不多被热气烘干了,王寂穿好里衣外裳,又系上革带,见天色不早,对管维道:“回吧。”
那时想要走,如今又舍不得了,见她面露惆怅,王寂忍不住给了一句承诺:“以后再来。”
管维心知,很难有以后了。夕阳下,王寂牵着她,往山下走去,又遇那段陡坡,索性背着她下山去。只有历经千辛万苦所见之景才觉可贵,既见过了,归程还是轻松些为好。
下了山,没有再留宿,辞别了白家人,带着婢女和亲卫继续前行。累了一日,分外好眠,哪怕马车并不是一个好入眠的处所,管维睡得很沉,王寂逗她都不醒,索性吩咐驾车的亲卫疾驰,明日清晨赶至大梁。
刚过寅时,一座巍峨的城墙出现在眼前,大梁,郑庄公曾于此修筑储粮仓城,自古是囤粮之地,今日发大梁,明朝到睢阳,如今步宪正屯兵睢阳。
王寂一行人像普通商队一样排队等候,城门小卒盘查格外仔细,见车队装的都是些山货丝帛也就不在意了。
“将车门打开,马车也要搜查。”
马诚上前一步,道:“车中有女眷,可否行个方便。”并悄悄地递了个金饼过去,他一个骁骑校尉还得给城门士卒行贿。
哪知那小卒并不接,推开马诚之手,怒道:“再不收回,连你一起抓。”
听得车内的管维闷笑一声,她自顾戴上帷帽,王寂从内打开车门,一览无余。又用兵器往马车底下戳了几下,没有刁难他们,放一行人顺利入城。
马车行至一座院落前停下,高楼连阁,竹木成林,背山临流,沟池环币,既雅致又气派。王寂居然在大梁置办了一处民居。进入院内,仆从聚集,道王郎君安好。让其退下后,王寂带着管维入了后院。
一路风尘仆仆,终于安顿了下来,抬热水进屋,洗去尘土和疲乏。一通忙碌,事毕,终于坐下来叙话。
“大梁令典升虽奸滑些,还算治下有方,闲暇时,可带足婢仆去肆中游玩,只不许出城去。”
步宪屯兵睢阳,离大梁如此之近,为何要亲涉险地?这一路上,管维也看得明白,王寂应是有事要办,并非单纯的游山玩水。“我无妨的,你自去忙就是。”
王寂眉眼含笑,几分春意,几分柔情,舊獨他捏捏她的耳垂,戏谑道:“不问我何处去?”
拂开他作弄的手指,恼道:“我问了,你就不去?”
王寂避而不答,心道:出宫后,倒是胆大了不少,有几分从前的样子,可见之前还是离他太久,只去想他的坏了。“我将你一人留在此地,怕不怕?”
管维狐疑道:“你不是说城中安全无虞,莫不是又诓我的?”
王寂大笑起来,道:“没诓你,少则半月,多则一月,即归。我将马诚他们留给你…”
话音未落,管维急急打断,“不行,你带着他们去。”
王寂挑眉,眸光扫过她露出急切的面容,疑道:“你知道?”这一路上,不论行程如何,均没有透露半丝口风,心想着,她也毋须操心这些,跟着他就是。
管维垂首,无奈道:“你是不是要去睢阳?”
果然。王寂抬起她的下颚,见她眸中有些湿意,藏不住的担忧,不由情动异常,倾身吻住她的樱唇,管维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滴落了下来,唇边沾染了泪水,让这个亲吻略显苦涩。
从她入洛阳,再至大梁,已过半年,这些时日耳鬓厮磨,体内苦苦压制的情谷欠似再也挡不住了,急需宣泄出来。
管维比以往任何一回都要顺从于他,哪怕是白日也未有阻拦之意。将她置于膝上,一手揽她腰,一手按住她后颈,唇齿相依,相濡以沫。
而后,王寂将她颠抱而起,管维环着他的脖颈,面色潮红,星眸半闭,樱唇水泽盈盈。放她于床上,王寂俯身而上,双臂撑在她身子两侧,情不自禁又低头吻了一下。
耳边听到他粗喘着问她,“对我使美人计?这么不想我去。”
管维满面羞红,呐呐道:“我没有。”她只是想,他深入敌营,万一失陷,哪怕睢阳城外围上重兵也难救,就心软了。
“别担心,这条线两年前就埋下了,别人去只胜算大些,我去可保万无一失。”王寂轻抚她的面颊,又移到精致的眉眼处,点了下她的额头,轻道:“睁眼,看着我。”
管维缓缓地睁开眼眸,见他眸色深浓,明显情谷欠未退的样子,有些后悔不该顺从于他,也不至成如今这般不上不下。
“等着我回来。”言罢,将掌心贴于她小腹之上,缓缓摩挲。他已等得太久。
芙蓉帐暖,王寂毅然起身,让她不必来送,转头大步迈向房门,带着亲卫消失在后院的转角处。
腹上仿佛还留有他掌心余温,管维愁眉不展,一时心乱如麻。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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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语
◇
◎真是一个金屋藏娇的好去处。◎
大军开拔,
皇帝亲征。太子还小,王寂离宫之前擢升平乱有功的周昌为大司农,坐镇洛阳,
行监国之权。又封姜尘作黄门侍郎,可出入禁中,
皇后遇事也好相商。
洛阳宫依旧婢仆如云,实并未短几人,却仿佛变得空寂起来。偌大的皇宫,仅她一人独守。他在时,
未必常来长秋宫,她也甚少去寻,不是日日都要见上一面,
如今他人离了宫,只几日未见却如同几秋一般,
日子难熬。
王寂不在,
姜合光索性将大郎抱来带着睡。是夜,月朗星疏,她辗转反侧,
与前几日一样睡不着,大郎是个乖孩子,
也不管烙烧饼似的亲娘,
只顾呼呼大睡,
与在王寂跟前哭闹不停的样子大相径庭。
躺在床上叹了一口气,姜合光起身,唤来绿伊,
“他以往不是没出征过,
战事紧张不得空闲,
久久收不到只言片语也是有的,我只安心在府中侯他归来便是,从未过得似这几日,心里空落落的,真是寝食难安了。”
绿伊坐在脚踏处,笑道,“娘娘这是担心陛下呢,陛下英明神武,自有天佑,定能平安归来见娘娘的。”
姜合光理了理披散的长发,撩到背后,嘴角一撇,“我才不担心他,自有旁人去担心。”似觉不解气,不耐道,“我又不在他身边,何事需要我来操心?”
身为皇后的贴身婢女,年岁相仿,又带着她一起入武安侯府,相伴多年,名为主仆,实则情分不比姐妹差,不然绿伊那日不见了,姜合光也不会那般着急,险些闹出乱子。
绿伊早就看出皇后是在拈酸,忍了几日还是忍不住了。以往主子提过一回将她给了陛下,她心里是愿意的,作为贴身婢女,长时间耳濡目染之下,也知晓陛下待人和气,生得又是龙章凤姿,于人群中一见难忘,给他做妾室,哪怕不如待皇后万一,也比嫁旁人强些。只是旁的事情陛下待皇后算得上千依百顺,独这件事不应。她既难堪又羞臊,更不敢露一丝心思叫主子不喜,但每每鼓动皇后主动去见陛下使二人冰释前嫌也难说没有私心。
后来武安侯谋反,陛下明知她出身姜府,与候府从未私下往来,还是让她去掖庭,若非皇后不顾颜面让陛下软了心肠,只怕她最好的结局也是逐出宫去。昔年,即便是陛下从皇后之请收了她,也不会顾念半分,只怕到时比婢女还不如,自此,她的那些妄念也就歇了。
绿伊被王寂的手段吓怕了,把皇后满脸的闺怨只作没有看见,等过些时日,想通了也就好了。只是皇后想了几日还是咽不下这口气抓了她来说。她一个小小的婢女,如何能跟着娘娘一起抱怨陛下偏宠,只能劝道,“外面对陛下的行踪也众说纷纭,除了大司农几位大人,旁人都不知道陛下去了何处,等陛下忙完了,许是就会捎信回洛阳。”这并非绿伊浑说,以往陛下的确捎过信回将军府。
想起那日,王寂出了长秋宫,就转去北宫将管维抱走,她于城楼上看马车远走的心情,就不由自主地伤心,封后那月与他独处的甜意也似蒙了尘,让人隔着那层灰再也感受不到那份甜。
“即便捎信回来,我也不想看。”美眸泛着潮气,即使面对绿伊这心腹婢女也有几分窘迫,她掩饰般地擦了一下眼角,闷了这几日的话苦水似的往外倒,“他是觉得将管维留在宫中就会受委屈,他走了,好似我就会去害管维一般,许是舅父做的那些事情也让他疑上我了。”
主子这是钻牛角尖了。绿伊宽慰道,“陛下若真疑了娘娘,怎会封了娘娘做皇后,甭管陛下对管夫人如何,皇后是君妻,独一无二,这点旁人就比不了。”
姜合光心说,你是不知那日千秋万岁殿中,管维与陛下之间的波涛汹涌,看得她似个外人一般,末了因端儿的缘故才一锤定音。这些丢脸面的话不好对绿伊讲,只是绿伊说的也有道理,陛下真要疑她居心不良,定不会让她做皇后,王寂不会姑息叛他之人。
“他若是疑我,将我看作毒妇,我心里还好受一些,明明知晓我不会对管维如何,仍要将她带走,离了三年,如今倒是片刻也忍不了,定要将人拴在身旁,一副担心她飞了的模样。”姜合光吸了一下鼻子,嗓音也不复之前的清亮,略带沙哑。
“许是觉得北宫没有修缮,管夫人住得不爽利,这才将人带走。”
绿伊找的这般借口,惹来主子一瞪眼,此等鬼话也拿来哄骗她。“初时还疑惑他为何急慌慌地将人迁去北宫荒殿,幸好没有会错意,以为是为了封后大典,原是好找个名正言顺的借口将人带走,南宫何处住不得,近旁就有西宫,早就修缮好布置一新。”王寂治军素来严谨,以往从未听过女眷随军,这回他自己打破规矩,就不怕部下效仿坏了军纪?连军中规矩都能为管维所破,可见是离不得。想到这些事儿,姜合光的心犹如泡在酸汁里一般。
看来陛下让管夫人随军之事对娘娘刺激甚大,越说越大动肝火。这理由确实牵强,没有劝服夫人不说,还有拱火嫌疑。“娘娘何必在意这些事儿呢,管夫人就是得宠,也越不过您去,不拘走多久走多远,陛下总是要回来的。”
姜合光听到这话才慢慢不那般焦躁了,想起那日,他俩似远走高飞,独留她一人的憋屈感总算消散了些许,他是皇帝,还能一去不复返?
***
姜合光脑海中王寂与管维亲亲爱爱快活似神仙的日子不同,王寂走后,因这几日车马劳顿又翻山越岭,管维累得很快睡着了,只是心里惦记着睢阳之事,睡得并不踏实。
至晌午,谨娘便进来唤醒管维,“夫人,用了膳再歇着,婢子叫庖厨煮了点麦粥,他们腌了一小坛子胡瓜,婢子尝了一口,很是脆甜,新鲜的鲤鱼片,烩溜黄熟的紫苏,还有一盘子清炒菜苔。”
管维听谨娘报菜名都听饿了,尤其是那泡瓜,嘴里都分泌出唾液,顿时有了些胃口,“用饭吧。”又想起一事,“钱明他们安顿好了吗?”她身边除了碧罗和谨娘两个婢舊獨女,钱明等人应是留下护卫她。
她抬眼见谨娘欲言又止,心觉微微不妙,是以沉了脸色,“可是出了事儿?”
谨娘向外看了一眼,碧罗对她打眼色,“钱郎官被公子叫走了。”他们一行人入了城,具改口称呼王寂为公子,管维依然是夫人。
他多带些人也好,既是城中无事,有没有护卫也不要紧。不多时,饭食都被府中婢子送到了门外,碧罗并不允她们进屋,自领了进来。
管维一看,白白绿绿果然可口,对婢女说道,“你们也去用饭吧,出门在外,没那么多规矩,这儿也用不着你们。”
谨娘跟管维熟稔惯了,听她的也不守着规矩,碧罗还有些犹豫,二人拉拉扯扯地出了房门。
一出门,谨娘小声问道,“你刚才为何不让我说钱郎官之事?我才说一半呢,你就让我别说了。”
碧罗也小声道,“陛下不让说。”
谨娘觉得陛下真是脾气古怪,这有何不能说的。她主子是管维,至于陛下,已然有了几州之地,总之,很宽的地,也有很多的人听从于他,但管不着她一小小的婢女,她得听管维的。“日后陛下说什么,你也别管,我们只听夫人的。”
碧罗汗颜,心道,她已习惯听令于陛下,从未过想过夫人该不该知道,遂诚恳地点头,“我再也不阻你了。”
谨娘又道,“不光不阻我,我不在时,你也得听夫人的,不对,我在时,你也要同我一样。”
在谨娘心中,立场要一致,不然木桶岂不是缺块板子。
碧罗严肃道,“你放心,日后我定是先听夫人的,再听陛下的。”
谨娘满意了,拉着碧罗一起去用饭,几道饭菜,夫人有手有脚一会儿就用完了,偏宫里规矩多,要她们陪在旁边伺候,还是宫外好啊,主仆都舒心。
管维也满意,桌上盛的几乎被她吃净了,只余一小碗麦粥,谨娘了解她,给的量恰恰好。出了宫,谨娘就不像宫里那般事事不出头,就怕给她添了乱。如今这般就很好,似回到了从前的日子,喜做主也喜操心。
她用完了饭,就在屋子里缓缓地走着,这才得空留心起这间寝房,却非殿的厢房布置得简朴大气,放着书简,兵器架,甚少玉器珍玩,她住进去后,多了几分娇软香浓,仿佛懵懂的小兔入了虎豹洞穴,只等被串起来烤熟。后避去北宫,德阳殿收拾出来后只是堪堪能住,朱红的柱子斑驳,底下还有白蚁蛀过的痕迹。这间屋子,镂空精美的白玉梳妆台,胭脂水粉篦子铜镜无一不是好物,各色裙裳盈满箱箧,纱帐轻薄似烟笼泛着银光,真是一个金屋藏娇的好去处。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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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戏
◇
◎我这一日离不得妇人。◎
夏日蝉鸣,
竹影婆娑,风吹叶动,沙沙作响。管维见识过金屋玉台后,
带着碧罗绕亭穿行这片青翠,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金色落叶,
只枯不腐,满园清气。
“方才谨娘与你说了什么?不拘说了什么,你都自己拿主意,你若跟她一样了,
那我岂非分不清你们?”竹林里有一石桌,周围四凳,甚是光洁,
碧罗垫了一块丝绢,管维歇下,
让碧罗也坐下说话。
管维与她顽笑,
碧罗也笑着应,“夫人怎知谨娘跟婢子说了什么话。”
“她人在屋子里,眼睛总往外飞,
还能不知道你俩有话要说。”见石桌也擦洗得甚是干净,管维将手肘搁在桌上。
“果真瞒不过夫人,
谨娘说出门在外,
要婢子与她一起好好伺候夫人。”
管维心想,
谨娘那性子,定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话,“我见她晌午时似有话没有说完,
是不是跟钱明有关?他突然被陛下叫走,
是犯了事儿吗?”若非如此,
王寂不会将他调离。
碧罗没有迟疑,“此事的确跟钱郎官相关,只不过并非他犯了事,而是陛下将马校尉留下护卫夫人。”
这是何道理,马诚常年跟着陛下,而钱明只是新提拔起来的,算不得心腹,若论忠心和好使,自然马诚比钱明强一些。“你去将马诚叫来。”
少时,马诚来到管维跟前,“拜见夫人。”
“陛下将你留在大梁可有要事?他带了多少人走?”
马诚略一犹豫,真话只说一半,“两百余人是有的。”
从营地到大梁带出的也将将两百余人,听他说都带走了,管维仔细想也没发现有何不对。
“他为何偏将你留下?”
“陛下曾说过卑职样貌打眼,带出去恐被人识破,这才不带了。”管维瞧他黑瘦矮小,眉骨上有一道刀疤,不觉有何打眼之处。
“陛下还留了何令于你?”管维又道,“我要听实话
。”
“只令卑职护卫夫人,并无旁的差事。”
管维皱眉,既只为护卫一事,为何要换人?
***
且说王寂带着两百余真正的推车汉,身边不足十余亲卫,赶着百来辆粮车,跟着其他商贾一起星夜赶往鸿沟。鸿沟自荥阳以下引黄河水为源,东流经大梁,折而南下,把黄河与淮河之间星罗棋布的水道相连,这其中就有睢水。经水道从大梁运粮至睢阳,朝辞晚至,一本万利,成为了当地豪强心照不宣的买卖,只要有人引荐拿到通行符就能成为私运大军去探一探通天的富贵。
此去睢阳,犹如羔羊进狼窟,王寂艺高人胆大,并不启用营地里带出来的亲卫,而是预先让周昌寻好了人放在大梁,这些人身家清白,身上无一丝卫士军士武者之气息,经得起盘查,身边盘账之人皆是熟手,具是周昌安排好的。
周昌是长安豪族子弟,世代经商,与王寂于太学相识,一见如故,后王家兄弟起兵,周昌举全家之财相助,被人告发,宗族百余口,皆被焚尸弃市,自此,周昌以酒为食,昼夜不停。
王寂用化名跟着大队人马顺利地进入睢阳,将粮食上交后,带着数名护卫去参加督粮官曹源的宴会,这些商贾拿了步宪的钱,转头还要给他小舅子另外上供一份。
曹源好奢靡,爱美人,一手抱一个妖娆丰盈的舞姬在怀,一边吆喝着身边的侍人掷骰子,不断与人对赌,只是那假扮商贾的王寂犹如灾星临门,总是掷出的点数比曹源小一些,这趟运粮得来的横财尽数落到曹源之手。
曹源哈哈大笑,将身旁半裸美人推一个给王寂,“王兄弟,今日是哥哥偏了你的,这赌场上赢的钱不能退,美人送你一个。燕娘一身好皮肉,睢阳城出名的尤物,想当她入幕之宾的如过江之鲫,王兄弟此番有福了,厢房已备下,带着美人快活去吧。”
王寂搂了美人在怀,假意推辞,暗黄的脸色却显出一副纵情声色的急色之态,只是那美姬柔软如蛇的身体微微僵硬。
曹源冷道:“怎地,不愿伺候王兄弟?”
那美人惧得瑟瑟发抖,趴伏于地。曹源的规矩,只要伺候了宾客,以后只能一个接一个伺候下去。她在睢阳城是出卖色相,但她名头响,有本钱挑人,也挖了不少钱,可曹源是个不要脸面的,女昌女支粉头的便宜也占。
曹源正欲发怒,却见王寂一副被人扫了颜面的暴戾,拖着那燕娘的头发,“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也配挑肥拣瘦?”
燕娘吃痛,被迫起身,跌跌撞撞跟着王寂去了。
一关上门,就传来裂帛之声,巴掌拍在皮肉上,女子哀哀哭泣着求饶,越哭越凄惨,男子暴怒不满,床榻剧烈摇晃,很快就没了声响。